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带着大李氏来到茅厕，准确来说是卫生间，与乡下的厕所完全不一样，这里不仅不潮湿，还敞亮，整个卫生间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我滴娘嘞，这还是她认知中的茅厕吗？大李氏眨了眨眼。
李秀英手指向下方，“大嫂请这边看。”
大李氏顺着视线看去，就听李秀英口头介绍，“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，是亭哥出差的时候偶然撞上的特制的，名为花岗石，具有耐脏、耐酸、抗磨、抗压、绝缘性能，价格不菲，花了我和亭哥不少钱。”
其实是淘宝上买的，还编了同样的借口忽悠过家里俩个小的，不过，在修整卫生间的时候，家里还减少了伙食，降低了去邻居家借茅厕的次数。毕竟除了他们家，其他地方的如厕都差强人意。
李秀英指着上空，“大嫂你再看。”
大李氏徒然睁大了双眸，这，这咋还刷上白漆，挂上灯泡了？茅厕还需要灯泡的？
李秀英：“白天还好，起夜跑厕所，万一摔坏我家兰花花怎么办？我家闺女金贵着呢，可不能出个啥事，所以安置了灯泡。”
“可，现在是白天，我上个茅……厕所，也用不着开灯吧？”
“哎哟，大嫂你还是读书读少了啊，来，我给你科普科普，关于电流这点啊，简单来说，你不用，它还是在里面窜的。不然为啥你一拉灯绳，灯泡就能亮？都在准备着呢，这准备虽说耗的钱不多，但都是阴着来的。”
大李氏不可置信道：“天嘞，这城里的电都是黑的。”
李秀英挑眉，笑道：“对对对，城里的电都是黑心的，我们家虽说是双职工，但不还有俩个老的要养？可不得精打细算着来？所以大嫂啊，看人不能看表象，这日子还是拮据啊，得您来贡献贡献啊。也不对，这哪是贡献呐，是物超所值，乡下的茅厕有这环境？你瞅瞅，你看看，别人上个茅厕一身屎臭味，但咱们家不同啊，上完出来，浑身都还是香的！这不得比那些国外的香水啊？你绝对买不了吃亏，买不了上当……”
大李氏晕乎乎地交了三分钱，踏踏实实上了个美滋滋的厕所。
还真别说，这乡下的茅厕，她恨不得马上解决完裤裆问题钻出来，但今天她还真想多待会儿，好好把自己身上味儿也个熏熏。按照李秀英的话来说，就跟喷了香水似的。
李秀英抹了把辛酸泪。
为了三分钱，她费了多少唇舌。划得来吗？当然划算啦！哪有人嫌钱少的，钱都是积少成多的。
当天夜里，大李氏就一脸娇红地对着自家男人，“当家的，你闻闻我。”
“躲开，旁臭，闻啥闻，别打搅老子睡觉，明天还要上工！”李富强会开大李氏扒上来的手，不耐烦道。
大李氏有些气差，“干嘛呀，我用三分钱喷的香水，你都不多闻闻？”
“香水？三分钱？”
大李氏有些心虚，最后还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，点了点头，“对！香水！你快闻闻，是不是香的！”
李富强才埋在她肩头，用力这么一吸——
“还真有点香味。”
大李氏喜上眉梢，“对吧，我就说他大姑家的茅厕……”意识到说破了嘴，她赶紧捂住嘴。
李富强似乎抓住了重点，薅起她头发，“臭婆娘，你刚刚说什么？茅厕？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大李氏疼得没法，只好老老实实原原本本说出了原委。
李富强气得将人一揣，指着对方头顶就骂，“你这是把茅厕给带床上来了？让我跟茅厕睡呢？我说你这婆娘能不能长点脑子！”
“我咋不长脑子了！人家那厕所才叫厕所，咱们的叫茅厕！根本没得比，要不是我蹲里面一个小时，身上能有香味儿？我每天给鸡……哦，现在没鸡了。我每天给浩浩把屎尿的，你有帮我一把过吗？有去看过浩浩一眼吗？还不是我在忙前忙后的！咋滴，现在还嫌弃我了！你有本事像他大姑家能耐，弄个厕所出来，让我每天香喷喷的！”说到最后，大李氏都不觉得头皮被扯得疼了，还有些委屈来，“早知道你就这点能耐，我当初也该嫁个高中生，说不定现在已经到城里享清福去了。”
李富强听了，连呸了俩声，“就你，还嫁高中生？你配吗？我大妹虽说读书不多，但模样好啊，从小到大，十里八乡的，当年多少人看上我家大妹？嫁给顾长亭那小子，当年还是便宜他了！就你这样的，我配都降低我水准了！”
“李富强，你说啥呢！我给你生儿育女的，你敢这么说我！哦，就赚点臭钱，心就飘了是吧！老娘告诉你，你敢嫌弃老娘，我就去公社闹！举报你投机倒把！”
李富强眉心猛地一跳，赶紧捂住对方嘴，“你还要不要过安生日子了？这种事都敢乱嚷嚷？”
大李氏：“我咋不想安生过日子了？还不求是你说我是茅厕，我这心坎儿能过得去？我还不是被你给气的！”
哪个女人忍得了被自家男人说成茅厕啊？
她本意是想夸李秀英男人能干，想让自己男人勤快些，谁晓得自尊心被这么打击。她本来就不是吃素的，真要挨了李富强的揍，还会赤手空拳地还回去，毕竟她娘家哥哥也不少，有人撑腰。
李富强：“行行行，我的祖宗，算我怕了你了，你小声点。难不成真想我去蹲篱笆院子？那你和浩浩怎么办？”
大李氏死鸭子嘴硬，“你真要出了事，我就守着浩浩，别的寡妇都能撑起一个家，我咋不行？”
李富强咬牙切齿道：“你男人我还在呢，你就咒我死了？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，你还不晓得我厉害！”
