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花严肃地点点头,卫大人擦了擦汗,转身健步如飞地跑了。 等着也无聊,她索性坐上了轿子,和知春先回去栖霞宫歇着,又找知春问了那几个关押女官的身份。 只是等得有些久,她开始担心霜叶会不会出事,就在胡思乱想之际,听见外面传来寒梅说话的声音。 “你疯了啊,居然带着人回宫里?” “哎呀,我出手重了点,把人打晕了,不带回来,我送去哪里啊。” 另一个说话的正是霜叶,朝花跳了起来,一把推开门,就看见霜叶站在门外候着,身旁有一个扎着口的黑布口袋,大小尺寸刚好可以装下一个人。 “你把人扛回来了?”朝花愣住了,盯着霜叶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一番,“没受伤吧。” 霜叶低下头,面色窘迫,“可能有点伤。” “啊?” “他死活不愿意停下,我就丢出了一枚暗器,刺穿了他的脚踝……” 朝花放下一颗心,不是霜叶受伤就好。 脚边的黑布袋子忽然蠕动起来,朝花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在袋中被憋死,又因为她离得最近,干脆直接蹲了下来,一伸手解开了袋口,露出一个捆得像粽子的男人。 “公主?!”霜叶大惊,想要制止她靠近那人。 朝花倏地蹙紧眉头,那人紧闭双眼,面色灰白,嘴巴里严严实实地塞着布条,但分明见着一道鲜血顺着口角流了下来。 坏了,这人不是咬舌了吧!她心中一急,没时间思考,一把扯出了塞在那人口中的布条。 蓦然间,那人怒目圆睁,嘴唇翕动,从口中飞出一枚薄刃,直冲着朝花的命门刺来! 霜叶飞身扑了过来,但是晚了一步—— 完了!朝花的瞳孔一缩,眼中映出一道淬着蓝光的金针迎面飞来,下意识把眼一闭,心中默念。 老天有眼,让她穿回去吧,可不能死在这里啊~~~~ “嚓——,啪——!” 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。 疼痛没有如预期而至,朝花半眯着眼睛,睁开一只,看见一只绣花鞋掉在了地上,鞋面上扎了一根蓝幽幽的针。 那鞋看着挺眼熟,朝花扭头看了寝殿的窗子一眼,窗户上多了一个大窟窿。 下一秒,她被霜叶抱住,护在怀中就地一滚,吃进了一嘴土。 “咳咳,霜叶我没事,你放开我。” “公主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带着这人进宫,公主你处罚我吧。” “霜叶!咳咳,你先放开我,你快要憋死我了。”她小脸通红,面露痛苦之色。 霜叶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,实在有些难受。 寒梅在一旁呆呆地站着,似乎被这一番变故吓住了,听她说话,倏然从惊吓中转回神来,快步上前推开了霜叶,把公主扶了起来,目光不自觉地往黑色布袋方向一扫,慌不迭地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。 朝花诧异,摸上寒梅的手,指尖冰冷刺骨,她又蓦地缩回手,声音发起抖来,“他,他死了?”
第四十八章引火自焚
那人吐出毒针之后,瞬间咬下了藏在齿间的毒药,自尽而亡。 寒梅带着哽咽应了一声,“公主莫睁眼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 霜叶沉着脸,从地上一跃而起,唤来门外的侍卫进来,拖走了尸体,朝花闭着眼喊了一声,让她把尸体送回给卫大人。 最后还是实在没忍住,睁开眼,从寒梅的指缝里看了一眼尸体,差一点瘫软在地上,失魂落魄地进了卧房,什么话都不想说了。 那张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的脸,她宁可自己没有看见。 回到房间把门掩上,她蹬掉鞋,径直爬上床,头埋在枕头底下,闷闷地说道:“秦九,是你吗?” “……你说你胆子怎么这么肥,什么都敢凑过去。”秦九坐在梁上,连连摇头。 听不见朝花接他的话,秦九叹了口气,从房梁纵身跳下,立在床边俯视着她,“吓着了?” 那副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着,他有些不忍,嘴里吐出的话却不太客气,“我不是说公主你,那人分明就是个死士,死之前还要拖个垫背的,你不是堂堂公主吗,什么事你冲在前面干什么?” 朝花撇下枕头,眼眶红红的,“我以为他要寻死啊!救下他才能问话啊!” “不是,你查个案子,搭上命值不值?”秦九的口气老气横秋。 “不值!可我不是不知道嘛!” 朝花压不住声音里的哭腔,只得瞪大了眼睛,努力仰起头,不让眼泪滑落下来。秦九看着也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她可不想在弟弟面前哭鼻子丢脸。 秦九别过头去,不和她的目光对视。 没有正常人类见到尸体不惊慌失措的,更何况天之娇女的公主。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幼年时见过的第一具尸体,那时候太小还不懂事,以为伯伯只是昏倒在地上,直到看见口鼻耳里流出大量鲜血,他大叫一声,冲出了院子。 再之后,见多了尸体,人就变得麻木了。 转过头,看见朝花的小脸像白瓷,又像透明的玉石,长长的睫毛颤栗着,清炯的大眼睛里毫无光彩,心头一阵怦怦乱跳。 秦九的脸皮忽然涨红了,“你你看着我做什么,是不是怪我刚才出言不逊,你你你是不是要治我的罪,我可是刚救了公,公主你一命,就算说话没……” 平日里吊着眼梢拽的二五八万的少年乱了阵脚的样子,慌张到无处遁形。 朝花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堵得慌,哼了一声,从鼻孔里冒出一个泡泡。 秦九傻了眼,就看着她扯过自己下摆的衣角,擤了鼻涕,一本正经,“好,谢谢你救了我,刚才你说了什么,我当没听见。” 