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上顾长亭冷凝的视线，秘书尬笑了俩声，才道：“这是厂里给厂长批下来的房子，副厂长你先过过目。”
筒子楼，只有俩室，而且只有五六十平，太小，他和英子是不愿意住的。但……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晚上回到县城的院子，顾长亭将这件事跟李秀英说了下，后者吐了口中刷牙的泡沫，道：“好事啊，咱爹娘不是嫌住乡下太远吗？咱还时不时被说不孝顺的闲话，这可解决了问题所在啊。”
顾长亭浅笑，“过几天放假，咱把他们接到县城来？”
“我看成。”
顾长亭骑着自行车，载着李秀英，李秀英怀中抱着狗蛋，而兰花花斜坐在大杠上，怀里抱着新鲜买的猪下水和大半个西瓜，一家四口就这么赶回了顾家大队。
一路上，和相熟的队员们一一打招呼，刚将自行车停到院门口，就听不到一阵不小的争执声。
难得，听那声音，似乎是顾富英和家里老实的大哥顾长敬？
顾长敬不是万事以爹娘话为先吗？怎么这会儿破天荒和爹娘对着干起来？
俩夫妻刚踏进门槛儿，顾长敬的争吵也刚好结束，闷头见了李秀英夫妻俩，也只低声打了道招呼，“二弟，二弟媳。”完毕，擦肩而过，匆匆离开。
李秀英一瞧剩下的烂摊子，孙红梅抱着成熟不少的小胖子顾爱国正在哭。
顾爱国麻木地安慰奶，“奶，你别哭了。”
孙红梅哭得更大声了，“奶的爱国哟，是奶没看住你娘，是奶的错啊……”
顾富英抽了口旱烟，这才缓过劲儿来，见到李秀英夫妻，没给多少表情，“回来了？”
顾长亭主动问出李秀英心中所惑，“咋了这是。”
孙红梅：“天杀的，都是群白眼狼哟……”
得，还恼羞成怒，将顾长亭也给骂了进去。
缓了好久，顾富英才道：“你大哥想娶村头的寡妇。”
顾长亭思索了下，才道：“该不会是那个带三个孩子的曹寡妇吧？”
曹寡妇当年也是逃荒到村里的，嫁给顾家大队一门绝户没多久，丈夫就死了，留下孤儿寡母至今。曹寡妇有三个孩子，还都是男娃，最大的与兰花花差不多一般大。这要是把人给娶回来，那不是替别人养孩子吗？
难怪这事顾富英也站出来反对了。
李秀英还嫌不够刺激似的，跑孙红梅边上道：“娘，你快别哭了，赶紧说说，那曹寡妇是咋把大哥迷住的？”
孙红梅瞧着李秀英那张脸，哇地哭得跟大声了，“还不是跟你一样，长了张狐媚脸！”
李秀英：“娘这话说的我可不乐意了，我狐媚谁了？”
顾长亭举手，“我！”
李秀英回眸，扫了眼自家男人，浅笑，“那倒是，把咱家亭哥迷得不要不要的。”
顾长亭媚眼一抛，“乐意被你迷。”
其他人：“……”简直没眼看。
顾富英痛苦地冲顾长亭招手，“亭子，你过来。”
顾长亭凑过去道：“咋了，爹？”
“他是你亲大哥，这，你真不管？”
“管啥呀，天要下雨，娘要嫁人，这事拦不住的。”
顾富英有些不死心地看向李秀英，“我听说那曹寡妇原本是看不上你们大哥，后来在知道你们夫妻俩双职工，以后能沾点光，才巴着你们大哥不放的。”
李秀英顺势点头，“爹你放心，等她和大哥结婚后，我和亭哥会教会她做人。让曹寡妇知道，什么是分家后亲兄弟明算账，你巴错了人。”
顾富英：“……”他一把拽起孙红梅，“还哭啥哭，没办法就省点力气别嚎，省的也叫自家人看笑话。”
李秀英眉梢一扬，心中还点赞了顾富英英明。她和亭哥确实在看孙红梅的笑话，哦不，是乃至整个顾家的笑话。
等老夫妻一走，李秀英才对小胖子招手。
小胖子犹豫了下，才走向李秀英，“二婶。”
李秀英道：“你爹娶媳妇儿，你跟你爹还是奶他们？”
小胖子：“我可以跟爷奶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啦，你都这么大了……唔，可以自己做决定了。”想起来，小胖子还不如兰花花大呢，这么小的年纪，经历这些确实挺糟心的。
看小胖子耷拉着脑袋瓜子，没啥精神的模样，她掏出一把糖果塞进对方兜里，“别想这些坏的，等吃了饭，二婶再给你分享件好消息？嗯？”
小胖子依旧没提起劲儿，点了点头，“知道了，二婶。”
“去吧，让兰花花多陪陪你。”说着，她扭头冲兰花花道：“兰花花，狗蛋给娘，你和爱国出去玩会儿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将狗蛋交给娘后，兰花花牵过爱国胖乎乎的小手，“走吧。”
爱国看了看自己被牵的手，又回头看了看二婶，这才踉跄地跟上兰花姐的步伐。
扭头，李秀英就将狗蛋塞进顾长亭怀中。
顾长亭耷拉着脸，“媳妇儿，咱能不能打个商量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李秀英挽起袖口，思索了下，道：“行，商量也行。”
没等对方笑着开口，李秀英又道：“你把狗蛋先交给爹娘，然后再来厨房打下手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不准说不。”
顾长亭乖乖听了话。
李秀英亲自操刀，油和肉是不要钱的放，调味料按照量来，炒出来的菜个个色香味俱全，让垂头丧气的一家子有了精神头，至少夹菜的速度快了。
吃得差不多了，李秀英才给顾长亭打了个眼色，后者干咳俩声，才道：“对了爹娘，刚回来因大哥的事忘记说，我现在不是担任县城成衣厂副厂长吗？厂子里给我分了间房，你和爹娘可以搬来城里住了。”
