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张了张嘴,无话可说。 书房内烛火摇曳,人影幢幢。 书桌旁的朝花公主听知春说着,一手撑住下巴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。点着点着,就迷迷糊糊地俯在案台上睡着了。 梦中,红烛跳跃着,一道淡淡的红光跃然出现在她身旁。 “你一定要查出真相,当年的真相……” 那清泉般的声音,彷佛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,只是语调特别急促,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,再不说,就来不及一样。 “真相……”喃喃道,口水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,知春见了哭笑不得,“公主,回去睡吧。” 朝花揉了揉眼睛,睡眼惺忪地起身离开了书房,回寝殿里躺下了,那个梦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,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 子午卯酉,四象交会,桃花朵朵开。 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大亮,朝花又一次被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,脑子都不用转,就知道是那群捧着红木方案的宫女们,一股起床气怒从心底生。 嗖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,动作过分迅猛,导致眼前一抹黑,她只好又躺回枕头上,紧闭双眼。 自言自语道,昨晚是自己忘记嘱托她们了,丫鬟们照例行事而已,不能生气。 “你们都出去,出去,留身衣服下来就行。” “公主,那我们出去了,您慢慢起,不着急。” 寒梅笑嘻嘻地领着宫女们离开了,顺手掩上了门。
第十四章逃课了
一翻身,又睡了会儿回笼觉,等彻底醒透了,朝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。 跳下床,看见寒梅留下了三身薄轻纱裙,艳红杏黄嫩绿,件件鲜艳明媚,眼睛被晃了一下,忍不住闭了闭。 这个五公主的审美实在一言难尽啊。 她走到衣架旁,取下那件昨日才换下的白色窄袖短衫和淡紫色纱裙,胡乱套上,又顺手给自己绑了两个麻花辫,镜中的少女娇俏可人,甚是满意,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。 在外面等着的寒梅,一见她这副松散打扮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,“公主,您这身太随意了,去学堂会被四公主找麻烦的。” “哦,四公主也去?”昨儿好像没听说。 “对……听说四公主专程去找了皇上,说想陪您一起,怕您好久没去学堂,跟不上进度。” 朝花暗中窃喜,这下真不无聊了,可以继续找四公主套三驸马的无头案了。 寒梅把她推回房间,在梳妆台前坐下,简单编了个发髻,正要插上簪花,朝花立刻制止了她。 口中振振有词,“我这次去御书房是去学习的,学习时最重要的就是专心,脑袋上顶那么重的东西,我怎么专心得了?”
说罢,拿起帕子,把寒梅刚才仔细给她涂上的胭脂口红统统抹掉。开玩笑,四公主已经把自己当成假想的情敌,此时再打扮得花孔雀一般,还想不想认真破案了? “对了,公主,”寒梅问道,“先前去学堂,您都不让我们跟着,说是放堂之后可以和萧质子多聊会儿天,您今天……” 朝花的嘴角抽搐着,“就不用跟着去了,但放堂准点来接我!” 寒梅掩着嘴,应了下来。 梳妆完毕,拖拖拉拉吃了早膳,磨磨唧唧上了轿子,她又嘱托侍卫们走慢点稳当点,最后赶在敲钟之前,到了御书房门口。 心中叹了几口气,挥手遣走了侍卫,转身朝内室走去。 等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学堂,看见了满头步摇花枝招展的四公主,和腮红涂得宛如猴腚的六公主,朝花觉得自己真是一股清流。 只可惜,老师正在低头伏案批改上一次的留堂作业,对迟到的清流视而不见。 上书房里一共只摆了两排座椅,四公主和六公主占了第一排最右和最左的位置,唯独留下正中间的一个座位。 朝花用手指捋了捋耳侧的碎发,正要在那个空位上坐下—— “嗳,那是我放笔墨的地方。” “哎,你别坐那。” 四公主和六公主同时叫唤了一声。 朝花定睛一看,原来两人之中那张案台被一道看不见的线划出了楚河汉界,左右各摆了一套多宝文具匣,里面装着笔墨纸砚,镇纸墨床笔架。 一套紫檀木雕漆,一套粉□□凤,和主人的行头很般配。 一看自己空着手,朝花乖乖坐到了四公主身后的座位,这个角度,正好把讲台后的萧琰挡得死死的,她松了口气。 偏偏这时,萧琰站了起来,一身月白长袍,宛如竹林月色,清冷飘然,声音却似三月暖阳。 “几位公主可完成了上次留下的作业?” 前排的两位公主缩了缩脖子,萧琰的目光正好和朝花在半空中正面交汇。 朝花瞳孔一缩,懊恼地要命,就听见那个清雅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。 “五公主的作业完成了吧?” 作业?朝花看见萧琰头上飘过了“论人的不平等起源”一排大字。 她嘟哝着,这是什么朝代,考什么西方哲学史的题目。 “萧先生,五姐姐她头伤刚好,可能这么难的题对她不合适。”六公主娇滴滴的嗓音像夏季的莲子,清脆刚带着点苦。 这是暗示谁无脑呢?朝花眉尖轻蹙,这个六公主,绫罗绸缎铺一身,珠玉钗环披一头,更让人闹心的是那稚童眼神之中明晃晃的轻蔑。 你才十岁啊妹!非要来搞宫斗戏?她痛心疾首。 为了表示自己脑子没坏,她大大方方站了起来,抻了抻裙摆,“先生,我没带答案,但我能现场回答,可否?” “公主请讲。” “好,我先说我的结论,人生来是不平等的。虽然出生时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,但旁人看来就不同,就好像我们三姐妹,因母后不同,自出生开始,在所有人眼中我们就不是平等的。” 