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东方神医,阿思这究竟是怎了?如今身体是个什么模样? 我只听得东方神医一副垂头丧气之态:“说来惭愧,枉我谎称神医,竟解不了柳公子的疾,柳公子他这是急火攻心,恰遇冰寒之气袭身,他自来体弱,前不久又受了重伤,本就没痊愈,冰火两重天刺激伤口复发,多亏了夏公子舍身为他续命,这才...” 太子挥一挥衣袖,喊了停,却问道:“他约莫何时醒来?” 东方神医道:“他自己不愿醒来,没了存活意识,着实不好救,何时醒来更是不得而知。太子殿下不妨说些叫他愿意继续留在人间的话,最好是让他开心的,说不定他便...” 太子再一次打断东方神医的话。 东方神医很是知趣并且不讲义气地离开了房间。 太子凑近我,高冷霸道地冲着我道:“我不准你死,阎王爷不敢收我的人。你给我好好活着。” 我眼皮一紧,更加睁不开,这句话,听起来略微耳熟。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:“阿思,你惯爱折腾自己身子,仗着有夏倾羽这个救命之星,你若再这般折腾,我便杀了他,看你还敢不敢胡来。” 我后背出的汗瞬间凉了一大半,杀了夏兄?我没听错罢。 东方神医叫你说开心的话,你倒跑来说些气死我的话。 太子何时这般铁石心肠,冷血无情?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在抗议太子刚刚一番寒彻骨的话语。陡然使出吃奶的劲来,闭着眼压低声音道:“你若杀了他,我便死给你看。” “阿思?阿思?”他断断续续叫我的名字,可以听得出他很是激动,“你活着,活着便好,我等你,等你陪我一起君临天下。” 君临天下。 阿爹阿娘率领的柳家军为你血拼,只为你的宏图大业,你说要我陪你看,陪你一起看多少尸骨埋存地,地阴雨湿声啾啾的战场,还是看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败落魄? “阿思,你活着,活着我们一起像小时候一般赏芍药花开,你我钟情与芍药,我们便在京城種满,一起看春风十里下的红颜妖冶。我们一起背灯和月就花。”他语气很是平和,满满的憧憬。 你说芍药么?你说種满京城么? 吾爱一个人,花傾一座城。 我偏要说,自此以后,每当我想起人生最痛苦的事情,芍药便似火灼灼燃烧,而那时,春风十里,可惜没你。 “阿思,我之前做的事情是逼不得已,你原谅我罢。我知道,你都知道。我从来便没放弃过你,以前不会,现在不会,将来更不会。” 他顿了顿,却有些苦涩,带着哭腔:“将军和夫人我虽保不住,你却是我能保护的。你看那幅画,我许久前便送你,你可知何意?” 一幅破画,没得文采,没得意境,送来却叫我日日夜夜好生惦念着,看也不是,不看却忍不住。 知道事情一来二往,来龙去脉后,看到那副画更加心如刀绞,一幅画足矣叫我早日踏入黄泉,真个两处茫茫皆不见。 如果我没记错,芍药花还有个极为好听的名字,叫做将离。 我抬起眼皮,与他四目相对。 却无言以对。昏黄背光下,背影成双。 “将离,你的意思是别离罢。” 他微微一怔,蹙起剑眉,痴痴笑着,“阿思,你误会,怎会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够了,我不要听你阿思阿思叫着,你不配。”我吼了他。 他狠狠怔住了,活像将府门口那对威猛却从来坚定矗立不动的石狮子。 我嘴角抽一抽:“阿思这个名字,我当不起。太子殿下万金之躯,何苦来罪臣家中苦苦相求。原是该做到金銮殿上尽收英雄风流之人物。” 如果我没猜错,爹娘不管如何,都要死。这是宿命。我救不了,偏他们名声不会好,就算为国捐躯,战死沙场,最终不过一道圣旨,主帅篡位夺政,勾结外寇,而我,才是真正的罪臣之子。 “如此看来,沈墨这个罪臣之子,此刻倒和我惺惺相惜。这也是太子殿下派沈墨来将府的目的罢。早日告诉我怎么做好罪臣之子”。我斜倚着,三言两语,道出自己心思。 如何去卑躬屈膝,点头哈腰,好好孝敬收养补救他的那个人。 好一个连环计。 我如今想来沈墨对我所做一切,我对沈公子的索取,如今倒应在我的太子身上了?真是因果报应,如今现世报啊。 我神情淡淡的,凝视着面前瞠目结舌的太子。 “阿思,”他一如既往唤我的名字,该是无视我刚刚的怒吼,“你头发乱了。” 三千青丝,愁绪的丝何止三千,乱的不是头发,是人心。 “阿爹阿娘会死的....是...不是?必须死,对么?”我结结巴巴,只觉无力回天。 他手指轻轻插入发丝之中,缓缓梳理着,我默不作声,一副病态,斗不过他,耍个嘴皮子赢了他已经万幸。他边梳理边道:“阿思,你莫惊慌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你不会孤独,你还有我。我会好好待你。” “不稀罕。”我口是心非。 我也必须口是心非。 我无法面对一个为了政治目的间接要害死双亲的人。任何人都不能。 荣华富贵,锦衣玉食,斗不过云烟过眼。 只是情爱,欲盖弥彰。 “阿思,有时候,你把生死看得太重,你不觉得有时候死也是解脱吗?”他解释地甚为认真。 “你这是正大光明,义正言辞地说死了是好事?为你逼死我的至亲父母,你的至亲妹妹,你的师父找正当理由?却美名其曰解脱?