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”的一声,一片鲜红为凋敝的冬日添了几分别样的颜色。 炫目又迷眼。 “你……”杨奕原本狭长的眸子睁的老大,满眼的惊惧与不可思议。 他缓缓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还在闪着银光的枪头,滴滴鲜红晕延成片,沿着那枪身,缓缓流着。 冬日的光本不耀眼,却因打在那泛着寒光的银枪上,似抛了光的银镜,恰好映出他此刻的脸。 惊恐中带着错愕,惨白中透着死败,犹如他此刻的心一样。 他似被自己的脸吓到一般,慌乱地抬头,濒死的眼透着歇斯底里的恨意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容信抿着唇,目光清冷,只见他大步上前,来到杨奕身前停下,觑着杨奕的眸子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,只听他沉声嗔道:“我容家要守的是这天下的太平,不是你杨家的太平,还有,我容信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,有没有厉鬼来锁我的命我不知道,但是你的命,我先要了。” 说完,他“噌”的一下,一把抽出插在杨奕胸口的银枪。 血流如注,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,直接跌了下去。 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,容信径直转身,迎面正好撞见赶过来的高潼和周琦漴二人。 高潼瞥了地上人一眼,脸上神色未变,似看到了一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,他转而冲容信施礼,“将军,残党余孽都清理的差不多了,剩下的朝中诸位大臣都在前殿,您看下一步该如何?” 容信点了点头,“去前殿。”说完,他就要离开,却在转身的间隙看见叶琬琰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,放到了周琦漴手中。 他面露不解,正要开口询问,就见叶琬琰径直走向了那个趴在地上,已经有出气,没进气的人。 “琰儿你……”他微微蹙眉,不知道叶琬琰还要过去做甚。 叶琬琰蹲下身,看着趴在自己面前,早已没了往日风光与威仪的人,眸子依旧淡淡的,她道:“太子殿下,知道你为什么输了吗?” 杨奕撑着最后一口气,嘴角的血滴满了前衣襟,他盯着叶琬琰,却没有说话。 “我之前跟你说过的,你漏算了一子。”也没指望杨奕能说什么,叶琬琰又道。 杨奕强撑着,微微支了支身,似乎想爬起来,可是奈何他实在高估了自己,尝试了几次,也没能起来分毫,他偏着头,不顾嘴角汩汩流出的血,明明气若游丝,眼底却依旧透着阴恻恻的狠厉,只听他道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 你到底是谁? 事到如今,他才猛然意识到,眼前之人,怕是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叶琬琰。 不止不是之前那个叶琬琰。 他筹谋二十六年,算计二十六年,算无遗策、精心布局,却没想到会败的如此彻底。 他算漏了一个人! 算漏了一个人! 他不相信,这个世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破了他的局,让他功亏一篑。 叶琬琰吗?他不信! 看着眼前之人早已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,有的只是将死之人的腐朽气息,叶琬琰低了低眼,嘴角轻轻抹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,就着蹲着的姿势,她微微俯身,凑到杨奕耳边,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,一字一字地说道:“我是……司~徒~炎。” 声落,只见杨奕原本还灰败死气的眸子陡然撑大。 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惊与惶恐。 冬日的阳,打在面前人的身上,漾起层层光圈。他看见了,那原本容姿昳丽的脸,逐渐被另一张风华绝代又英气摄人的面庞取代,带着百年前的烽火狼烟,和永远无法磨灭的遗世独立。 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他茫然的眼神闪过一道幽明,挂着血的嘴角艰难地往上翘了翘,说出的话,竟带着风卷残雪后的透彻。 “原来……是你!” 声落,一切归于平静。 只有偶尔卷起的寒风,将几片刚刚落下的叶子推到地上人的手边,又一阵风扫过,那叶子翻了个身,落到那人的背上。 人,静悄悄的。叶子,也静悄悄的。除了叶片边缘剐蹭的点点血迹。 “琰儿!”见叶琬琰起身,容信一把将人拉到身边,“刚刚与他说了什么?” 他只看见叶琬琰凑到杨奕耳边说了一句什么,却没听清,然后就见杨奕死了。 叶琬琰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,我们走吧。” “……好。”看出来叶琬琰不愿意多说,眼下又有太多事等着处理,所以容信也没多问,拉着叶琬琰往前殿走。 而落在后面的周琦漴,转身走到那个曾经一身荣耀,如今落寞如尘埃的人,俯身,将那人怀中抱着的玉玺拿了出来。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,正准备跟上,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。 那是叶琬琰刚刚给他的盒子。 他也不知是什么,然后,他下意识地打开。 一双处变不惊的眸子豁然变大…… 承乾宫。 容信与叶琬琰及高潼和周琦漴到的时候,殿中早已聚满了人。 皆是朝中的大臣,文臣丢了帽,武将解了甲,都战战兢兢的挤到一处。因为他们周围,是手中持着兵器,严阵以待的层层兵士。 见容信几人过来,众人彼此看了看,谁都没有说话,又是一阵沉默。 直到,人群中有人喝道:“容将军,你起兵是为了让太子伏法,可如今太子已登基,你如今这是要谋朝篡位吗?” 