“不要……当家的……别别别，我错了……”
奈何，上头的男人止不住。
第319章 狗东西
兰花花这边婚事没订多久，李有男也订下了。
浩浩的病不用卖女儿来填补窟窿，李富强两口子就没理会这个女儿，原本，五个丫头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，特别是等二丫头羽翼丰盈后，他们就不敢管了。毕竟二丫头也是个狠角色，真要对这些个丫头下手，二丫头拼死都会护着，他们现在日子越过越好，干嘛招惹这些麻烦，惹来一身腥？
李有男的对象是同村的，家里也有几个兄弟，不怎么受宠，但和李有男订下不怎么花钱，也就随了不受宠儿子的意。
夏日炎炎，过了几个月，李子浩确实靠着药物支撑，瘦了不少，且能正常下地了，还能走两步路，让大李氏喜极而泣儿子的改变。
这不晓得的，还以为李子浩才一两岁，大李氏对孩子初学走路而感动不已呢。
只是这瘦得太快，脂肪流逝，皮表撑不住，还是得靠运动来维持。
于是，李秀英将这份艰巨的任务交给了狗蛋。后者就差放鞭炮庆祝了。
娘还是爱他的，折磨他的同时，怕他憋出病来，专门给他挑了个出气筒发泄……
然，狗蛋并未开心多久，就听自家亲娘的声音轻飘飘而来，“对了，你训练的同时，也跟着一起做吧，娘最近针对你也研究出了一款药，保证能提高你的体质。干脆让你姐来监督吧？不行不信，你姐做监督肯定得给你放水，还是娘亲自来吧。”
狗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裂开。
李秀英想着那款升级版药浴，之前之所以没给狗蛋用，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，初版用过之后，需得肉体与药浴的作用融合，否则用完第一版急切用第二版，则欲速不达。
李秀英抹了把辛酸泪，儿子，娘都是为了你好啊……
麻木的狗蛋撇过脸去，心想着再长大点，去做亲子鉴定，做完再去找亲生父母。亲生父母再怎么着也犯不着虐待孩子吧……
狗蛋在院子跑完二十圈，李子浩连半圈都没跑到，浑身是汗不说，还哈着气，整个人一副虚脱的模样。
大李氏心疼不已：“要不，还是算了吧……”
李秀英淡淡扫了眼“慈母”的大嫂，“大嫂可要想清楚了，现在就退出，会导致大侄子反弹，到时候说不定比之前还胖。况且你是个溺爱大侄子的，万事以他为乐，若真要成了日日躺在床上的德行，我家大哥能忍下去？”
想到自家男人那德行，大李氏又不太确定了，再说往后家里小心些，不缺钱，到时候也不是没可能让他大姑治好她身子骨……
不行不行。
大李氏摇了摇头，为了她家浩浩，她也得现在狠下心来。
大李氏撇过脸去，躲开李子浩传达来的求救视线。
等回到家，李子浩开始和大李氏闹起来，“滚开！我不要你照顾！你走啊！我再也不想看到你！你不是我娘！你是后娘！我是你捡的！”
大李氏哭得泣不成声，“浩浩，你这是要娘的命啊！娘为了你，啥都搭进去了，每天为你把屎把尿的，咋就不是你亲娘了？浩浩啊……”
这对母子还有心思闹腾，反观县城的李秀英和狗蛋，互相都沉默得不像话。
除了开头，李秀英将狗蛋摁进药浴里，说了句，“疼的话就说。”
狗蛋问：“疼就可以不泡了吗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李秀英挥舞着手中的笔和本子，笑的时候露出几颗大白牙，“娘就是记录下实验小鼠的反应，放心，怎么样都得等到时间了，你才能出来。”
狗蛋：“……”那就没啥好说的了。
狗蛋心如死灰。
等差不多的时候，是顾长亭将光溜溜的狗蛋给抱出来的。
李秀英问了句，“怎么样？”
狗蛋泡得满脸通红，倦意袭来，“困，想睡觉。”
“哦哦哦。”李秀英奋笔疾书，丝毫不耽搁她记录实验小鼠的感受。
等夫妻俩回到房间后，李秀英才跟顾长亭商量兰花花的问题，“兰花花嫁了人，总归要和自己老公住一起的，那她考进去的工作可以卖钱。我思来想去，要不留给二侄女吧？”
“给她做什么？”顾长亭不解地问道。
“还不是放长线钓大鱼，让她打好欠条，毕竟现在一份工作得好几百呢。”她将二侄女李来男之前来找过自己的想法跟顾长亭提了下，末了，道：“她结不结婚，以后养不养下面的妹妹对我而言真不重要。这份工作卖谁不是卖？卖给这困难的丫头，没准还能被记一笔，人情债可比真金实银划算多了。”
顾长亭浅笑，“可她若违背了誓言，扭头就找了个家庭背景不错的人嫁了，不顾下面的妹妹们，那人品有问题的人，能记着你的好？”
李秀英耸肩，“不影响啊，即便她不记着，她下面的妹妹们也会记着的。毕竟违背的人是二侄女，又不是我，小侄女们至于分不清是非？长大了还不是记得我这个大姑的好。”
况且，她坚信自己没看错人，李来男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。
顾长亭没再戳穿她。
他家媳妇儿就是这样，看着凶巴巴的，心比谁都善，变着法子想尽力所能及，去拯救那些沼泽里的人，还死鸭子嘴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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