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巳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,他把修真界所有的事都甩给了白夏,自己一门心思地投入在禁术的准备上。 禁术需要危岚的玉骨、魂火,还有残留着气息的贴身之物。 玉骨指代肉身,然而危岚的身子彻底被雷劫劈没了,只能用从植株里提取出来的那些液体替代;魂火指代神魂,血泪里的神魂破碎得太过厉害,能否成功陆鸣巳并没有太大把握,还好,他曾经瞒着危岚偷偷给他做了一盏魂灯,原本是为了定位用的,如今恰好能派上用场;至于贴身之物…… 本来,陆鸣巳以为这会是最好找的东西,可直到他去寝殿翻找,才发现,危岚根本没留下多少沾着气息的贴身之物。 明明他在这净寰界呆了一百年,怎么会连残留着气息的贴身之物都没有留下? 陆鸣巳遍寻不到的时候,有些气恼。 其实他心里清楚,之所以会发生这样不合常理的事,是因为危岚的生活实在太过单调乏味了。 陆鸣巳送来的那些明艳繁复的华服,危岚不喜欢,除了离开后山时偶尔会穿一下,平时就挂在柜子里,根本碰都不碰,自然没有他的气息,而他常穿的那套从巫族带来的衣服,已经被一起劈碎在雷劫里…… 至于日常用来休憩的床褥被子……之前危岚生气那次,把原来睡的床褥床帐全都一把火烧了,新的刚换上不久,还来不及沾染上他的气息。 危岚养着的那些花花草草倒是可能有他的气息,但是也被陆鸣巳一把火烧干净了…… 找到最后,陆鸣巳只在寝殿里发现了一件沾染着危岚气息的物品。 ——那是一个老旧的棋盘,是危岚刚刚来到净寰界时,陆鸣巳怕他无聊,教他下棋时带来的。 棋盘上,黑子白子分列两边,围绕着中心点,形成了一个异常复杂的棋局,就算陆鸣巳以仙尊的神识去推演,也一时推演不出破局之法。 棋盘被珍重地收到了柜子里,像是怕棋局被打乱,危岚还在棋盘上罩了一个琉璃罩一样的法宝,固定住了棋子的位置,轻易不会乱掉。 可寝殿平时又无人出入,围棋又不是单人的娱乐活动,危岚一个人在寝殿里,又能与谁一起下棋? 答案显而易见。 他在与自己下棋。 把自己的思维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去思考难以破解的困局,另一部分去思考要如何破解困局…… 人要无聊到什么地步,才会做出这样的事? 陆鸣巳记得,危岚并不喜欢下棋。 是他喜欢,才会带来棋盘,想要和危岚一起下棋解闷。 可危岚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、彼此猜测对方心思攻防的游戏,玩了几次就说什么都不肯再与他下棋了。直到陆鸣巳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下棋的时候,危岚的棋艺还极其的烂,又爱悔棋耍赖,骂一声臭棋篓子都不为过。 可如今,这副棋盘上的棋局,却是困难到连陆鸣巳一时半会都想不到破局之法。 在漫长的时间里,看不到尽头的寂寞,让危岚把自己本不擅长、本不喜欢的棋艺,提升到了远远超过陆鸣巳的地步。 棋盘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,也是这空旷的寝殿里,唯一还残留着危岚气息的物件。 原来,这才是危岚的生活。 陆鸣巳看着棋盘,乱了呼吸。 他想,自己有太多事需要向危岚说一声对不起了,可危岚……会想听么? 陆鸣巳在寝殿里静静地站了一天,想要体会危岚曾经的感受,而体会过了,他才发现,原来,寝殿竟然这么大,这么空旷,这么冷…… 没了危岚的存在,这里并不能称作是家,而只是冰冷的房子。 没有任何让人留恋的地方。 独自呆在这里的时候,陆鸣巳感到一种难言的恍惚——危岚在这里住了一百年,却没留下任何痕迹,好像他并非真实存在的人,而是陆鸣巳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…… 如今,梦醒了。 梦中的那个人,也随着梦境的破碎消失了。 陆鸣巳身躯轻颤,眼尾泛上了浅浅的红,在这个只属于他的封闭空间,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露出了一丝痕迹。 他微微仰起头,垂下眼睫,遮住了眼底的水光。 第二天一早,太阳升起,陆鸣巳收走了那块棋盘,离开了寝殿。 * 陆鸣巳迟迟未出现,而不知道危岚已死的修士,为了确定陆鸣巳的状态,再一次将主意打到了远在南疆的巫族头上。还好白夏一直留意着巫族的情况,提前在南疆附近布下了法阵,解决掉了心怀不轨的人。 然而白夏知道,这些人仅仅是试探用的棋子,只要明辉仙君一日不曾现身,针对南疆巫族的刺探就不会停止。 可是阿巳…… 想到陆鸣巳的状态,白夏心里一沉。 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了,对外界的情况也不闻不问,若是指望他,危岚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也必将陷于危难之中。 思考再三后,白夏最终选择只身前往南疆。 陆鸣巳忘记了他对危岚的承诺,她却不会忘记。 她会保护好巫族的。 对于白夏的离去,陆鸣巳是乐见其成的,甚至可以说,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。 毕竟,禁术之所以是禁术,就是因为它违背了天地规则,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行为,声势必然会很大,绝不可能在白夏无知无觉中就悄然完成。 而白夏一旦知道他试图牺牲自己去黏合危岚的神魂,一定会以为他已经彻底疯了,从而出手阻拦。 禁术实施的时候是经不起任何干扰的,所以白夏离去的正是时候。 