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祖祺下意识的举动似乎惹恼了薛彦靖,只见他脸上的神色逐渐被温怒覆盖,眼神中溢满了戾气。 薛彦靖怒视着祖祺,正要张口说话,却在下一秒冷不丁瞥见突然出现在祖祺身后的消瘦身影。 他霎时一愣,随即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起来。 祖祺很快察觉到薛彦靖的目光,回头看去,便瞧见孙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,她穿着普通的佣人衣服,脸色蜡黄,头发有些凌乱,充斥着郁气的双目一瞬不瞬望着薛彦靖。 许久不见,孙霏变得比之前更加颓靡狼狈,看得出来她在薛家的生活并不好过。 “靖哥。”孙霏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,“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 薛彦靖绷起嘴角,显然不想同意孙霏的请求,无奈祖祺就笔直的站在他和孙霏的中间,让他一时间答应也不是、拒绝也不是。 祖祺自然看出了薛彦靖的为难,匆忙打了声招呼后,便抱着薛千万离开了。 等到祖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,薛彦靖表情中的尴尬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和厌弃。 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吗?”薛彦靖的眉头打成个结,恨铁不成钢地开口。 自从薛彦靖失势后,孙霏早已习惯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,她睁着无神的双眼麻木不仁地望着薛彦靖,吞吞吐吐说道:“这些天你一直没有回来,我找不到你,我、我就是担心小皓,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吗?他都被关进去快两个月了……” “我哪儿知道?”薛彦靖不耐道,“你一天到晚缠着我问这问那,你让我问谁去?” 孙霏有些急红了眼:“你不是认识警察局里的人吗?你拜托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吧。” 说着,焦躁不安的孙霏忽然走上前,一把抓住薛彦靖的手臂,楚楚可怜地哀求:“靖哥,小皓好歹是你儿子,又是在你手下做事才出了那些问题,你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呀!若是连你都放弃他了,那小皓真的完了……” 薛彦靖猛地甩开孙霏的手,指着她怒道:“在我手下做事又怎么样?难道是我指使他去偷别人钱的?”
孙霏被薛彦靖的大嗓门吼得一怔,被甩开的双手僵硬在半空中,大颗大颗的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争先恐后从她眼眶里涌出。 “可、可是他的行为都是经过了你的同意,要不是你点头,小皓也不会冒险……” “你给我闭嘴!”火冒三丈的薛彦靖开始口不择言,“谁让那个兔崽子做了犯法的事?活该!别说他现在要被抓起来,说不定以后还要被判上十几二十年。” 听到这番话,孙霏如同遭到雷击似的,当场愣在原地,惊恐和绝望等情绪迅速蔓延到了她整张脸上。 孙霏呆呆望着薛彦靖,嘴巴无声的张张合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周遭的空气骤然沉寂下来,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无形之中挤压着薛彦靖的脑神经,让他感到窒息。 看着面前已然泪流满面的孙霏,以及她那日渐消瘦的身形,薛彦靖竟然想不起来以前她光鲜亮丽时的模样。 忽然间,一股名为心疼的情感悄悄爬上薛彦靖的心头。 但也仅仅只是心疼而已,他面色复杂地深深看了低声啜泣的孙霏,犹豫半晌,反复几次抬了又落的手还是没有放到孙霏肩上。 趁着孙霏双手捂着脸哭泣时,薛彦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 *** 餐厅里。 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。 由于今天是元旦又是祖祺出院的日子,因此翁玉香特意叮嘱过厨房将晚餐准备丰盛些,全是祖祺平时喜欢吃的菜式。 薛千万在祖祺落座时就醒来了,小家伙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,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扁起嘴巴就要哭。 “估计是饿了。”翁玉香说完,便让小雅把早就温好的奶瓶拿过来。 都说刚出生的小婴儿嗜睡,可薛千万醒着的时候格外多,每隔一个半小时就要喂奶,而且小家伙的胃口非常大,能够一口气喝完大半瓶奶。 翁玉香和小雅怕极了薛千万饿时的哭嚎声,时时刻刻都准备了新兑好的奶粉用热水温着,生怕薛千万一个不高兴用扯着嗓门大哭,简直可以把屋顶震破。 听到翁玉香的吩咐,小雅连忙应了声,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把温着的奶瓶拿来,在薛千万准备哭嚎时,迅速把奶嘴塞进小家伙嘴巴里。 薛千万明显怔了一下,然后半眯起眼睛,专心致志的吸着奶嘴。 翁玉香坐在旁边,满脸慈祥地望着这个画面,当她注意到薛千万喝奶时还下意识的握着祖祺的手指头,不由得轻叹:“小时候就这么黏着爸爸了,长大后肯定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。” 祖祺被翁玉香无比羡慕的目光看得尴尬,他一只手握着奶瓶子,一只手把薛千万往前推了推。 “你来抱吧。”祖祺说。 翁玉香赶忙摆手拒绝:“算了,你看千万这么乖巧,别到时候被我一抱又哭了起来。” 言语中尽显心酸。 祖祺极为同情地看着眼睛几乎黏到薛千万身上去的翁玉香,仿佛看到了不久前被薛千万排斥的自己,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。 元旦的夜晚,到底和其他时候不同,祖祺难得在薛家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。 当然,这个所谓的“其乐融融”里面包括了安静如鸡坐在最边上的薛彦靖,他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鲜少出声。 不过就算他说了话,也不一定会有人回应。 薛珏和翁玉香始终把薛彦靖当成透明人,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一点,祖祺眼观鼻口关心,跟着视薛彦靖为无物。 直到吃完饭,翁玉香才把视线投向默不作声的薛彦靖:“考虑好了吗?” 