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能够就这样持续下去的话…… 这天,危岚带着雪霁在村子附近捕鱼,二人脱了鞋子,卷起裤腿,在村子附近的小溪里捕捉顺流而下的大青鱼。 在连着扑了两条鱼都没能成功,反倒自己从头湿到尾之后,雪霁终于恼了:“哥哥,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生活技能,你就不能用你操纵植物的能力编一个网兜,捞一条鱼么?” 他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孩儿,危岚打着传授生活技能的名义,非要给他补上缺失的童年,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。 站在水中的少年穿着一身贴身的里衣,外袍早已扔到了岸边,一头惯是披散的长发用发间的绳结高高扎了起来,肩背在沾湿的衣服下勾勒出优美的肌肉线条,阳光下,他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,恍如毫无瑕疵的羊脂玉。
雪霁的声音越来越低,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。 而危岚却未察觉到这一份炽热的视线,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,感受着水面下的暗流,一身气息和小溪融为一体,像是一位十分专业的猎人,静候着狩猎的那一刻。 一条巨大的黑影骤然顺着水流穿行而下,少年如猎豹般窜出,腿部肌肉绷紧,力量爆发,眨眼间就出现在黑影上方,整个人压了下去—— 一阵激烈的水声过后,危岚抱着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的巨大黑鱼钻出了水面,微微扬起脸,他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璀璨如金,盈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:“阿雪,你看,我就说我还没有忘记捕鱼的技巧吧!” 他从头到脚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水,却偏偏不让人觉得狼狈,反倒有一种能够烫伤人的鲜活,好看得要命。 雪霁心跳加速,配合地鼓起了掌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十分捧场:“哥哥好厉害!” 危岚露齿一笑,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,正要谦虚两句,那条大黑鱼骤然挣扎起来——粗壮有力的鱼尾狠狠抽开了危岚的手,一缩一钻,噗通一声钻进了小溪里。 危岚手臂上留下了一串鳞片印子,粉色的凹痕衬着他白皙的肌肤,有几分说不出的旖旎,只是他一脸怀疑人生的呆滞表情,却将这份旖旎破坏了个彻底。 雪霁脸上肌肉攒动,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偏过头,“噗”的一声笑了出来。 在弟弟面前威风扫地的危岚:“……” 这、条、臭、鱼! 如果危岚心里有一个讨厌的生命排行榜,现在这条大黑鱼已经可以荣升第二了。 当然,想超过排行第一的陆鸣巳还有点难度。 危岚轻咬下唇,强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转了转手腕:“笑什么?我刚刚是故意的,我觉得你说得很对,比起亲身上场捕鱼的能力,还是利用工具更能体现我们身为人类的优越性。” 他一副谆谆善诱的样子,只是一片火烧的脸颊,却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老师。 危岚心里充满了报仇雪恨的怨念,怕大黑鱼遛了,他没空跟雪霁计较,转过头,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溪水里的那道黑影,一脸狰狞地笑了两声,让好不容易收敛住笑意的雪霁差点又一次笑出声。 也亏得站在他旁边的人是雪霁,雪霁看他足有八百层的好哥哥滤镜,不然这时危岚“靠谱兄长”的形象早就不复存在了。 在危岚的操控下,河岸两边的植株立刻延伸生长,编制成一条能网住整条小溪的巨大渔网,拦在了大黑鱼的逃亡之路前方,大黑鱼还一无所觉,摇头摆尾游得尽兴,直到它笔直地撞进了藤网中。 很快,那张巨大的藤网就拖拽着“逃狱”过一次的大黑鱼送到了危岚的脚边,他强行抻平了不自觉翘起的唇角,一点都不为自己用能力作弊感到羞愧。 就在危岚为晚上的饭有着落了感到高兴的时候,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,溪水卷起高高的水花打在二人身上,摇晃间,危岚一时没抱稳,那条黑鱼又一次掉落回小溪里,借着水下的暗流,它飞快地挣脱了鱼尾上的草编,惊惶地游走了。 只是这一次,没有人再将它中途网走了。 天摇地动之后,危岚和雪霁同时抬起头,注视着北方的湛蓝天空,隐约察觉到了什么。 那是靠近巫族边界的地方,不知何时起,附近的云层已经完全消散,太阳光笔直地照耀而下,带着一种不祥的炽盛,一群群鸟雀惊起,向南边逃逸着,湛蓝的天空看似一切如常,可不安的惊悸感却已经爬上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 “哥哥……”雪霁紧张地唤了一声,喉结滚动,似乎要说些什么。 “嘘!”危岚现在顾不得安慰他,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,对未知的恐惧蚕食着他的精神,他有一种感觉,好像自己正被莫名的力量纠缠着,欲要坠入痛苦的无间地狱。 湛蓝的天空裂开了巨大的口子,空洞宛如黑色的太阳一样高悬于空,无数黯淡的小点自黑暗中飞出,扑向南疆所在的树林里…… ——那是无数无数奇形怪状,扭曲而满溢着恶意的妖魔。 危岚靠着极好的视力,看清了发生在天空中的杀戮——那些妖魔出现后,立刻蜂拥而上去扑杀飞翔的禽鸟,他们为了争夺猎物彼此厮杀不休,直到一方彻底殒命,而在完成杀戮之后,这些妖魔却毫不留恋,转身就走,徒留七零八碎的禽鸟尸身从半空跌落,在地面上开出一滩狰狞的血肉之花。 血腥而残忍的一幕让危岚的心脏逐渐沉了底。 这些妖魔不是在为了捕食杀戮,而是为了杀戮……而杀戮。 这种极具特色的习性唤醒了危岚的记忆,很快就让他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——虚空妖魔,一种生活在界域之外的虚空中的异种,无需进食,为摧毁一切生命而生。 