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肺腔无法呼吸空气的窒闷感,让危岚的双眸泛上了一层水雾,视线变得模糊起来。 尽管身体十分痛苦,可他心里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。 快了,就快了…… 只要撑到九霄不灭劫降临的那一天,就可以结束掉这一切。 危岚唇角微微勾起,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型,他就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。 鲜红的花瓣在地面绽开,溅起,沾染到雪白的衣襟上,像是怒放的红梅。 窗沿下方,一株养在花盆里的优昙,也滴落上了几滴鲜红。本来没到花期的雪白花苞,突然层层绽放,盛开了。 檀木香悠然散开,盖住了危岚血液里那股有些奇特的味道。 他怔怔地看着那株盛开的优昙。 遭了,喂过头了…… 危岚一直都清楚,自己的鲜血对植物是大补之物,好像是巫族神子的特殊所导致的,但补过了头,却未必是好事。 盛极而衰,这朵优昙……要败了。 而白夏急匆匆地赶来寻陆鸣巳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。 美人咳血,昙花衰败。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。 她进来的时候,那株诡异盛开的昙花,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谢了,一片片纯洁如雪的花瓣凋零飘落,枯萎泛黄,打着旋儿地落到了地面上,浸透了血液,最终变成触目惊心的一地鲜红。 白夏止住脚步,怔楞地看着弯腰拈花的危岚,良久,才颤巍巍地唤了一声:“岚岚……”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怕稍微大声一点,就让面前的人也像那朵花一样,转瞬枯萎。 危岚耳尖动了动,转过头来,扯出一个苍白的笑:“姐,你回来了。” ——他知道,白夏被陆鸣巳派出去解决西南的魔患,她既然回来了,那定然是代表外界已经一切太平了。 这样很好。 这样,陆鸣巳就可以专心应对九霄不灭劫,不用担心被小人钻了空子。 危岚的眉眼微微弯起,眸光似水,闪动间尽是柔和的心绪。 白夏被他吓坏了,一步一步小心地进了寝殿,走到他面前,看着地上的血迹,欲言又止:“岚岚,你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 危岚不紧不慢地将所有的花瓣一一捡起,然后剖开花盆的土,把那点花瓣埋了进去,又把土重新盖上。 他脸色苍白,动作却带着一种泰然自若的悠闲,平缓了白夏的焦虑和担忧。 危岚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:“夏姐,你知道……我今年多大了么?” 一百多……? 白夏懵了一瞬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。 还好,危岚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听到她回答。 他转过头来,琥珀色的眸子里光辉流转:“姐,我已经一百一十九岁了,按照凡人的年纪,是与这朵优昙一样……该入土的岁数了。”
白夏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只余下一片空白,下意识反驳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你是巫族的神子啊……这百年间,你的容颜都未曾有过半分变化……” 危岚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面颊,有些无奈:“巫族神子的身份虽然给我带来了一些特殊,可说到底,我终究只是凡人……” “夏姐,他们……那些人说的没有错,我与你们不同……我终究只是凡人,是会老,也会死的凡人。” 危岚的声音里有一种带着韧性的温柔,低沉,却饱含接受一切的坦然。 那些修士都瞧不起他,可危岚从未瞧不起过自己。 他从不觉得身为凡人……是耻辱。 白夏心底有一种撕扯般的钝痛,可危岚那种理所当然的沉静口吻,却让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。 人总要面对一些不能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场面,白夏是聪明人,她只是一时不愿意接受现实,却并非未曾设想过这一天。 她可以接受,但…… “阿巳……他知道么?”白夏看着危岚。 她敢和危岚保证,陆鸣巳绝对未曾设想过危岚离去的那一天——他不敢。 危岚无声浅笑了一下,没回答,而是岔开了话题:“夏姐,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?“ 白夏知道他不想回答,沉默一瞬,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 她坚定道:“你说,我一定做到。” “如果我真的离开了……你能帮我照顾好巫族么?啊,对了……还有屋子里这些小可爱,可能也要一并托付给你了……” 危岚的眼睛晶莹剔透,带着期望,手指拂过优昙的枝叶,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留恋。 “……”白夏,“好。” 她该说什么?她能说什么? 白夏不知道。 得到了她的承诺,危岚眼底的光一点点的沉淀下来,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人,有条理地一点一点安排后事。 “谢谢。”危岚顿了一下,转而说起正事:“你之前急匆匆地过来,是为了找尊上?” 白夏这才恍惚想起,自己之所以急着赶来,是有事要跟陆鸣巳汇报。 ——她去了日月山河图上显示灰斑的那块地界,还把附近的巫族领地也巡查了一遍,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 可回到天极殿后,去查看日月山河图时,她发现那块南疆旁边的灰斑不但没有消失……反倒变大了。 