努力从脑子里赶走死尸的样子,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,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要办。 “对了,你什么时候过来了?”惊吓之后,朝花顿觉口渴,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一壶冷茶,想了想又放了下来。 秦九冷眼看着她这个举动,讥讽了一句,“怎么,你怕我下了毒?” 不知为何,看见刚才朝花勉强压下惧色,恢复了不太在乎的模样,他有些不爽。 朝花翻了个白眼,“你敢毒我?谁给你结工钱啊。” 听她说话口气轻松,似乎真的不再害怕了,秦九的脸明亮起来,搓了搓手,“对了,工钱,那个,公主让我找同僚办私事,得先付一笔定金。” “所以你是过来找我拿钱了?”朝花抿着嘴。 “公主不给也行,就是时间要花费得久些……” “那你先告诉我,你查出些什么没有?” 朝花瞟了他一眼,此时秦九的身份牌并不明朗,而且出现的时机也过于巧了些,但这次自己的小命是拜他所救,她决定还是先信三分。 “我去了一次丞相府,待了这几日。” 丞相府?朝花心中明镜似的,面上波澜不惊,“如何?有什么发现吗?” “没查到什么谣言……” “唔……” “不过倒是有一桩奇怪的事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丞相把大驸马在丞相府里所留之物一把火全烧了。” 什么?!朝花张口结舌,丞相大人一边拒绝让卫大人调查顾清和,一边忙着偷偷销毁证据? 一个最为诡异的想法忽然从角落里钻了出来:大驸马顾清和,不会真是在暗中搞些有的没的吧? “你亲眼所见?” 秦九嗤笑,“公主现在再找个人去丞相府找一找,若能找到大驸马的一针一线,算我输了,工钱我也不要了。” 前两天丞相府里走水一事,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闻,看着像是场意外,但偏偏只烧了大驸马生前住的别苑,旁边的厢房一个都没烧着,而且家丁一早就发现着了火,各个忙着从井里打水,打完水却不去救火,站在外面袖手旁观。 家丁们一直等到整座院子都被火舌吞没了,才大呼小叫地开始救火,不出半个时辰,火就被扑灭了。 那天丞相夫人和丞相还出了门,去了趟寺庙,说是给大驸马上香,轿子刚走没多久,火就莫名地烧起来了。 等轿子回来了,火也扑得差不多了。 不过秦九说这些不是靠推断,他之所以敢如此断言,是听见了丞相府的管家偷偷给几个下人结算额外的工钱,说他们做得很好,走水一事毫无痕迹。 他又跟着其中一个下人出了丞相府,那人拿了钱去喝花酒,喝多了,嘴上没把门,说出了他们干了件大事,放了把火。 这些已经足够清楚了。 他这么一五一十地都和公主说了,具体到时间地点和说话者的身份,都记在了小册子上。 朝花接过小册,边听边看,听完之后快步走向案几,从一个暗屉里拿出记录的第一案的笔记,重新捋了一遍思路。 上个月的观灯节,大驸马照惯例返回了丞相家,原定的计划是第二日回到宫里,结果当天夜里不知何故匆忙返回,还特意没有让清华宫的侍卫喊长公主回来。 当夜,大驸马就被凶手砍断了右手,悬挂于寝殿的大梁之上。房间里略显凌乱,却没有打斗的痕迹,地上留下了大驸马写的“吾有罪”的字条,撕碎了丢在显眼的位置。 丞相听闻爱子噩耗,拒绝了掌禁司的卫大人调查顾清和的要求,却在暗中放了一把火,将长子的遗物全部烧了干净。 这么看起来,比起查出真凶,丞相倒是更着急隐瞒一些什么。 朝花陷入了沉思,等她恍惚回过魂来,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,秦九不知所踪。 腿有些麻,她从椅子上起身,听见后背簌簌作响,手别过去往背上一够,一张字条飘了下来,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 “公主记得,还没付我定金,我明日会来取。” 她叹了口气,听见知春在外面敲门,“进来吧。” “公主!”知春满脸大汗,她被叫去了内务司开会,走了半日,一回来就听说了这等大事,狠狠地训斥了寒梅和霜叶一番,又赶了过来。 “我没事。” “公主,您还是不要……” “知春,”她有些累,无精打采地,“眼下不是我逃避就能解决的,那帮贼人已经盯上我了。” 知春咬住嘴唇,“公主,奴婢知道你计划周全,可是公主身边没有护卫,还是不可贸然行事啊。” 朝花点点头,“这次是我大意了。” 知春叹了口气,不再提起这事,“公主,张大人已经来了,在宫门外候着,问您何时去冷宫审案。”
“帮我换身衣服吧。”朝花起身道,“穿正式一点,我去审案,不可让别人怠慢。” 知春低下头,眼前的五公主似乎又变了个人,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越来越像个皇储的样子了。 走出寝殿之前,公主又问了一句尸体的事,听说霜叶还没动身,又让她等着,自己走到书房,写了封信函叫她送去给卫大人。 “记得这事必须要按我信上去说。”叮嘱着。 她在信函上说,霜叶抓回了疑似高侍卫之人,本想去找卫大人,结果到处寻不到卫大人,便带着疑犯回来了,没料到疑犯在路上不知何时服毒自尽了。 于是乎,她安排宫人赶紧将尸首送去掌禁司衙门,请卫大人务必查明尸体的真实身份。 想了想,她又补充一句,“如果卫大人问你是如何认出高侍卫的,你准备怎么说?” 霜叶思索着,“我就说我见过他?” “不。”朝花摇头,“你就说是萧质子认出的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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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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