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共就失忆过一次，这么重要的事如果真的发生过，他不可能不记得，除非这件事也在那次失忆时。
罗蕴没有开口，用点头回答。
“为什么？”罗伯声音出口，才发现他声音都变得沙哑。
罗蕴低着头苦笑，“那次我受伤的事，你还记得多少？”
他们两个进入先遣队之后，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一直在一起，那次也不例外。
后来是因为罗蕴受了重伤，罗伯才不得不把罗蕴托付给治疗部队的人，让他先离开。
“你受了伤……”罗伯张嘴就想要描述，话到嘴边却卡壳。
他记得罗蕴受了伤，但罗蕴到底怎么受的伤他却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这样的情况其实不少，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，很多记忆都模糊，好多事情还是罗蕴跟他讲了之后他才联系起来。
“我受伤，其实是为了救你。”罗蕴依旧低着头，“我们到达被袭击的那个异界时，异人正在攻击我们的驻地，我们立刻加入战斗。当时更多的兵力都投放在守护异界之核上，驻地人手不够，你的灵兽就成了主力，也让那些异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。”
“他们正面打不过，就偷袭，我替你挡了一下，没想到正好就伤到内脏差点死掉。当时受伤的人非常多，治疗部队人手不够，你很难过也很害怕，就一直和我说话……”
停顿片刻，罗蕴像是鼓足了勇气般抬头看来，察觉到他的动作，罗伯却本能避开视线看向被单。
“就是那时候，我们聊过。那时候我也以为我要死了，所以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罗伯。你不能理解，问我为什么知道了却不告诉你，我那时候……”罗蕴声音沙哑，似乎难以启齿。
“我那时候告诉你，我怕说了，我就又要失去弟弟，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……”
“我是亲眼看着他死去的。我们原本住的地方突然出现裂缝，异兽跑出来毁了所有，我和他的父母就是死在那时候。”
“那之后我就带着他一直四处逃，联盟本来说会安置我们，但安置一直没下来，后来我去找他们的人时，他们却说安置早就结束。我和他们理论，他们却让我拿出我和我弟也是难民的证据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才十三岁，当然理论不出结果，所以我只能带着他流落街头。”
“也是那时，我才知道这样的事一点都不稀奇，在街上流浪的小孩大多数都是我们那种情况。”
“那时候我饿坏了，又还得带着他，他才七岁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说饿了……”罗蕴声音哽咽，那是罗伯从未听过的。
在罗伯印象里，罗蕴永远都是温柔好说话的大哥，没什么事情能难倒他。
“我没办法，就只能去跟着那些小孩混，去当小弟，跟着去偷东西……一开始我还挺开心的，因为不管怎么样，至少能吃饱。但光是吃饱是不行的，我们得活得像个人，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得有钱……”
“我们一群人商量好了要干一票大的，我们准备去抢商店，只要抢到东西就能卖到钱就能换身干净衣服就能找到工作，说不定就能有地方住就能……等我发现的时候，他已经躺在地上没动静了，我叫他，他没反应，我吓坏了，去摸他脖子去听心跳……”
罗蕴停了下来，很久之后他才接着说道：“你都不知道后来我在路上看见你时，有多惊讶。我把你带回去时，有多害怕有多紧张……”
“其实几乎是第二天我就确认你不是他了，不是因为你说你失忆了，而是因为你的想法习惯什么都变了，变得就像是另外一个人，一个大人。”
“他只会成天哥哥长哥哥短……我很害怕，可是我又不想再丢下你，不管你是谁，至少你的身体是他……”
好像终于把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口，罗蕴嗓音虽然还是沙哑得很，但语气却轻松不少。
他接着说道：“那时候，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全部都告诉你，但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……”
“知道你把我送走，在大部队开始撤离后选择留下，选择坚持到最后，选择和异人同归于尽后，我就后悔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肯定误会了。”
“我虽然一直把你当成他，但却并不是只看得见他，这十几年来我把他和你分得很清楚，你是你，他是他，甚至我都觉得你才是我弟弟，曾经那些事才是我的错觉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这些，是怕告诉你了那个梦就会破灭，是怕必须去接受我没保护好他的事实，并不是想一直把你当成他。”
“知道你没出来，知道你死掉之后，我疯了似的到处去找你我不想失去你，也不想第二次失去弟弟……”
罗蕴笑了下，“你不知道，一年后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，我有多高兴……”
那之后，罗蕴没再说什么，整个病房一片安静。
罗伯静静的听着，他脑海中一片空白，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。
他之前一直疑惑他为什么会留在那个异界没撤退，疑惑他为什么会死，现在他明白了，因为那时候的他想死。
罗伯看向罗蕴，看向他的眼睛。
“一年后，接到你时，看着你的眼神，我就知道你肯定把那次的事忘掉了。我知道我该告诉你，但我最终选择没说，我想等你自己想起来，然后，再和你好好谈谈。”罗蕴看了过来。
两人视线相交，罗伯身体轻颤，他本能的想要躲开，罗蕴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逼迫也没有苛求。