白夏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。 看出了白夏眼中的忧思,危岚有点困惑。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么? 他什么都没有问,因为他知道,就算问了也没法提供任何帮助。 但这不要紧,无论有什么意外,只要陆鸣巳成功度过了九霄不灭劫……那一切麻烦都不足一提。 危岚指了指西边:“既然有事,那就赶紧去吧……他在林妄那里。” 竟然在林妄那里…… 白夏怔怔的,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。 他们都知道陆鸣巳在林妄那里,是要做什么。 “夏姐,”危岚却表现出一种对此事的混不在意,他眸光炽烈,伸出食指贴在唇上,比了个嘘的姿势:“今天的事……不要告诉尊上。” 白夏唇瓣动了动,又闭上了,抿成了一条线。 她想问为什么,却没有问出口。 只是,她忍不住地想,一向自诩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明辉仙君……真的了解他的夫人,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吗? * 偏殿内,林妄脸色惨白,忍耐着陆鸣巳宛如刮骨钢刀一般在他体内肆虐的灵力。 ——半个月前,明辉仙君突然铁青着脸闯了进来,林妄还来不及高兴,就被陆鸣巳拖着开始强行双修。 只是这一次,陆鸣巳再无半点温柔,强大到能够摧毁一切的灵力宛若巨大的风暴,涌入他的体内,而后肆无忌惮地撰取着他的灵力。 不眠不休的十五天,若非林妄也算是小有修为的修士,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。 经历了这么一场双修,林妄才意识到他和锦华真人的计谋是多么的天真。 原来,哪怕不依赖阴阳交合,只是效果最差的灵力交换……也可以做到这一步。 只要其中一方,足够强大。 陆鸣巳的眸光依旧是阴鸷冰寒的,仿佛在酝酿着能够毁灭一切的漩涡。 林妄意识昏昏沉沉,隐约间觉得,自己是不是要就这样死掉了? ——他的灵力已经濒临枯竭,意志也快要崩溃,可那霸道的灵力依然在他的经脉里游走,每生出点滴灵力,那些灵力就像分食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,瓜分殆尽。 直到再也逼不出半点灵力。 林妄突然生出无尽的恐惧。 这样的男人,他居然以为……自己可以凭着肉.体关系掌控?这是何其可笑的想法? 他要死了么?林妄想。 他感受着抽筋刮骨般的疼痛,却在这个瞬间,突然记起那张美丽得模糊了时间的脸…… 他一直叫他夫人,可他其实知道他的名字。 他叫危岚。 面对着陆鸣巳这样的男人,想必,危岚的日子……也不好过吧? 林妄的唇角突然弯了弯,一直被复仇的意志支撑着的那股气,突然散掉了。 原来他们都一样,不过是无能为力的可怜人。 既然如此,那就让他……先走一步吧。 林妄闭上了眼,皮肤上渗出了淡淡的一层殷红,好像血肉涌动着要挣破皮肤。 还好这一切终有尽头,陆鸣巳并没打算要了他的命。 陆鸣巳垂眸敛息,下一刻,那像是无数刀剑一般的灵气,终于百鸟归巢一般,顺着林妄与陆鸣巳相抵的掌心经脉,窜了回去。 林妄的身躯摇晃了两下,再也支撑不住,栽倒在地。 玉案对面,陆鸣巳阖眸,双手交错悬于丹田上方,带着冰寒气息的灵力像是在海底畅游的鱼群,飞快地在他的经脉里游走,游过一道又一道极端微小的裂痕,将曾经的暗伤一一弥合,最终无数鱼群汇聚向经脉深处那处始终无法愈合的裂痕,奋不顾身地撞了上去。 红色的毁灭气息被冰寒的灵力撞碎,而后消失。 ——最后一道暗伤,终于也彻底愈合了。 陆鸣巳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闪烁,凛冽的气势骤然内敛进体内。 他吐出一口气,眉间却依然蹙起。 ——与千阴冰魄体双修可以治愈他无法弥合的旧伤,可对于他驳杂的灵气却毫无办法。 或者可以说,双修……让他原本被净化得精纯了的灵力,又一次驳杂起来。 但,无妨。 陆鸣巳眸光冷肃,心中平静。 只不过是疼痛罢了……他早已习惯了忍耐。 随着他气息的改变,外面的天,突然黑了。 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要说: (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) 陆鸣巳:开团了,开团了!九霄不灭劫高难副本,还想上车的赶快了! 系统:奶妈林妄已被踢出团队。 系统:辅助白夏加入团队。 系统:刺客危岚加入团队。 陆鸣巳:? 危岚:……(这该死的系统提示音能不能关了?) PS:好多游戏里刺客的技能,是自爆。:)
第12章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,净寰界的天空,就从晴空万里变得乌云压顶。 厚重的墨色雷云宛若颠倒了的大地,正从至高之处压顶而下,随着雷云的聚集,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气势缓缓成型。 风,先一步刮起。 “哐当”一声,暴露在雷云之下的寝殿,大门直接被无端而起的狂风吹开了。 指肚大的玉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被狂风吹进寝殿,落在玉石地面上,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声音,宛若一曲从九天而来的勾魂之曲。 危岚一个战栗,呼吸不畅地跌坐在玉榻上。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着仿佛就在寝殿上方的乌黑雷云,错愕地自语:“这么快……” 虽然说,他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心理准备,然而,九霄不灭劫的到来……还是太快了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7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