过了好半天,薛彦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翁玉香在与他说话,愣了愣说:“考虑什么?” 翁玉香说:“离婚的事。” 薛彦靖猛地怔住,仿佛听到天大的玩笑似的,又好气又好笑。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翁玉香好一会儿,确定翁玉香并不是在开玩笑或是说气话后,脸色逐渐阴沉下来。 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了?”薛彦靖气得脸色铁青,怒不可遏之下砰地一声拍到桌面上,“想离婚?没门!” 结婚至今三十多年,翁玉香习惯了薛彦靖稍微遇到点事情就大发雷霆的性格,她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,淡道:“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讨论你的吗?他们说你身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总,连情人都保护不了,养在家里被正房欺负,饿得面黄肌瘦,说你没那点本事就别学人家养二房。” 薛彦靖向来是个要极了面子的人,此时此刻听到翁玉香面带嘲讽的说完这些话,顿时一张老脸羞成了猴子屁股。 “谁说的?谁他妈在我背后嚼舌根?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……” “你不用在意是谁说的,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?”翁玉香平静的打断薛彦靖未说完的话。 薛彦靖喘着气,恶狠狠地瞪向翁玉香,却被堵得哑口无言。 翁玉香开口:“所以我们离婚吧,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,也祝你和孙霏还有你们的儿子今后幸福快乐。” 薛彦靖目眦尽裂,极尽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:“我不同意离婚。” “那就法院见吧。”薛珏云淡风轻地说,“好像最近还挺流行起诉离婚,正好我们也赶上这趟潮流。” “不孝子!”薛彦靖捂着胸口,气得像是快要昏厥过去,他又是震怒又是震惊地瞪着薛珏,“我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来撺掇我和你妈离婚的吗?你还是不是我薛彦靖的儿子了!” 薛珏面上没什么表情,他冷漠的抬起眼皮子,漆黑的双眸淡淡瞥向火冒三丈的薛彦靖。 然而仅是这么凉飕飕的一眼,竟让薛彦靖愤怒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。 薛彦靖一肚子咒骂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,他的眼神中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惧意,不知从何时起,这个大儿子的一言一行都让他感到恐惧,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在公司里被薛珏逼下台的那一天…… “我不是你的儿子。”薛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你真正的儿子还蹲在派出所里。”
第46章 决定 话音未落, 薛珏便将意味深长的视线投向薛彦靖身后。 薛彦靖的身体紧绷成一根弦,他顺着薛珏的目光扭头看去,下一秒就看见畏畏缩缩躲在盆栽后面的孙霏。 对上薛彦靖恼羞成怒的双眸后, 孙霏呆滞的神情中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惊恐,她稍微往后缩了缩身体, 无奈半人高的盆栽根本遮不住她。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, 薛彦靖突然转身朝着孙霏所在的位置走去。 哪晓得孙霏的反应如同见着恶魔一般, 站起身拔腿就跑,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 薛彦靖:“……” 薛彦靖犹豫片刻,转头看了眼正在低声交谈的薛珏和翁玉香, 以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哄孩子的祖祺,又看了眼孙霏逃走的方向。 最后咬了咬牙, 他一言不发疾步往外走去。 自从薛彦靖厚着脸皮搬回薛家以来,他同孙霏说过的话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 他一方面是想挽回他和翁玉香之间的感情, 所以故意疏远孙霏,另一方面则是他害怕听到孙霏絮絮叨叨询问薛昊近况的话,薛昊坐牢已成定局, 他实在无力改变什么。 然而刚才孙霏下意识躲避的举动就像根尖锐的针一样,猛地扎在薛彦靖心头上。 他想到翁玉香的话, 想到左邻右舍和狐朋狗友对他的嘲讽和议论, 想到薛珏帮着翁玉香逼他离婚的画面…… 还有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桩桩件件的糟糕事。 这个家的人心都散了, 留着还有什么用? 薛彦靖一路追随到前庭的小花园里, 夜空中仍旧下着小雪, 将地面和花草树木都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衣。 夹杂着雪花的凉风吹过, 只穿了件薄外套的薛彦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他哆哆嗦嗦地抱着双臂寻了一会儿,很快就找到坐在长椅上啜泣的孙霏。 孙霏同样穿得不厚,她的脸颊和双手都被冻得通红,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呼呼而过的寒风似的,蜷缩起身体哭得很是厉害。 本来就心中有愧的薛彦靖看到这个场景,顿时整颗心都疼得揪了起来。 “小霏。”薛彦靖艰涩地喊道,他走上前,脱下外套披到孙霏身上。 孙霏冷得够呛,赶忙裹紧还带着余温的衣服,她抬头看向已经坐到身边的薛彦靖,泪水更加肆无忌惮地往下流。 “靖哥,我想离开这里。”孙霏哑声道。 薛彦靖还以为孙霏在恳求他一起走,准备伸手抱住孙霏的动作霎时顿住。 他眼底浮出些许寒意,正想指责孙霏的想法太过自私,结果又听见孙霏悲伤的声音响起。 “我知道你对这个家还有留念,是我太自私,我不该对你死缠烂打,更不该怂恿你抛妻弃子接受我和小皓,一切后果都是由我一人造成,只有我彻底从你们的视线中消失了,你们才能回归到以前的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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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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