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直起身,看了一眼依旧闭眼假寐的人,大步离开。 殿门一开一合,室内重回安静。 原本闭眼休憩的人终于缓缓抬起眼皮。 看着对面那盏喝了一半的茶碗,她眸子眯了眯。 竟然真的被她猜中了! 他,竟然喜欢……她! 叶琬琰想了很久,唯有这个原因方能解释一切,可也同样是这个原因,最是荒谬与匪夷所思。 不过无论原因为何,她知道,暂且杨奕不会动她。 只要不动她,她就能护得了腹中胎儿。 虽然她原本也可以直接一走了之,可是她知道,她走得了一次,走不了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只要杨奕除掉容信的心不死,这样的状况早晚都会遇到。 所以,索性赌上一次。 反正死生于她,本就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。 她只要他,不要成为“他”! 窗外突然起风,刮的窗棂呜呜作响。 叶琬琰缓缓起身,透过楠木雕花窗,看着已经没有多少叶子的老槐树。 战事已起,谁都无路可退。 ~~~~ “容信那边什么情况了?”杨奕阴郁着脸问道。 “回殿下,目前还没有任何动静,看样子容信还是忌惮他这位父亲的。”回话的自然是杨奕的心腹,恭左。 “哼,忌惮?只是给他这个父亲一些薄面罢了!”杨奕嗔笑道。 恭左点了点头,“老臣与殿下看法一致,那容信既然敢如此大动干戈起兵造反,绝不会因为容承天的三言两语就收手。” 恭左说着,抬头看了看杨奕,斟酌了一番,又道:“殿下,依老臣之见,那容信迟早是要攻城的,如今咱们与其在这等着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 “恭大人是什么意思?” “殿下,老臣知您于心不忍,可是陛下如今状况,多一日少一日,其实已经没什么分别,而殿下一日未掌权,这动作上就会受限几分,不如……”明知杨奕不杀老皇帝,是怕这个时候皇帝驾崩,更会惹人怀疑,恭左故意说的委婉一些。 杨奕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。 眼下情形,无论老皇帝现在死还是两个月后死,其实已经没什么分别。 他原本的计划早就因为他提前将叶琬琰带回来而被打乱。 杨奕惨白的脸迸出几道青痕,“没错,父皇确实该休息了,不过在他彻底休息前,还需要再替孤颁一道圣旨。”
第70章 第七十章 晁阳殿。 刚刚飘了初雪,殿里就烧了炭火,暖意融融的,反倒透着股春日的假象。 “雪很美,琰儿怎么不去看看?”杨奕脱下身上大氅,看似随意地说道。 “雪本身并不美,美的是看雪的心情。”叶琬琰淡淡道。 自打上次被叶琬琰一语中的后,杨奕反倒来的变勤快了,倒也不做别的,就是喝喝茶,下下棋。 叶琬琰也不反感,因为她会从杨奕嘴里听到外面的最新战况。 杨奕也不介意与她说,每次都会告诉她容信如今打到哪了,比如此刻,他又一次拿出了棋盘,“这次由琰儿先执棋吧。” 叶琬琰也不推脱,稳稳落了第一枚黑子。 “琰儿你猜,容信带领的三十万大军,此刻已经到哪了?”杨奕一边落着棋子,一边问道。 叶琬琰没回话,等着杨奕继续说完。 杨奕笑了笑,“容将军一定没想到,区区一个茂城,他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攻打下来,原本的五十万大军,也只剩下了三十万。” “容信目标是业涞,自然不会理会其他城,你怕是收缩了兵力,集合附近多个营地的兵力守在茂城吧。”叶琬琰看了杨奕一眼,一边不急不缓地落着棋子,一边说道。 “呵呵~”杨奕忍不住低笑,“琰儿不愧是能领兵打仗的将领,虽然在这小小的晁阳殿,却也能洞悉外面情况。” 叶琬琰没有说话,容信起兵打的旗号就是针对杨奕,若是大肆攻打其他城池,杨奕定然会以此做文章,坐实了容信的罪名。 她已经知道杨奕又一次借老皇帝的旗号,在全国颁布圣旨,称容信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。 “那琰儿觉得,容信什么时候会攻打业涞?”杨奕又问。 “少则三日,多则七日。”叶琬琰道。 “哦,琰儿为何如此说。”杨奕似笑非笑地问道。 叶琬琰再次落子的同时,淡声说道:“太子殿下不是也猜出来了吗?何必问我?” 杨奕挑眉轻笑,“听闻北境一战,琰儿耍的那上官暝团团转,想来琰儿在排兵布阵上定有心得,孤倒是很想听听。” 叶琬琰没有抬头,眼睛依旧看着面前棋局,“太子殿下过誉了,若论排兵布阵,殿下才是隐藏的高手。”叶琬琰说着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了一下二人面前的棋盘。 “太子殿下可谓心思缜密,每一步都思虑万全,这白棋已经形成了夹击之势,这是要将我这黑棋全盘吞并啊!” “呵呵~”杨奕再次不轻不重地笑了笑,“孤也就是在这小小的棋局上纸上谈兵罢了,怎比琰儿战场上的运筹帷幄。” 说话间,杨奕看似不着痕迹地又问,“琰儿觉得最后会是谁赢?” 问的自然是容信起兵与他对峙一事。 叶琬琰低着眼,似在斟酌着如何下子,随口问道:“太子殿下觉得呢?” 杨奕勾了勾嘴角,“容信在他决定起兵之日起,就注定输了。” 叶琬琰正准备落子的动作一顿,随后缓缓放下的同时,又问:“为何?” “为何?”杨奕下意识轻笑几声,“琰儿对百年前云夏国那位振国大将军了解多少?” 杨奕一直在看着棋盘,没有注意到对面之人在听到他的话后身体一瞬间的僵硬,半晌没听到回话,他抬起头,“怎么了?不了解?” 