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人垂下眼,“老夫不好妄加推断。” “我听说有一个传闻。” 张大人的神色微动,他没料到朝花掌握了这么多信息,脸色难看起来,“这种不着五六的传闻,老夫在断案时不会取信。” “那张大人觉得,凶手已经刺死了一个人,为什么要砍断头颅?” “也可能是为了掩盖尸体的身份。” “那,确定了尸体是三驸马吗?” “并未。” “为何?”朝花错愕不已。 “三驸马的家人远在靖国,皇上令我等封锁消息,自然不能招他的家人前来认尸,三公主又昏迷至今,认尸尚未完成。” “可我听说三公主已经醒了。” 眼下是夏季,季节炎热,不利于尸首存储。现在距离案发都过了大半个月,虽然不知道这里是用什么方法来保存尸体的,但应该不会有防腐剂这等东西。朝花觉得,再不尽快认尸,估计就要变成一团腐肉了。 张三思又看了一眼朝花,五公主他见得不多,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。 眼下看来,说话虽然柔声细气,但双目湛湛有神,气势十足,绝不可小觑。 “是,三公主刚醒,尚未前来认尸。” “为何?” 张大人叹了口气,“五公主年纪尚轻,不能理解失去孩子对于一个母亲的打击。” 朝花顿时闭紧了嘴唇,沉吟片刻,她摇了摇头,“难道除了三公主,没有亲近的侍从宫女认得出三驸马?” 三驸马总不可能是孤身一人入赘皇家吧。 张三思抽了口冷气,这个五公主,思路很清晰啊。 “这个,三驸马身上有明显的特征,贴身侍从已经确认了。” “什么特征?” 他暗暗叹了口气,小姑娘咄咄逼人,话赶着话,让人一点都不能放松。 “三驸马身有异香,脖子后有一处暗红梅花形胎记。” “可是,砍去了头颅,还能看见胎记吗?异香,是体香吧,人死了,还能有味道吗?”
第二十章第二案
张大人低下头,暗自笑了笑,再抬起头来,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,“公主说了这许多话,口渴吗?下官这里没什么好茶,但总还是应该奉上一杯茶水,莫被人说我怠慢了公主。” 朝花愣了愣,就看着张三思缓缓起身,走到门口,冲着门外的小厮嘱咐了几句,又慢慢走了回来。 撩开袍子,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。 “公主莫急,先喝点茶。” 朝花沉住气,想看他到底想说什么,结果老张一言不发,一直等着下人端来两杯茶放下。 “不是什么好茶,不过可以给公主解渴。” 朝花接过茶盅,掀开茶碗,正打算喝一口,就听见他突然发问。 “下官有一事不解,请教公主。”
“张大人请说。” “公主千金娇贵之躯,为什么会想来查案?” 朝花垂下眼眸,看着茶盅里淡绿色液体表面飘着的叶子,“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感兴趣。” “感兴趣?很少听说女子对查案这种事感兴趣。” 朝花微微皱眉,“女子就不能喜欢断案吗?” “下官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老张捋了捋胡子。 “这查案子呢,除了看证据,还要去现场勘察,还得跟着仵作验尸,女子一般不太喜欢。” 朝花挑眉,“请张大人继续说。” “老夫的意思,就是公主仅凭着推断,来猜测案情发展,这样有失偏颇,未必对找到真凶有帮助。” “何解?” “案发当日的现场被宫人们踩得七零八落,尸体的头颅被人用利器砍断,脖子上的碎肉溅落到四周,仵作花了不少时间,在书房里寻找残破的尸体碎片,再一一复原缝合。” 他顿了顿,“这些工作,旁人是看不见的,也不是公主问几个问题马上就能有答案的。” 朝花放下茶盏,“张大人是觉得我……” “不,公主多虑了,公主的问题逻辑清晰,思维缜密,确实是破案的思路,只不过在真正的查案过程,第一步却是收集证据。” “比起推断,老张我更相信证据。” 朝花张了张嘴,忽然无言以对。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,只是习惯了通过线索进行案情的推断,或者分析凶手的动机,她倒是想,但根本也没机会接触真实的刑侦案件。 “张大人不妨和我说说证据。”她弯起嘴角,“我认真听。” 张三思讶异地抖了抖胡子,五公主竟然这么谦虚,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,拱手抱拳道,“老夫也是和公主探讨一下案情,绝无指正的意思。” “不,您说的对,我应该先听您说说证据。”朝花认真道,这是凶杀案,到底不是剧本杀。 张大人点点头,娓娓道来。 根据宫人们的证言证词,公主离宫后,三驸马就独自留在书房里看书,中间也曾传过一次膳,一切和平时的习惯一样,没有异常。 “送饭的宫人并没有进入书房见到驸马,只是把餐盘留在房门外,但这是驸马的习惯。” “隔了半炷香的功夫,驸马用完餐的餐盘又被放在门外,被宫女收走,这还是三驸马的习惯。” “但宫人在门口问了驸马是否还需要加餐,听见了他在房间里的回答声,所以可以断定用膳的时候,驸马还活着。” 朝花想了想,没有出言打断。 “三公主离宫不过四个时辰有余,驸马用膳后,距离公主回宫也才三个时辰。等公主摆驾回宫,宫女进入书房想要通报驸马,就发现了尸体。” 发现尸体的宫女被惊吓过度,证词说得磕磕巴巴,大致的意思就是她敲了门,始终没有声音,原本打算离开,却惊觉门下流出了鲜血,一时惊恐,就慌张地推开了门。 “门并没有从里面锁上,一推即开。” 