这话喊的突然,一时间大殿安静的似能听见周围人的喘息之声。 而随着短暂的沉寂之后,又有人出了声,“是啊!如今这大军围了业涞,不就是逼宫吗?” “没想到号称忠心耿耿的容家,也有起兵造反的一天。”又有人附和道。 看着明明畏畏缩缩不敢直视他,又忍不住露出鄙夷神色的朝廷众臣,曾经他的同僚,容信眸子沉了又沉。 这样的场景,他早就预料到了,在他得知皇帝驾崩那一刻起。 没错,那人说的对,他原本打的旗号是为了惩治太子杨奕,可随着皇帝驾崩,杨奕登基,这个旗号就与逼宫造反并无二致。 可是他心里明白,他如此,目的无非为了那个人,那个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人。 所以虽明知会遇到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,他也别无选择。 他不想逼宫造反,他也不想被人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。 正如那人说的,他们容家,世代忠烈,即便皇帝昏庸,也断不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家族的荣耀。 “来人。”他突然出声,“去将几位皇子请来。” 他从不承认杨奕登基为帝,所以对杨奕那几位兄弟,还是以皇子相称。 不多时,杨家其他几个皇子便被带了进来。 一共六个,大的二十二,小的只有四岁。 一个个面色灰败,惊惧怯弱的比那些被重兵围在中间的大臣还不如。 有两个甚至直接哭了出来。 “容将军,你这是做甚?”有人问道。 “另扶新帝。”容信道。 “另扶新帝?”众人愕然。“难道你……可是……” 这起兵造反成功,自然就是登基称帝,还没听说谁起兵之后,自己不称帝,再扶持明明已经成为阶下囚的他人称帝的。 尤其这人,还是原本皇帝的亲兄弟。 且不说日后会不会羽翼丰满将他除去,就单说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? 难不成另扶持的人更贤能、更适合做皇帝? 众人再次看了一眼那几个完全没有半分皇家威仪的所谓皇子,下意识皱了皱眉。 “容将军这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?”终于有人喊出了众人的疑惑。 容信早就猜到有人会这么说,他起兵是不得已的选择,若不是杨奕欺人太甚,抢了叶琬琰,哪怕让他解甲归田,他也是不在意的。 可如今木已成舟,他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。 遂正要开口言明,却听见又有人喝道:“陛下呢?” “死了。”还不待容信回话,一旁的周琦漴突然出声道。 杨奕已死,这本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,可即便如此,众人依旧神色骇然,似受惊一般。正要再说什么,就见原本立在一旁的周琦漴突然大步上前。 “先帝遗诏在此!”说话间,他高高举起手中金黄色卷轴。 众人闻言,皆是一愣,“什么遗诏?” 不理会众人疑惑,只见周琦漴将圣旨展开,看了殿中众人一眼,“见到圣旨,还不快跪?” 众人虽满脸惊愕,不过一时也摸不着头脑,迟疑过后,纷纷跪了下来。 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,太子杨奕下瞒朝臣,上欺君父,居心险恶、大逆不道。孤重病缠身,皆因其下毒所致,处心积虑,置孤于死地,孤被其蒙蔽多年,如今已无力回天,特留此遗诏,杀杨奕,除此奸佞之人,为西泽国新帝,钦此!”
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周琦漴宣读完毕,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。 不仅仅是众朝臣,包括容信自己,也是满脸的惊愕。 他僵硬地转头,看着周琦漴手中那道圣旨,随后,他猛然反应过来,转头看向安静立在一侧的叶琬琰。 他想起来了,在御花园一角,在他杀了杨奕准备离开的时候,叶琬琰给了周琦漴一个盒子。 不过当时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,他也无暇顾及那个盒子装的什么,如今看来,应该就是这份圣旨了。 可是,这圣旨,她又是如何得来的? 满脑袋疑惑,却也无暇去思考,因为原本还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大殿,突然有了躁动。 “这、这圣旨是真的假的?”有人问出了大家的疑惑。 别说这些大臣怀疑,就是容信也是怀疑的。 这样一份明显倾向于他的圣旨,又是从他的属下手中拿出来,换做谁,都会提出质疑。 只见周琦漴脸色没有半分变化,他直接大步来到众人面前,将圣旨展于人前,“若是不信,大可以亲自看看。”周琦漴道。 众人也不矜持,这种事,关乎国家根本,谁也不能马虎,遂急急凑上前来。 “这……” “没错,这是先皇的字迹!”有人惊呼出声。 这声一起,随后又有多人附和,“确实,这笔迹确实是先皇的!” “没想到,那杨奕竟如此胆大包天,做出那样天理难容的事来!”突然有人叹道。 “是啊,我说陛下怎么就突然暴毙了呢?之前还一直不见朝臣,原来都是这个奸人做的手脚。” “没想到,他那一个病秧子竟心思如此歹毒,弑父,谋君位,咱们竟一直被蒙骗!” “他一个病秧子能当上太子,还不是先皇的恩典,他杨奕不但不知感恩,竟还如此心思歹毒,果然是狼子野心,其心可诛!” “如今看来,他这个太子怕也来路不正吧!你们可还记得,原本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怎么没的,当时我就觉得蹊跷,如今看来,怕也是这个杨奕做了手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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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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