萧琰原本看着手中的书卷,听她这么一说,双目从书上移开,淡淡地看了朝花一眼。 “我们三人只是因为母后不一样,别人看我们的眼光就不同,皇女尚且如此,那些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儿,和达官贵人的女儿,差别更是有如云泥。 “再者,什么是平等?如果人可以活在只有我们自己的世界里,那便可以是平等的,但只要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,有了比较,有了权力差异,就不可能平等。“四公主和六公主满眼惊恐地看着朝花,她这说的是人话吗?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。 萧琰的眼底泛起了涟漪般的笑意,令人眩目,“公主这样说,是不是认定平等是不可能实现的?” 朝花抬起头和他对视,目光灼灼,毫无惧意,“如果普通人可以做到不贪不嗔,上位者可以做到爱民如爱己,倒是可以实现。” “爱民如爱己?”萧琰反问道,“请问公主是否可以做到?”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下来,朝花抽了抽嘴角,讪讪地笑着,“这事你应该去问我……皇上。” 这种摆明了下套让自己跳进去的技俩,朝花怎么可能看不出。 萧琰又笑了笑,请朝花坐下,重新拿起书卷,继续讲起课来。 朝花站在原地没动,一脸愕然。 就在刚才一瞬间,天眼又……开启了。 她看见昨天萧琰和自己分开后根本没有离去,而是健步如飞地一路尾随着她,一直远远看她进了偏殿,画面才终止。 我靠你个跟踪狂,还说不是想杀我?心中风起云涌,战鼓擂动。 朝花在脑海中构想了一百种可能性:会不会是前任朝花公主在昏迷前目睹了萧琰杀人的现场,结果被他追杀。 又或者,朝花果真是去找了二驸马,两人谈话间她发现了萧琰罪证的蛛丝马迹,结果被他追杀。 再或者,朝花是萧琰的帮凶,事成之后他决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。 自己不过是一支娇花,要杀自己比杀鸡还容易,他还不速速动手,跟踪自己是为了什么…… 百转千回中,她忘记了坐下。 “公主?”萧琰蓦然转身,见她还杵着,神情有些疑惑。 “我,我肚子疼,我要回去。”朝花的脸色开始发白,老天爷这都给她漏了多少次题了,她做什么不好,非要做那只傻兔子一头往树桩上撞? 等不到萧琰回话,她挪动小碎步,倒退着出了书房,一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,发髻一下从头顶散落开,黑色的长发在空中轻盈地飘动,风也跟着她跑了起来。 萧琰一怔,垂下眼,收回了目光,这个夺目的少女,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确实不同。 但对他而言,又没有什么不同。 四公主望着朝花消失的背影,眉头皱了起来。 书院在皇宫的东南侧,距离二公主的升平宫不过数百步。朝花跑出了书院,跑着跑着,就发现自己迷了路,但看看周围的风景,又有几分眼熟,想了想恍然大悟,她这是跑到二公主的升平宫附近了。 她正想转身换条路,就在这时,余光中出现几个宫女,从轿子上搀下一个身着素服的女子,往内殿走去。 朝花愣住了,往那名女子的身影仔细看了几眼,那女子看上去比自己大上几岁,雍容华贵却面色憔悴。 眉心微蹙,她决定赌一把,悄悄跟了过去。 “二姐姐?”朝花跟在那女子身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 那女子停下脚步,侧身看着她,动容道,“朝花?怎么是你?” 朝花昨晚听知春和自己介绍那几位公主时,记得她曾经说过,朝月公主贤良淑德,兰心蕙质,是几名公主中性格最为温柔的。 也是因为如此,和朝花公主的栖霞宫唯一还有些走动的就是二公主了。 但上个月大驸马的案子发生之后,二公主忙着安抚姐姐,陪长公主去宫外住了一段时间,刚回来没多久,又遭遇了二驸马被谋杀的噩耗,尚未从打击中恢复,自然也没关注朝花的伤情。 朝花怯怯地走了过去,看着那张憔悴的白皙面容,鹅蛋脸,妆容极淡,眼角还留着哭过的痕迹。 “二姐姐,我来看看你,你还好吗?”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阳光的味道,温暖的,软软的。 但悲伤之情止不住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,像是被尘霾遮住的太阳,让人忍不住心疼。 “二姐姐,你还好吗?你要是不方便,我改日……”朝花慌乱起来,她忽然意识到,朝月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。 这种未亡人发自内心的悲恸,根本就不可能是演出来的,她心中顿生愧疚,亏她之前事不关己的时候,还推测了一番妻子杀人的可能性。 没料到,她这么两句话仿佛触到了朝月公主的痛处,杏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,裙裾摇曳走过来,顾不得礼节,抱住朝花小声地抽泣了起来。 “为什么,为什么。” 她泣不成声,眼泪染湿了朝花的肩头。 朝月和二驸马高司义成婚还不到两年,夫妻间如胶似漆,虽未诞下一儿半女,两人却约定好了,再过几年就向父皇请愿,一起离开皇宫,于山水之间行走,过神仙般的隐居生活。 她放得下皇家女儿的高贵地位,他舍得下都督府的荣华富贵,幸福的生活近在咫尺,为什么,为什么!
第十五章重整旗鼓
朝花怀中抱着朝月公主,心头也升起一股酸楚,原来悲伤也是可以被传染的。 心中的负疚感更深了一层,朝月公主如果对她不是全心信赖,怎么会如此不设防地靠在她的肩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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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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