满地的鲜血,染红了整个地面,一具无头残尸,胸朝上,背朝下,倒在书房的正中,身上的衣物全是三驸马当日的着装。 朝花的鼻子皱了起来,双手托着腮,“大人继续说,我听着呢。” “小宫女尖叫不已,一队侍卫闻声从外面闯了进去,踩坏了现场,他们为寻找驸马,还移动了尸身。”老张叹了口气。 掌禁司破案的难点之一,就是没有办法让宫里的人学会保护现场,造成勘证上的巨大困难。 “尸体的年纪和三驸马相符,衣装完全一致,只是仅凭这两点,我不太信服。” 仵作花了一两日才复原了尸身,发现了颈上刀口附近的皮肤上有个小小的暗红色胎记,隐约可见是小半片梅花的花瓣。 “衙役唤来了三驸马的贴身侍卫,仔细查问了三驸马身上是否有特殊的记号,才提到三驸马的后颈处有一个酷似梅花的胎记,大约形状被画了下来。” “那胎记,是否人尽皆知?”朝花问道。 “非也,只有近身之人可以看见。” “那侍从,可否肯定胎记是三驸马的。” “唔,大概五成把握。” “三驸马身边没有洗浴时伺候的宫人?”朝花难以相信。 她醒来后就知道知春对她起了疑,故意让知春伺候自己沐浴更衣,就是猜测陪在朝花公主身边的女官,必然对她的身体十分了解,果然,此举就打消了知春的疑虑。 她们只是想不到,壳子还是那个壳子,里面的魂儿换了一个而已。 张大人沉思片刻,“三公主的女官说,三公主十分介意其他女子接近三驸马,所以三驸马的生活起居,都是他从靖国带来的侍卫负责的,侍卫也不会陪着三驸马沐浴。” “还是那名侍卫……”朝花摇摇头,“所以大人才说这具尸体身份存疑。” “正是。” 看样子,只能等三公主亲自看完尸体方可确认,朝花这下明白了,这才是张大人取信的依据,“还有其他证据吗?” “书房里没有打斗痕迹,书桌上虽然略显凌乱,但没有刀剑兵器留下的印记。 “书房在梦尧宫的后花园南侧,等衙役过去的时候,发现后花园的侧门被人打开了,也许有人进入,也许没有,但地面上没有足印。” “没有目击证人?” 张三思虽然对她新颖的词汇表示欣赏,还是面露难色,“那天梦尧宫里没有宫人在后花园当值。“朝花疑惑道,“大人和我说过,胸口的伤是致命伤。” “是,但有个疑点,那尸首没有挣扎痕迹。” “一剑毙命?” “公主这么想?” 朝花撇撇嘴,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名技艺高超的杀手,来无影去无踪,一剑穿心,杀完就走。 等等,杀完人之后凶手还有不少事要完成。 “书房的墙上地上里可有砍下首级溅出的血迹?”朝花问。 张三思长舒了一口气,“并无。” 书房里血流成河,宫人们惊慌失措地走动,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脚印,给掌禁司调查带来不少麻烦,但确实没有发现大量血迹喷溅在地上或者较远的屏风上的。 地上那些血迹,大都是从胸口的伤口里流出来的。 朝花的眼睛亮了,“所以,尸首被砍掉头颅,有可能不是在书房完成的?” “不好说。” 这人一剑杀死三驸马,又把尸首扛走了,找到一个僻静地方砍下尸体的头颅,再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去? 这凶手,怕不是还得有辆四轮马车。 张三思捋了捋胡子,“公主说出的,也只是假设那尸体是三驸马的猜测。” 朝花点头,“若是凶手提前准备好的尸首,就省去了很多麻烦。” 张大人笑了笑,“但是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就在那三个时辰之内。” 朝花的眼睛瞪圆了,“如果那具尸体不是三驸马,那就是说,是新鲜才杀的?而且也恰好有个胎记?” 三思大人摇摇头,“公主又是臆断。” “三公主离宫不过三个多时辰,时间这么紧张,凶手还能如此从容淡定。莫非,他一早就知道三公主要外出拜佛?”朝花想起另一个问题。 “不,那高僧行踪不定,三公主是当日才筹划去寺庙的。” “三驸马为何不陪着她一起去?” “这个,还得问三公主。” 朝花咬紧了嘴唇,这是皇宫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,凶手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去找一个替罪羊实属不易,所以还是有可能那尸首就是三驸马本人的。 或许凶手只是用了什么法子迷晕了三驸马,刺死他,再用厚布蒙住了头颈,挥刀砍下,这样可能就没有血迹溅出了。 “尸体有被麻药迷晕的痕迹吗?” 张大人为难地蹙眉,“体内无毒,麻药这个,一时检验不出,不好说。” “那头,会被抛到哪里去了呢?” 张三思摇头,衙役们追查了半个多月,皇宫内外和皇城内的大街小巷,都没有找到头颅的下落。 “会不会不是一个凶手作案?” 张大人端起冷掉的茶水,抿了一大口,“自从第一案发生,梦尧宫的侍卫数量增了三倍,混进去一个人已经很难,若是多人……” “也许,凶手是在宫里啊。”朝花喃喃自语。 张三思骇然,这个五公主,真是什么话都敢说。
第二十一章错综复杂
偏殿的院子里立着一个日晷,晷针的影子逐渐西移,越来越长。 张大人的小厮进来了两次,换掉了冷透的茶水,又斟上了新茶。 “张大人,您该下班了吧。”朝花揉了揉额角,晃了晃头。学校里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,她都足足听了三节多课了,讲师应该已经熬枯了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78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