咳咳...你骗自己也就罢了,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以后莫要拿来骗人。” 我身子快要撑不住,本就昏沉的身体,此刻更加迷乱。几声咳嗽,却咳出了血腥味,我强行咽了下去。 “死了着实解脱。”他重复道。 我微微笑,嘴巴皱皱地,面色苍白,唇角干裂,却道:“那你找阎王爷商量商量准我死罢,我也要解脱。” 他迂回往复,“我说了,阎王爷答应,我却不答应。阿思,我要定你。” “我跟谁都不要跟你。”我语气平和,神情自然,丝毫不心惊胆战,无所畏惧地冲着做我身旁的大魔王道,“我恨你!” 他吼道:“够了!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想保护你。可我真的做不到。我如果不灭柳家,将来便是柳家灭我。我如此周转不都是为了保住你,你怎么便不懂?” 他说什么,我听不进去,更不想听进去。
第39章 问佛之道 太子并不言语,面部肌肉却一紧,神情有些幻灭,抱着我,笑一笑,悠悠道:“你不必这般般排斥我,我不会丢下你不管,说好保护你一辈子,就是一辈子。” 他反转身子面对着我,继续道:“你不用怕我包庇你为难,做一个昏庸无道的帝王。我包庇罪臣之子也不是第一次,身正不怕影子斜,阿思你无罪。” 呸! 简直不要脸。 自小我的心思他便都看的懂,什么也瞒不过他。我骂他,恨他,说到底还是为了他。 他若包庇我,我到底是个罪臣之子,反而要常伴君侧,少不得流言蜚语,有损他万古流芳的名号。更何况,我和他之间关系说不清道不明,我爱的要死要活的沈公子居然喜欢他,这关系,更加乱如麻。 我淌不得这浑水,我恨他,我也爱他。 爱恨交织,爱的感觉就是痛。 我身体虽则无力,少不得一副憔悴面容,瞧在他眼里,他眼神都心疼地要痛哭流涕。 我挣扎着推开他,背过身躺着,语气生冷道:“令妹到底因我而死,我欠你家一条命,该是要还的。” 早死早超生。 我这一世倒不算亏。荣华富贵须享尽,逍遥快活自由身。我得抓紧时间投个好胎,下辈子不做这种不男不女的人。 我缓缓舒气,道:“太子殿下请回罢。来年,记得给我全家烧纸钱便好。” 我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听了我这番话,总之,驻足良久,无声而立。 临走,低沉诡异的气氛充斥这个房间,我只觉得透不过气来。 他道:“你好生养伤,沈墨在宫里等你。” 我喜欢沈墨,他知道的。 成全一个人有多难,放手赤条无牵挂而离去又有多难?
关门的一霎那,我听得他极为细细的一声:“我也等你。” “的棺材。”我心里默默补充。 闭目养神,自然而无痛苦的死,现在真要以罪臣之子砍了我的头,你还别说,我见刀剑总是认怂,这心里不是个滋味。 吃□□,听说死了长的丑,我若变丑了,去了阎王爷那里,小鬼们眼神不好使,万一再把我给搞错了,再投个男胎,我该还真要去断袖不成? 上吊据说吊死鬼连胎都投不了。 投湖,变个水鬼,还得干恶事,找替身。终究入十八层地狱的命。 往墙上一碰,撞死倒好说,撞不死,来个脑震荡,只怕傻里傻气的,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透,估计接下来的几辈子都得是个智障。 如此看来,太子和夏兄所言,阎王爷不敢收他们的人,倒十分霸气侧漏,忠肝义胆,威风凛凛。 只不过他们的话终归玩笑,阎王爷听他们的,他们倒不必死了。净会说些个没用的大话。 我只等自己伤病复发,救不得,慢慢熬着,也便挂了,倒也完美。 思考完自己人生最后一见大事,该怎么死后,我乐滋滋地睡了过去。 睡梦中,依稀坠入尘网,环顾一生,荣华尽享,终究不过浮云。但这浮云一别后,流水十年间啊。 一辈子,过完了? “伤病成这个样子,睡得倒香甜,一辈子没心没肺的,果然是你的风格。”温柔却略带清凉的一句话似水流进我的心里。 那个轻缓的梦醒。 烛光摇曳,北风乎乎儿过,香炉生出药石味道的烟,袅袅而起,绕梁而过。 已是深夜,我瞧着夏兄的侧影,修长的手指拿着剑布,一手摁着剑身,正在拭剑。 剑锋凌厉,剑气纵横。一袭玄衣,清风凌云。恍如世外冷峻不食人间烟火,一笔谪仙。 偏偏眉眼如画,尽收眼底,玉一般的人儿。嘴角一抹神秘的笑,清冷的面庞上,嵌着浅浅的眸子,眼中有凌云吐气的剑光。 他见我醒,将剑放在桌子上,不知从哪里便扯出他那把破扇子,有事没事扇上一扇,哪管春秋冬夏。 许是他的习惯。 他半遮面庞,正了身,我却发现,他眉间如血一般的朱砂,长的不偏不倚,正是眉心一点红。清冷的冬夜里一朵开不败的绚丽的花。 比起他眉间砂,墙上那一株芍药算得了什么。 他的绛朱色的红唇更是秒杀一众庸脂俗粉,丛中百花。 我脑海中闪出前些日子趁着夏兄醉酒占他便宜的事情,竟觉得做的实在太对了,真佩服自己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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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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