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竖起中指，“供你这么多年，没拿到任何好处，还得再等你供出你妹妹们。是，你妹妹们不需要我来供，你拿工资，你来供，可这找关系，耗的不是我的血脉？”
李秀英竖起无名指，“我们再谈谈你，你有这个想法固然是好，可你能保证你说到做到吗？万一进了厂子，就把你说过的话忘记了呢？更何况你也快到嫁人的年龄了，就算你坚持，你夫家能坚持？”
有男有些急，“我不会嫁人！”
李秀英耸肩。
人的诺言最不可靠。
有男竖起三根手指发誓，“我，李有男，对天发誓，不供出妹妹们，不还请大姑的恩情，终身不嫁。”说到这儿，她似乎有些泄气，发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来，“况且我这样的家庭能嫁个什么样的好人家？”
李秀英没说话，而是掏出一枚铜钱。
这是李秀英在荒年收集的，等以后升值再显世。
她淡淡道：“正面，我同意，反面，就当今天你没来过。”
李秀英高高抛起铜钱刹那，有男眼中似乎承载了所有希望，希望是正面，用毕生运气赌是正面……
李秀英送有男的时候，礼性道：“真不留下来吃个饭？你看你，送了大姑这些东西，连留下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。”当然，这话是说给外人看的，她远远便见邻芳匆匆走来。
李有男摇头，“就不麻烦大姑了，今天给大姑添麻烦了。”
李秀英还想做下面子功夫，就听邻芳呐喊：“秀英呐！你咋还在这儿呢！你家狗蛋出事了！快去医院看看吧！”
十几分钟后。
医院。
几个十几岁年纪不大的少年坐在医院地上长椅上，有些局促不安。
“他……不会有事吧？”
“瞎说什么，他福大命大着呢！怎么可能出事！”
“他要是真出了事，他家人会不会收拾我们啊……”
“别瞎说，呸呸呸，晦气。”
李秀英扒开人群，冲到手术门口，看着发亮的手术中几个大字，有些惴惴不安。
几个小青年面面相觑，最后还是领头的大柱开了口：“英婶……”
李秀英咬着指甲有些发抖，“先什么都别说。”
大柱忍了忍，只好没吭声。
等到手术灯暗下来，医生出来后，李秀英才焦急地问道：“医生，孩子怎么样了？有没有大碍？”
医生把笔一收，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准备后事吧。”
准备——
什么？
后？
什么事？
第306章 虚惊一场
她恍若像天塌下来般，整个人神经恍惚。
李秀英脑子嗡嗡直响，脑海里回荡着狗蛋出生时到早上离家时的画面。
小小一只，被兰花花一直那么奶大，她嫌弃过这儿子皮，到处惹是生非。为了提高他的体质，她还专门找了小半年时间，为他淬炼，就是担心他大一点遇到突发状况，和兰花花一样没法子反抗留下心理阴影。
可他……
咋就没了呢？
那可是她十月怀胎，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儿子啊……
李秀英平时风风火火的，真到悲恸到绝望的时候，反而安安静静的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她一边抹泪，一边笑着跟陌生的医生解释，“看我，泪腺太发达了……刚刚耳朵不太好使，医生你说啥？”
医生也不由地为之一动，刚想说啥，被李秀英抬手打断，“我想起来快吃午饭了，我得回去给蛋儿做爱吃的红烧排骨，小炒肉，他最爱的冰汽水也得备着，否则老是不着家，到处野……”
她刚挪动一步，腿就跟软了似的，噗咚跪了下来。
前面的小青年们瞬间弹跳开，生怕受了这份大礼。
李秀英想抬腿，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，她只能用笑来掩盖尴尬和泪水，“这腿也是，不听使唤了……”
李有男在一旁有些不忍直视，鼻头一酸，刚想扶起大姑，就听到一声脆响带着狐疑道：“娘？你跪地上干嘛？前面有佛要拜吗？”
李秀英：“……”她一定产生了幻觉，不然怎么觉得前方就是狗蛋呢。
“娘？”
大柱总算道：“英婶，出事的不是狗蛋，是另一个人。他身体一直不好，我们不要他跟着，他偷偷跟着，结果要不是狗蛋察觉到，估计啥时候一起溜进的水库都不晓得……”
李秀英迷惘的双眸逐渐清明起来。
狗蛋走近后，再次试图呼喊：“娘？”
李秀英先是摸着狗蛋五官，感受狗蛋身体的温度……
清醒了。
彻底清醒了。
她手上徒然一使劲儿，面部表情也狰狞起来，腿上也有劲儿了，站起了身，“小兔崽子？我前方有啥？有佛拜？老娘前方有你个小兔崽子！跟老娘回家！去他娘的红烧排骨回锅肉！老娘让你见识见识竹笋炒肉的厉害！”
“娘娘娘！轻点轻点！我错了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哎哟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。
兰花花边吃着碗里的饭，边恍然地点头，“所以，是邻居信息有误，报错了，然后娘到了医院先入为主，没听其他人劝，以为弟弟真挂了？”
李有男也被强留下吃了顿饭，不过这顿饭的确吃的有些曲折。解释给兰花花听的也是她。
李有男点头，“是的。”
兰花花懂了。
让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大脸，又是哭又是跪的，可不得让弟弟受受罪吗？
兰花花觉得，和弟弟现在的受罪比起来，当然是娘的脸面更为重要。
兰花花给李秀英夹了筷子菜，“娘不气了不气了。”