罗伯移开的视线又回去，他看向罗蕴的眼睛。
罗蕴眼睛一片干净，他并没再说谎。
罗伯嘴唇微张，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他喉咙已经干苦得厉害，“那……”
“你还是我弟弟。”罗蕴语气无比坚定，“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哥哥，我也还是认你这个弟弟。我有两个弟弟，一个是你，一个是他。”
罗蕴道：“那时候我救你，也并不是因为你是他，是因为你是你，我才豁出命去救你。”
罗伯一时间有些无措，他想过很多可能，但唯独没想过这种，他都有些慌了神。
被父母抛弃，被整个世界抛弃，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救他是因为他是他。
那之后发生了什么，罗伯没什么印象，等他回过神来时，屋里已经多出两个人来，可莱斯和廖老。
廖老正在帮他换伤口上的纱布，伤口经过消毒处理缝合后，廖老用自己的灵兽帮他治愈了伤口，现在伤口已经指剩下表皮一层伤，但即使如此，里面新长出来的肉也还是很脆弱，不易有大动作。
治疗部队的人，大多数都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能力，但治疗部队的人十分稀有，就算军区都只有几个小队。
“不要碰水，也别乱动。”换完纱布，廖老叮嘱。
“好。”罗伯隔着纱布摸了摸伤口，新结痂的伤口挺痒。
一旁伸出一只手来把他的手拍开，罗蕴道：“都跟你说了别乱动。”
被凶，罗伯乖乖收起手。
本来也想说点什么的可莱斯见到这一幕，略有些惊讶。
换完药，廖老很快离开，他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三人。
可莱斯没有离开的意思，罗蕴看出，笑咪咪的到一旁坐下，打定主意要当这个电灯泡。
他虽然不清楚可莱斯到底在搞什么，但可莱斯把罗伯带到他身边的事情，他再清楚不过。
“异界里的事都解决了？”罗伯无法忽视可莱斯，他也有些弄不明白可莱斯为什么会在这里，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。
“嗯，已经安排好。”
罗伯点点头。
罗蕴见缝插针，“他应该有些累了，要不元帅你也回去休息一下？”
可莱斯看了罗蕴一眼，又看向罗伯，他不愿意走，但还是起身，“好好休息。”
离开病房，可莱斯看着就在面前关上的房门走神，片刻后，他转身时才发现廖老就站在他身边。
“有事？”
“关于之前罗伯带回来的那种霉菌，我有事和你说。”廖老道，“还有他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。”
罗伯被送回来之后，从可莱斯那里知道罗伯味觉逐渐恢复，廖老在做手术时就又替他做了一次精神力检查。
听说是罗伯的事，可莱斯立刻跟上。
两人下了楼，一路到廖老的办公室。
把门反锁上后，廖老走到自己办公桌前，从一旁上锁的柜子中拿出两份资料，他把两份资料都放到可莱斯面前。
可莱斯看了眼，却没去翻，这是廖老的习惯，不管他们看不看得懂。
“他的情况确实如同他所说，在好转。”廖老给出结论。
可莱斯脸上露出几分喜色，这是好事。
“但你的情况却更糟了。”廖老语气严厉。
可莱斯笑容收起，他思索片刻，“我会尽快解决这异界的事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。”廖老打断。
可莱斯不语。
廖老坐直身体，语气越发严厉，“之前从罗伯手上检查到的那种霉菌，经过证实，确实可以对精神力以及灵魂产生一定的作用，虽然能做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，但我觉得这是一份希望。”
可莱斯猛然抬头，眼中皆是惊讶。
廖老眼中亦是努力抑制才抑制住的兴奋，灵魂受损无法得到治疗，这是几千年来一直存在的问题，要是他们真的能够找到突破口，那这将是会改变历史的存在。
“如果能够成功，就算不能成功治愈也能让你日常生活没问题，但这不是光靠我们努力就能行的，到底要怎样，你自己想想吧。”
廖老原本还想劝劝可莱斯，都已经想好了该说什么，但看着可莱斯现在这模样，他把要说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。
有些事，得可莱斯自己想通才行。
第37章 我只是没想到，你会误会……
可莱斯不再说话,廖老把两份资料收好，起身出门。
他又去了一趟罗伯那边，把关于罗伯好转的事情告诉了罗伯和罗蕴两人。
得知罗伯要走,廖老很是惊讶,“一定要走？”
“没有留下来的理由。”罗伯笑笑。
罗蕴欲言又止,军区医疗部队的技术是外面的普通医院无法比的，他虽然不喜欢可莱斯,但他希望能继续留下来,最好是直到罗伯的情况真的彻底好转。
不过他也知道,这就是他的妄想。
罗伯要走,可莱斯自然没理由再继续帮罗伯。
“我建议你们再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。”廖老提议,他不只是为可莱斯说这话，也是为罗伯。
“不用了。”罗伯拒绝。
廖老没再说什么，收了东西转身离开。
廖老离开,罗蕴立刻在旁边坐下，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罗伯,想劝劝罗伯。
罗伯知道他的想法，故意看向一旁窗外,没给罗蕴机会。
他本是为了逃避才看向窗外，但看清窗外的情况,罗伯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，窗外驻地中不少士兵正走动着,他们背着个行李包行色匆匆，像是要去白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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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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