意识才沉入一片黑暗, 正要放弃挣扎时,姜南书一个激灵,勉强睁开了眼睛。 他听到了声音, 看到了有人推门进来。 此时, 姜南书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, 却能从隐隐绰绰的影子分辨出来,进来的人,是他所谓的亲人。 所谓的叔叔和婶婶。 在父母死后,所谓的和他拥有极近血缘关系的人。 可笑。 姜建斌走了过来,依旧是那种夹杂着愧疚的样子。他弯下腰,却对上姜南书半睁的眼睛。 “唔!” 姜建斌吓了一跳,手里拿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。 落后一步的赵晓梅一把接住,骂了一句,“干什么干什么!你能靠点谱不!” “他没睡。” “怎么可能!那药可是范老板给的,怎么可能?” 赵晓梅瞪了过去,见到趴在桌上的姜南书分明已经睡着了,“好了,少啰嗦,快点。” 姜南书的意识又开始迷糊起来,他闭上眼睛,节约为数不多的力气。 然后,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拿起来,有人试图掰开他的手。 姜南书拼尽全力,死死捏紧拳头。 只是,他浑身的力气都在急速流逝,他的拼尽全力,没有任何作用。 绝望。 相较于精神上的困顿,姜南书的心,慢慢向着不见底的水底深渊沉下去,除去冰冷和窒息,再无知觉。 “砰!” 一声巨响。 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 熟悉的声音响起。一只无形的手,把姜南书拉出水面,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。 终于,他能放任自己睡了过去,不再痛苦挣扎。 *** 纪风眠在返回醴州的路上全程闷闷不乐。 他第一次觉得,似乎和姜南书仅仅是朋友,并不太够。 “森子,你说,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是什么?” “兄弟?”赵森顺口答。 方晓插嘴:“那不还有老婆吗?哎哟,森子你打我干什么?” “你傻啊,风哥明显在问姜南书,那能是老婆吗?” 老婆?这个词只在纪风眠心中一闪而过,很快就替换成了金光闪闪的“兄弟”。 赵森说得没错,等他成为姜南书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时候,应该就有资格进他家祠堂了。 姜南书就再也没有理由,把他给赶走了。 他满意点头,可心头还是有些沉郁的感觉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沉思片刻之后,纪风眠决定跟着感觉走,“麻烦调头,我们不回醴州了。” 赵森愣了一下,没开口。他一看就知道,纪风眠这是又犯轴了,劝也没用。 方晓倒是傻乎乎地,坐前排也看不见纪风眠的表情,“不回去睡哪啊,总不能睡车上啊,反正也没多远,明天再来接嘛。” 纪风眠皱着眉,表情不太好看。 赵森开口提议,说:“风哥,要不我们去镇上找个地方住?来的时候我看好像有住宿的地方。” “好。” 不久后,三个在安平市从来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,挤在了狭窄的小旅馆里。 四人间,都是一米二的单人床,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 “……” 方晓瞪着斑驳的天花板,连衣服都没脱,闻着带霉味的气息,欲哭无泪。 所以好好一个元旦,他不待在安平玩,不去度假,跑这里来是为什么啊。 没人能睡着。 纪风眠也一样,但他还是没想过要走,宁愿靠在床头看手机。 他随手点开了醴州论坛,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标题,关于姜南书拒绝二十万的帖子。 【呵,我赌姜南书肯定还是会拿这笔钱的,假清高而已。】 【我不信,人家要拿早拿了,用得着现在?】 【待价而沽呗,如果他不拿,我倒立洗头!】 再后面,就是无意义的争吵和脏话对喷。 纪风眠兴致缺缺,看了一会又翻回去看范总的那些黑历史,好事者甚至把范总的照片都放了出来。 只是那照片上的范总,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样子,头发很短,看起来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。 今天早上,纪风眠六点就起来了,看着看着,眼皮也开始打架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 只是,不到十分钟,他猛地睁开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严肃到有些凶狠。 纪风眠弹起来的动作太大,惊醒了旁边本就还没睡着的三人。 “不行,回去。”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,一看就有大事发生,其他三人二话不说,跟着离开了这破旧的小旅馆。 上车之后,纪风眠依旧有些焦躁。 “麻烦快一点。”纪风眠催促司机,“再快一点。” 他不确定会不会发生什么,但总是要守着姜南书才安心。 刚才临睡之前另一个人格看到的那张照片,在大脑中留下了强烈的刺激。 纪风眠就是因为那张照片,被刺激得醒了过来。 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范总。 新闻,以及姜南书的履历上。 上辈子,姜南书走的是政法一途,他初出茅庐名声大噪的第一个案子中,这个范总就是被告。 姜南书是原告方律师,为几个工人讨薪。 简单来说,才毕业的姜南书,在任何人包括他的老师李劲松都不看好的情况下,一意孤行地接下了这个案子。 没想到,在姜南书的不懈努力下,这个案子挖出了一连串范平的违法犯罪事实,由民事诉讼转为公诉案件。最终,醴州首富范平,被判无期徒刑。