李秀英火气没降，倒是笑得阴沉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狗蛋，后者就跟受了老鹰惊吓的小鸡仔似的，不仅得跪着，头顶一碗水不说，还得控制身体不要抖得厉害。
他哪晓得，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嫌弃的亲娘，关键时刻还挺爱自己的嘛！可他现在宁愿不要亲娘的爱。
他人还活着，当然是娘的脸面最重要了。
脸面一丢，那受苦的不就成自己了吗？
狗蛋委屈道：“这事得怨邻居，她没搞清楚情况就乱报给娘……”
李秀英冷冷地敲了下碗壁，打断狗蛋的话，“水库那么危险，是你几个孩子能去的？”
“那我也不是没事吗？”
当时他把那个偷跟的人冲水库捞出来后抱去了医院，护士见他全身湿哒哒的，怕他感冒，给了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去厕所换上。所以当时所有人都守在手术室外，唯独他不在……
这也是李秀英一开始误解了的原因之一。
李秀英冷眸扫了过去，“没事，所以，下次还要去水库？”
“这不是想捞鱼给姐尝尝鲜嘛。”狗蛋赶紧给兰花花眨眼。
奈何这次，兰花花始终站李秀英这边，当做小聋女小瞎女，俩手不掺和事当中。
弟弟啊，不是姐不帮你，而是这次你实在做的太过分了。兰花花问心无愧的内心感慨。
李秀英：“捞鱼？家里缺那几条鱼了？”
狗蛋咬了咬牙，既然姐不帮自己，他就只能把兄弟出卖了！对不住了兄弟！
狗蛋试探性道：“娘，你都不好奇这次是谁组织的吗？”
“不管是谁，你既然答应了，那你就有一半的责任。”李秀英冷声道：“我看这次闹出了人命，你们谁还敢再提水库。”
的确，狗蛋没事，但还是有孩子出了事，这事闹得还挺大，但狗蛋作为小英雄没被殃及。县长还为此把水库给封了阵。
李秀英担心狗蛋这小子再出啥事，这几天都是专门骑了车送臭小子上下学，也防止他路上逗留。
这事儿还溜进了同事们耳中，八卦道：“听说你儿子也差点出事？”
雨过天晴后，李秀英每天过得像阳光样明媚，一提到小兔崽子，她就有些忍不住咬牙切齿，“何止，我当天把他领回去，差点没把他皮剥了。”
“哎呀呀，你家小子还算勇敢的，把人给捞了上来，听医生说那走的孩子身体虚，不然……要是活下来了，你儿子倒成了小英雄。”
李秀英眉头松快了些，道：“不提这些了，人都走了，还是少议论这些的好。”
虽说现在不能封建迷信，但大家伙儿都习惯了忌讳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。
这事暂且掀篇，李秀英给狗蛋处罚，除了体罚，还有小作文，每天俩篇，不带重样，就让狗蛋自个儿绞尽脑汁想去吧。
隔了没几天，李秀英收到生产队打来的电话。
听说是鸡厂出了些问题，现在顾长亭又没回来，只好李秀英磨枪上阵了。
兰花花让她很放心，她找个周末时间，把狗蛋拎在身边，一起回到了顾家生产队。
第307章 鸡喝的水有问题
一来到生产队，李秀英就把狗蛋扔给了二老。
孙红梅给狗蛋冲了碗麦乳精，心疼得打紧，“乖乖，咋焉儿吧唧的？是不是你那恶毒的娘又欺负你了？”
狗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正想和奶一起研讨研讨这恶毒的娘，哪晓得娘走了俩步又给折了回来。狗蛋险些成了那块早逝的小鹌鹑，小肩膀颤了颤，没敢吱声。
偏，孙红梅就跟找到了倾诉对象，也不管狗蛋会不会回应自己，嘴里噼里啪啦的，就跟说话不要钱，词儿一个一个往外蹦，“你那娘就是个上蹿下跳的，我活了大半辈子，真没见过哪家媳妇儿是你娘这样的。早知道她是个这样的，说啥我都不会同意她进门，哎，就当没你那个爹也挺好……”
见狗蛋对自己使劲儿眨眼，孙红梅担忧道：“乖孙孙，你这眼睛咋了？咋老是在眨？是不是眼里进东西了？来，奶给你吹吹。”
狗蛋平躺。
算了，毁灭吧。
孙红梅呼呼了俩下，见狗蛋没再眨眼了，考虑到孩子的问题，孙红梅还是捡了好话在说，“其实你娘也不是没别的本事，这不是还生了你和你姐吗？你姐模样那是一顶一的好，还是高中生，现在进了厂子吃公家饭，你再看看你……”
兰花花倒是有很多赞扬的话，但到了狗蛋这儿，孙红梅憋得老脸都红了，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，最终只能掷下一句话：“你也生得模样好！”
狗蛋肩膀一耷拉，有些泄气道：“奶，你夸了等于没夸呢。”
“咋没夸了？长得好也是优点！”
狗蛋见李秀英渐行渐远的身影，松了口气，也没纠结优不优点了，而是道：“奶，刚刚娘折回来了，把你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。”
“？啥？”孙红梅猛地扭头，“啥？！”
视线内已没了李秀英的身影，孙红梅心脏砰砰直跳，连忙问狗蛋：“乖孙孙，你娘真把我那些数落她的话听进去了？”
狗蛋点头，孙红梅有些纳闷，“不应该啊，这李秀英不找麻烦不是她的作风啊。”
狗蛋想了想，汇总道：“大概是……娘忙，打算秋后和奶算账？”
孙红梅来回踱步，“完了完了，这婆娘啥事不爱干，尽喜欢要死不活地磨我，磨得我越不舒服，她越爽快。这回完了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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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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