陆鸣巳做好了有关禁术的所有准备,带着那副棋盘,没有飞行,而是沿着危岚当天走过的路,从寝殿一步步走到了他渡劫的地方。 天劫对环境的破坏没有那么容易消失,原本青绿色的草坪已经完全变得焦黑,风吹过,下面的岩土层被卷起一层尘埃。 陆鸣巳走到危岚在他眼前消失的那个位置,蹲下身,摸了摸地上的痕迹。 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一对脚印。 雷霆加身的时候……应该很痛吧?那个瞬间……岚岚在想什么? 陆鸣巳捻起地上的灰烬,面色沉静,眸光郁郁。 宽厚的手掌握成拳,将那点欲要随风飞散的灰烬死死攥紧手里。 ……他不会罢手的。 陆鸣巳按照三才阵的方位,最先放下了那副棋盘,而后在另外两个方向分别放下了一盏已经熄灭的魂灯,还有那滴闪烁着黯淡微光的血泪。 三才阵的正中央,就是脚印遗留的方位。 他最后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夜,而后闭上眼,引导着脚下法阵的开启。 红色的灵力线从他足下开始亮起,像是被点燃的引线,一路蔓延向遥远的尽头。 天空之上,原本莹润如玉的白色弦月,从最边缘开始,渐渐地染上了鲜红,随着赤色的侵蚀,原本只剩一弯的弦月,像是被天狗一点点吐出来似的,渐渐变成了满月…… 只是这满月,看着像是浸透了鲜血。 与其同时,笼罩的后山的玄武阵再次开启,只是这次,陆鸣巳封掉了留给白夏的那条路。 他不能被打扰,也不需要退路。
第20章 诡异的天象惊动天下。 红月如钻,高悬于宛如天鹅绒幕布的纯黑之上,无端给人一种不祥之感。 远在南疆的白夏站在一颗高大的松树顶端,看着高悬的红月,唇瓣紧抿,脸色沉凝。 ——她都不用想,就知道这诡异天象定然是陆鸣巳搞出来的。 巫族的异常还未解决,陆鸣巳那边又生出事端…… 白夏转过头,看着眼前彻底封闭的巫族祖地,脸上的郁色又重了几分。 她赶到巫族的时候,这里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——无数颗天梧树疯狂生长,由低到高,树冠彼此相连,组成了一座完全密闭的、由树枝搭建而成的巨大“树塔”,塔尖是危岚心心念念的那颗建木神树,依山而生,足有数百丈高。 无数与天梧树同色的碧翠藤条顺着支出的树枝垂落,封闭了所有出入巫族的路。 那些藤条随风舞动,有时,无风也会摇动,像是无数条攀附在树枝上的青蛇,在护卫自己的领地。 白夏刚赶到的时候,就试图闯进去,结果发现这些树木联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层像是结界一样的东西,威力不算强,但若是要强行闯进去,必然会弄出很大的声势,这些天梧树也会因结界被打破而受到伤害。
最终,白夏还是留在了“树塔”之外。 她是来守护巫族的,又不是来搞破坏的,既然人家主人有事,也没必要破门而入。 白夏会一直守在这里,直到一切平息。 万一巫族内部真的出了什么意外,她也来得及出手支援。 * “树塔”确实不是无端形成的。 建木之下,无数道带着木制面具的身影盘膝环绕着建木坐成一圈,伸出手臂,搭在旁边的族人肩膀上,节奏一致地摇晃着身体,嘴里整齐合一地颂念着什么,形成了一幕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。 在整齐合一的祷祝声中,头发花白的巫族老族长巫祈,拄着拐杖,满脸忧思。 若是往上看就能发现,一向长青不败的神树建木,不知何时起有了衰败枯萎的迹象,星星点点的枯黄叶子点缀在一片碧翠之间,不多,却像在蚕食神树的生命力一样逐渐扩大,本来茂密得遮天蔽日的枝叶也变得稀疏,漏下了几道月光。 巫祈发现,本来洁白的月光,不知怎的染上了不祥的赤色。 他仰起头,撑在拐杖上的右手握紧,脸上忧思更重。 这样异常的天象……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召回神子的灵魂产生影响…… 就在巫祈思考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一位脸上带着木制面具的族人靠近,小声说道:“老族长,巫礼又在地牢里闹事了,他一直喊着让你放他出来,说他是巫族的功臣……” 听到巫礼的名字,巫祈苍老的面容骤然闪过一丝怒意,拐杖在地面上狠狠敲了一下,怒道:“他还好意思说?要不是他自作主张,神子怎么会在外界陨落?神子年纪轻轻胡闹就算了,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也跟着一起胡闹,像话么!” 巫礼是巫祈的儿子,是从他手里接过的族长之位,可当时将巫族交给巫礼的时候,巫祈可没想过他会这么大胆,直接打破了巫族立族时定下的规矩,带着族人踏出了南疆。 ——还让神子与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结契! 想到这一点,巫祈就气得吹胡子瞪眼,若是巫礼在他面前,怕是已经直接抡拐棍砸上去了。 前来通报的族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默默收回了视线。 他心想,小族长那么乱来,还不是你惯出来的……再说了,小族长说得也不算错,自从神子和明辉仙君结契之后,巫族人的生活确实变得更好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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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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