姜南书用了两年的时间,一心扑在这个案子上,最终把范平送进监狱。 最后,他一分钱代理费都没有收,算是做了个公益案件。 那时的纪风眠和姜南书还只是朋友。 姜南书那两年专心跟这个案子,只偶尔接非诉讼案件补贴一下生活所需。 期间,李律师给他介绍了不少标的物巨大的经济案件,姜南书却一概推了。 没有人明白他是怎么想的,包括纪风眠。 直到范平进了监狱,姜南书大获全胜,在庆功宴上时,纪风眠才开口问他:“两年前,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接这个案子。” 他并没有期待能得到姜南书的回答,毕竟,姜南书从来不向任何人坦露内心。 即使纪风眠表面上是他最好的朋友。 没想到,姜南书垂下眼睛沉默片刻,说了一句,“报复。” 仅仅两个字,纪风眠再问,他也没有再透露任何只言片语。 也是那一次,纪风眠觉得,姜南书或许对自己有那么些不一样,便鼓起勇气开始追求对方。 “到了。” 纪风眠回过神来,打开门下车。 应该来得及。他直接带着几个人,直接冲向祠堂。 祠堂的门虚掩着,透出些昏黄的灯光来,里面似乎有声音传来。 “快点。” “手印按清楚点。”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 纪风眠却停了下来,他转头低声对方晓说,“晓子,拿手机录像,拿稳了,手不要抖。” “嗯。” 等方晓准备好,纪风眠一把就推开了大门。 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 里面站着的两个人回头,一脸惊慌失措,正是姜建斌和赵晓梅。 赵晓梅手里拿着一叠纸,另一只手拿着个红色的印泥。 而姜建斌,则是弯着腰,拿着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姜南书的手,正在往那叠纸上按着什么。 这一切都被方晓手中的镜头记录了下来。 纪风眠动作快得几乎能出现残影,在喊出那句话的时候,人就已经冲到了那边。 赵森和他配合默契,只是一个眼神,就跟了过去。 纪风眠劈手把那叠纸抢了下来,赵森和司机则把姜建斌和赵晓梅按在了一旁。 事情发生得太快,姜建斌和赵晓梅被按在旁边的墙壁上时,才迟钝地反应过来。 赵晓梅张嘴就喊:“杀人啦!” 可惜,祠堂本就距离聚居区有点距离,村子里的老人又早睡,他们刻意挑了这个时间点干坏事,自然也没人能过来察看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了。 纪风眠一个眼神,司机就把赵晓梅的嘴堵住。 他低头,摸了摸姜南书的额头,又在鼻端探了一下。呼吸均匀,面色也无异常,应该只是睡着了。 纪风眠这才松了口气,得了时间看手上的那叠纸。方才在慌乱中,他随意扫了一眼。 那东西似乎是一份合同。 才看了几眼,纪风眠就觉得血压升高,气血倒流。 这哪里是什么合同?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,用区区二十万,买了姜南书的未来二十年。 怪不得,怪不得上辈子的姜南书,会那么执着地要报复范平。 纪风眠手指抖了一下,又有些庆幸,此时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几十年后的人格。 如果还是那个十七岁冲动易怒的纪风眠。大概会弄出人命来。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,压抑下狠戾嗜血的冲动,额角几乎要暴出青筋, 一旁的赵森顾不得太多,低声提醒道:“风哥,冷静一点,搞出麻烦的话你爸又要把你关起来。” 他是真的怕出事,也担心纪风眠。 好在纪风眠没有动手,而是站在原地,闭着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,似乎在控制脾气。 赵森和方晓对视一眼,两人有了默契。 方晓默默关掉手机,上前,对着姜建斌的肚子砸了一拳。 “唔——” 他们动手,总比让纪风眠动手好,赵森死死控制住挣扎的姜建斌。 “森子,松开手。” 赵森愣了一下,抬头,对上纪风眠微微蔓延上血丝的眼睛。 这是纪风眠脾气完全失控的状态,他见过几次,破坏力惊人。 他倒是没想过,让他们停手的人,居然会是纪风眠。 “风哥,你……还好吧?” 纪风眠用力捏了捏鼻梁,有些压制不住另一个人格。少年的他,暴躁易怒,这个时候出来只会坏事情。 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,不能让另一个人格出来。 纪风眠额前渗出些汗,咬紧了牙关控制躁动的另一人格。 不行,得想想其他办法! 他走到桌子旁边,弯腰,把姜南书抱了起来。 果然,才碰到姜南书,体内那个躁动不安的人格安静下来,剧烈的头痛慢慢缓解。 纪风眠转身,“换个地方说话。” 一行人走出了祠堂,纪风眠在前,其他三人押着姜建斌赵晓梅跟在后面。 此时的村子里很安静。本就是人烟稀少,只剩下了留守老人。 那些老人家睡得早,听到什么动静也不会出来看。 纪风眠并没打算直接离开,参与者不仅仅是这两人,其他人也应该得到惩罚。 他们停在了姜家老宅门口,里面的灯果然还亮着。 方晓举着手机,纪风眠敲了敲门。 姜建斌本来就胆小,刚才被方晓揍了几拳已经下破了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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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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