也就是说,天空中的那个大洞……是保护了修真界无数年的界壁破裂了。 可是危岚不能理解,明明前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,为何这一世却会发生这样的天灾?是什么引发了这一切? 就在危岚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,噗通一声,一具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鸟尸掉到了溪水里,鲜血染红了溪水,也染红了危岚浸在水里的袍子。 危岚的脸色瞬间惨白。 妖魔们……要冲过来了。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危岚不可抑制地浑身战栗起来,他脑海中闪过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巫元香,为他冲泡雪露茶的巫尘,笑眯眯安慰他的巫祈爷爷……还有那轮高悬于天际,无声着注视着地面的血月。 不! 危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突然推开了雪霁,踉踉跄跄地往岸边走去,他背影单薄,在突然变得湍急的河水里举步维艰,可在将要滑倒的下一秒却又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来,继续执着地向前走去,像是一具被线操控的人偶,强烈的执念就是操控他的那一根根线。 危岚狼狈地爬上了岸,踉跄地奔跑到一株天梧树的旁边,额头贴在树干上,闭上双眼,意识转瞬蔓延到建木身上,借着建木为中枢,他的意志顺着无尽交缠的根系,遍布了南疆的每一寸领地。 从天空往下看去,南疆界域里无数沉默的守卫们突然舞动起来,延伸自己的树枝,搭上兄弟的肩膀,无数的树冠层层相连,由边界向中央蔓延,最终汇聚在直通天际的建木处,组成了一座完全密闭的、由树枝搭建而成的巨大“树塔”。 边缘的天梧树上垂下一根根藤条,断绝了进出的通道,将整个巫族庇护在自己的领域内,一层半透明的结界飞速蔓延到整个南疆,在刚扩散完的下一瞬,就有无数只妖魔自天空或者地面冲了过来,撞上了那一层半透明的结界。 危岚脱力般跌坐在地面上,结界受创的反噬加诸于身,让他像是油锅里的鱼,狠狠地弹了一下,腰背瞬间绷直,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去,染红了草皮。 “哥哥——!”雪霁吓坏了,扶住了几欲跌到的危岚,他伸出手贴上危岚的面颊,恐慌地去擦他唇边的鲜血。 危岚脸色白得像是最上等的宣纸,也就显得唇边的那抹鲜红格外触目惊心,他吃力地撑起眼皮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在雪霁手上轻捏了一下,眨了下眼,暗示他安心。 可雪霁怎么可能安心?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危岚唇边的鲜血,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,刚擦掉就又溢出了新的血,不知不觉中,雪霁的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泪意,一滴一滴地砸站在地面上,碎成了一地晶莹。 危岚握住他的手,制止了他徒劳无功的行为,他抬起头,艰难地对雪霁扯了下唇角,摇了摇头,本想再安慰雪霁两句,却骤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,无力瘫软着的身子一瞬间蜷缩成一团,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。 “哥哥!” 雪霁死死将人抱进怀里,仰头看着界壁裂开的方向,无力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,那张清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。 (本书来自:龙凤互联)
第54章 意识与建木链接在一起的危岚迎来了妖魔的第二波冲撞,这一下的反噬让他的灵魂直接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,不得不依附在建木身上,以防被那股反噬的力量彻底撕碎。 建木树冠下方的一处空洞里,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悬浮在其中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 第二波冲击刚过,第三波就又要来了。 危岚咬紧了牙关,脸色霎然白了下来。 他会倾尽全力撑住冲击,但……不一定能撑住。 怎么办……? 危岚不怕自己死在这里,但他害怕,他挚爱的族人会再一次地死在他眼前。 他的意识已经顺着建木的根系笼罩了整个南疆,他看到村子里的族人茫然地从吊楼里走出来,负责护卫的族人慢半拍地要去拿武器,一路上说说笑笑的,对情况的严峻一无所知。 如果外界的妖魔冲进了南疆…… 危岚呼吸一滞,不敢继续想下去了。 就在危岚为之焦急,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,一道刺目的白光乍然划破天际,于黑色天空中央留下巨大的细长光痕,下一瞬,比太阳更炽烈的光芒自光痕发出,像四面八方飞射而去,一道道光芒锋锐如剑,势如破竹地在天地间犁出无数道血痕,最后消泯殆尽,溢散出一缕危岚十分熟悉的气息。 ——像是陆鸣巳的无形剑气。 危岚喉结滚动了一下,有一瞬间,突然不愿去看那道光痕。 会是他么? 危岚闭上了双眼,指尖痉挛了一下,渐渐握紧。 不,就是他,不会再有别人了。 如果说,他们二人只是巫族神子和明辉仙君的话,现在的危岚应该对陆鸣巳的出现万分感激……可他们不是。 危岚心里七上八下的,他既感激陆鸣巳的出手,又怕他用自己的出手来要求自己回报些什么…… 刚刚和那人决裂的危岚,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,可为了族人能不受妖魔的侵害,他又必须依赖陆鸣巳这个唯一的仙尊,和他携手应敌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76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