叶琬琰又落下一子,看似轻描淡写地笑了笑,“太子殿下这么问,可是很了解?” “很了解谈不上,不过孤倒确实做过一番研究。”杨奕又道。 闻言,叶琬琰轻轻抬了抬眼,看了杨奕一眼,仅一眼,转而再次将视线落在棋盘上,“那太子殿下研究出什么了?” 听叶琬琰问起,杨奕难得的停了停手中动作,“司徒炎,十四岁从军,一战成名,从军十二载,从无败绩。铁骑踏遍整个云大陆,其战绩可谓前无古人,怕也后无来者。纵使是咱们的容大将军,与当年的司徒将军相比,也差着不小的距离。” 杨奕说着,突然问道:“琰儿可知司徒将军是怎么死的?” 叶琬琰低着眼,眸子似看着面前棋盘,又似什么都没看,只听她道:“听闻是自刎于星台。” “嗯,没错。”杨奕点了点头,“像司徒将军那样的人,旁人自是杀不了他的,纵使那云夏皇帝布置万全,也落得个反被围困的下场。” 杨奕说着,突然看向叶琬琰,“可是琰儿可知道,杀死司徒炎的到底是什么?” 叶琬琰同样抬眼,对上杨奕一双狭长阴骛的眸子,却没有说话。 也没指望叶琬琰会说出什么,杨奕自问自答道:“任何兵器、任何人都杀不死司徒炎,可有一样东西却可以,那就是扎根在他心底的忠君忠国之心。”
“他不是被任何人所杀,他是被自己那颗不能原谅自己的心杀死的。” 室内的炭火似烧到了什么,“砰砰”的爆了两声,窗外的初雪还在下着,轻飘飘的,本应寂静无声,可是叶琬琰就是听到了那雪落的声音,簌簌落落的,一层层打在她心底,越积越多。 手中的棋子被攥的似出了水,就那么僵挺着,一动未动。 杨奕只当她是在思考如何落子,倒也没想其他,继续说道:“司徒炎在他起兵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他必死的结局,而容信,也是一样的。” “当然,也不全然一样。”杨奕说着,动了动筋骨,“司徒炎好歹是绝地反击成功,即便是死,也是死在自己的剑下。可是容信就不一样了,他怕是没有司徒将军那份本事,最后也只能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。” 说话间,杨奕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琬琰,“琰儿,良禽择木而栖,你非寻常女子,自应寻一个更配得上你的人。” “更配得上我的?”叶琬琰终于缓缓放下手中棋子,“那太子殿下说说看,什么人才配得上我?” “孤。”杨奕道。 “琰儿是那山巅上的鹰,注定是要俯瞰天下的,而孤会在不久后登基,成为西泽国的皇帝,万万人之上,与琰儿正相配。”杨奕说的镇定又从容。 “呵呵~”叶琬琰忍不住低笑了两声,“太子殿下实在是太抬举我了,既然我那么好,那太子殿下当初为何要废妃呢?” 为何要废妃?叶琬琰还记得的,当初杨奕说过,娶她是因为容信,废妃也是因为容信。 至于因为容信什么,杨奕却没说。 所在,对杨奕的表白她不为所动,反倒顺势试探着想找到那个答案。 闻言,杨奕微微侧头,看似随意地上下看了叶琬琰一眼,“若是当初的琰儿就是现在这样的琰儿,孤自然不会。” 叶琬琰轻笑了一声,再次执起一子,“之前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 “琰儿是说……容信?”杨奕微微挑眉。 叶琬琰没有答话,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不必说的那么明晰。 “若是这样的琰儿,容信自然放不下。”杨奕道。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叶琬琰乍一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。 半晌,她猛然抬头,“你是因为容信并不喜欢之前那个叶琬琰,所以才会废妃?” 杨奕笑了笑,却没有说话。 “你当初娶叶丞相的女儿,也是因为你以为容信喜欢她,对吗?”叶琬琰突然又问。 杨奕干笑了两声,没有回答叶琬琰的问题,而是带了几分揶揄与疑惑地问,“叶丞相?琰儿为何如此称呼自己的父亲?” 叶琬琰一顿,知道自己说漏了嘴,不过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,不理会杨奕的疑惑,而是又道:“不是因为看中叶家的背景,仅仅是因为你以为容信喜欢那个叶琬琰,呵呵~” 竟然是同样的原因。 叶琬琰望着窗外飞雪,竟有一瞬间的恍惚。 百年前和百年后,世事轮回,物是人非,那些沾满热血的,那些挂满尘埃的,那些追逐的,那些舍弃的,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下变得越来越淡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。 可就像这漫天的飞雪一样,总有些东西,再一遍遍的被人遗忘后又一遍遍的被再次提起。 无论你是否愿意,是否希望。 想忘的,往往忘不掉,想记住的,却会逐渐模糊。 她已经意识到,自己来世一遭,不是偶然,而是命运使然。 她逃不掉的。 思绪飘渺,好在及时回神,叶琬琰轻轻弯了弯嘴角,“太子殿下为杀他,也是煞费苦心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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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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