第114章 城里的工作留给爱国
这话一出，孙红梅是喜的。
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坦，唯一堵心的是赵婶时常拿儿子不接自己去城里说事。经过老伴儿的劝说，她也知道赵婶这是嫉妒呢，看不惯她过得太舒坦，没得说了，才拿这事说事。
可她还是堵心啊。
现在儿子将自己接去城里，那不是唯一堵心的都没了？
孙红梅终于提起了几分精神，“真哒？”
李秀英笑眯眯的，“娘，肯定是真的啦。”
顾富英还算保持着几分理智，“去了城里，没工分拿，我和你们娘吃啥？”
孙红梅笑容一僵，李秀英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脸，“爹娘这话说的，你们也没到养老的年纪，难道还得我们出钱出力不成？”有个城里地方给你们住就不错了。
孙红梅顾富英平时都靠自己赚的粮食过日子，偶尔李秀英夫妻俩回来，这才开开荤。难不成去了城里，他们夫妻俩还得自己找工作？！
孙红梅手指头颤抖地指着李秀英夫妻，“你俩双职工，一个在工会，一个是副厂长，让我和你们爹吃白饭，也不怕被戳脊梁骨！”
“不怕呀。”李秀英语色轻快，“真要怕了，咱在城里买院子没计量爹娘那会儿，就该怕了，还用等现在？”
孙红梅白眼一翻，晕厥了过去。
李秀英淡然道：“亭哥，给娘掐人中。”
顾长亭：“得嘞。”
顾富英知道老伴也不是真的晕厥，不知道她上哪儿学的戏精上身，妄想用这招让儿子儿媳妥协。可能吗？
烟杆往桌沿敲了敲，斗掉多余的烟灰，顾富英才道：“房子是厂里分的，你们真不出一丁点粮食，那孝心的名头没打出去，就得没了。”
李秀英敛了笑容，看向家中唯一清醒，道：“还是爹聪明啊，咋娘就这么不惊吓呢。”
来之前，夫妻俩就商量清楚了。
爹娘这还没老呢，就想他们给养老？美得嘞。
顾长亭掐了掐孙红梅的人中，发现对方眼皮子还在跳动，知道人没事，他也就没管了。
顾长亭：“给爹在厂里买了个位置，到时候你们可以自食其力。”钱是用李招娣娘家得来的。
当初李招娣娘家出事后，钱都被夫妻俩搜刮了，一部分分给了其李招娣娘家其他女性，还有一部分当给顾爱国存的育儿基金，只等以后顾爱国读书教育上出资金。既当了好人，还不用自己掏钱，美滋滋。
但事发有变，当然提前将这笔钱掏出一部分。
不过按照顾富英老夫妻的个性，这工作以后估计也是落小胖子头上，这不是合理利用了吗？
孙红梅立马就不晕了，一个翻身起来，目光灼灼道：“真哒？”
李秀英刚想开口刺激俩句，孙红梅抱头就对顾富英抽泣道：“当家的，咱这儿子中，还是亭子管用啊……”
唷，这时候觉得儿子管用了？刚刚还骂白眼狼呢。
顾长亭提醒道：“爹，这职位是为爱国将来着想，你要想让给大哥，我没意见，反正我以后爱国长大了，咱也有的是法子将工作转移到爱国头上。可你想关照老三俩口子，就别怪我们收工作又收房了。”
这话未免太冷情，但说得爱国很熨帖。
小胖子顾爱国整个人都晕乎乎的，就连回到屋，爷接连叫了他好几声名字，他才听到。
“爷？”
顾富英抽了口烟，“你二叔二婶这么为你着想，你可别恩将仇报，既然你娘已经走了，一些往事你得学会忘记。”
孙红梅也跟着点头，“爱国啊，不说你娘咋样，你爹现在做的那也不叫人事。”现在骂起儿子来一点负担都没有，甚至有些激昂的孙红梅道：“那孙子萎了几十年，爹娘快老了，心大了，人野了，就学着其他家龟孙跟爹娘对着干？呸，幸好当初当家的分家不是选择跟老大过，不然咱得受多少气啊？这份工作你放心，你爷先给你上着，等你成年再让你，以后咱混个城里人，吃商品粮！”
越说孙红梅越是上头，“儿福是享不到了，但孙子必须得养在咱这儿，他顾长敬愿意替别人养孩子，让他去，以后老了，看谁给他养老送终！”
顾富英：“现在也没儿子给咱养老送终的。”
孙红梅：“……”别拆台行不。
顾爱国诺诺道：“奶，其实二叔二婶挺好的，逢年过节送肉送菜回来。”也没让狗蛋和兰花姐远离爷奶，生了分。
孙红梅讪讪道：“和其他俩儿子比起来，确实挺好的，但还不是咱从小培养这么个出色的儿子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顾富英打断道：“早八百年的事，还拿出来说？”
孙红梅这才阖上嘴，顾富英视线落在孙子身上，道：“你能为你二叔二婶说话，说明你是个有良心的，记住了，以后看事不能看表象。”
顾爱国慎重地点头，“嗯，爷，我记住了。”
顾富英明白，老二俩口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真要不管爱国这侄子，会买下工作？虽说当着爱国的面将话说得明白，让爱国知道感恩，但换做其他人，哪管侄子死活？
李秀英夫妻：不，您不明白。
顾老大家，除了爱国，还有个顾杏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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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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