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梅觉得,自从朝花公主摔了头之后,对身边人的称呼变得亲民了许多,和她们几个也亲近了不少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朝花心里想的却是,坏了,丫鬟们看不出这壳子里的魂儿换了个人,做爹的还能看不出吗?等明日她到了大殿之上,万一言行不慎,惹龙颜大怒,会不会咔嚓一声,把自己的小命给了结了? 犹豫再三,她讪讪地搓了搓手,“我想吃点宵夜,你们正好和我说说,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 知春花容失色,“公主,圣上岂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妄言的?” 当朝皇上虽然是一名仁君,但她们作为宫里人,多少都是知道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闻,之前的五公主对于这些传闻一向嗤之以鼻,也不许她们私下议论,现在倒好了,居然还主动问起来了。 寒梅抢在知春先一步,晃身闪了出去,到了小厨房让厨子准备晚餐。她有种预感,今夜得陪着公主聊上半宿。 华灯初上,月落乌啼,正是八卦的好时间。 在朝花的软磨硬泡之下,两个贴身女官吓得跪在地上,支支吾吾说出了她想听的内容,她满意地咽下了最后一口微冷的菜肴,打发她们下去了。 夜深人静,她一个人坐在床榻上,拿了一张宣纸,一边回忆着,把晚上听到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。
第八章找个靠山
当今圣上在做太子时就以宽以待人,柔能克刚扬名于朝廷之上,二十岁继承了皇位,在位三十三年,朝堂之上坊市之中,无人不赞其雄才大略,勤政为民,爱民如子,万众景仰…… 划掉,废话。 本朝先后有四位皇后,第一任皇后赵氏在生二公主时死于难产,二皇后钱氏意外掉入池中溺亡,三皇后,也就是朝花的生母孙氏,是外藩送来的公主,因误食了敌国下了毒的甜汤,毒发身亡,目前的四皇后孤独氏是六公主的生母,出生朝雾国名门望族,皇后的年纪只比长公主大了几岁。 皇上对每一任皇后都是一片痴心,前四任皇后死后,皇上每每在退朝之后,就换上素服,焚香独坐,以禅诵度日,次年才迎娶新后。 六位公主在皇上眼中,各个视作珍宝,言语和赏赐上从未有过偏袒,只不过四公主和五公主的性子清冷一些,不喜与皇上亲近。 以上,翻译成大白话,就是皇上是个完美的国君,夫君,和父亲。 寒梅提了一嘴,五公主与皇后的关系略微僵硬一些,非传召从不去觐见,知春没让她多嘴继续说。 朝花咬着笔,看着纸上的内容陷入沉思,当朝皇帝勤政爱民,又不重男轻女,除了命里克妻,似乎找不出什么缺点。 不过自己在宫里势单力薄,虽然眼下还是锦衣玉食,但是没娘疼,也没亲生姐妹照应,更没有母族势力在背后支持。
思绪百转千回,她想要继续待在这皇宫里,除了明哲保身,还是要先找个靠山…… “呸呸呸!” 忽然间嘴巴传来一阵苦味,朝花才惊觉自己把毛笔头含在了嘴里,赶紧起身,端起桌上一盏冷掉的茶,倒入口中咕嘟咕嘟漱着口。 “呵——” 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从头顶传来,夜太深,这声轻笑倒像是个错觉。 朝花的后背刹那间根根汗毛直立,脖子僵直,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,颤巍巍地抬头一看。 嗳?大梁上什么都没有。 怪了,难道是神经太过于紧张,还是皇宫里飞进了猫头鹰? 她怪叫一声,跳到床上,拿被子蒙住了头。一片黑暗中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房间里细微的动静。 黑夜宛如浪潮一般涌来,四下寂静无声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 朝花想起今晚她顺口提了一句关于宫里前两案的事,知春明显一脸难色,迫不得已,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。 大驸马和三驸马二人,上个月在宫中发生意外而暴毙,两人之死前后相隔不过十日,皇上震怒,令掌禁司尽快破案。 前两桩案子还悬着,如今又轮到了二驸马,宫里人私下里嚼舌根子,说当朝公主洪福齐天的命太硬,克夫。 如今因为掌禁司尚未破案,三位驸马连入殓都没法办,尸首还停在宫里。鬼鬼怪怪的传言四起,小丫鬟们在晚上走夜路都害怕。 知春说罢,借口说在夜里说死人之事晦气,朝花想着明早要见皇上,就没来得及细问。 她拉起被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,房内烛火幢幢,香烟缭绕,安静非常。 刚才那一声应该是她听错了。 “公主?”知春在外面唤了一声。 “没事。” 她知道世上是没有鬼的,多数都是人吓人罢了。松懈了下来,又思索起最近两次开天眼的遭遇,好像没发现有什么特别规律,只好等到明日再议。 宫殿外响起了厚重绵长的报时钟声,子时以至。 朝花的眼皮重得像石头,到底还是没抵抗住困意睡了过去。 第二天一大早,她醒来之后,特地盯着房内每一个宫女仔细地看了又看,奇怪,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的画面,昨晚也没有发梦,难道那个开天眼的功能是临时的? 摇摇头,乖乖坐下用了早膳,吃饱后发了会儿呆,被宫女簇拥着换好了正宫装。镜中的小美人云堆翠髻,娇靥如花,害她忍不住抱着镜子欣赏了半天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 何潇潇的妈要是看见了闺女出落成这副模样,估计半夜都能笑醒。 “妈……” 嘴唇忽然间翕动,她不自觉地叫了一声,心头被针扎了一下,瞬间一冷。 她知道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,在这里没有人是她何潇潇的亲人,只有她自己可以依靠了。 沾上眼泪的手绢被紧紧地捏了起来。 昨日她醒来后,太医就已经把复诊后公主的病情禀告给了皇上,说公主受了些惊吓,有离魂之象,心神紊乱,让皇上提早有个准备。 知春想好了,决定陪着她一起进殿,防着自家主子在殿上语出惊人,惊了圣上。 知春,寒梅和霜叶三个女官,原本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,她们都是朝中大臣的庶出女儿,比普通女官的身世要高出一头。 虽然当今圣上带头倡导一夫一妻制,但下面的大臣到底还有几个守不住的,偷偷找了外室,这些孩子都入不了籍,但多数都在本家抚养到七八岁的年纪。 若是女儿就送进宫来给公主做伴读,生了儿子就送给太子,也算是大臣们给皇上赔不是。 皇上毕竟仁心宅厚,口中批评几句也就算了。这些庶出的孩子们,和本家多少也有些往来,皇储们也会重用这些人。 但知春却和她们两个又有些不同。 她爹在她娘分娩的当天意外暴毙,她爹的正室就把夫君致死的罪过怪到她娘和她头上,根本就不认她。她娘一个人养不活她,很小就把她送进宫里给嬷嬷带大,只是在入宫检查时,籍贯上记录了她父亲的名字。 她能当上五公主的主事女官,靠的是她一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。 朝花看着知春一脸紧张的样子,笑了笑,“你不要紧张啊,你紧张我就紧张了。” 知春掩饰地帮她整了整头上的发钗,“公主见皇上,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 “我爹,皇上,他脾气好不好?” “公主这说的什么话,皇上待公主,当然是好,公主房里那一箱……” “哎,赏赐都是些死物,谁知道……” 知春一把捂住她的嘴,急得脸都白了,“公主嗳……” 朝花狡黠地一笑,“知春,我知道你对我好。”她这个人看人还挺准,知春对五公主是真心诚意的。 知春无奈地摇了摇头,她当年能进入五公主的栖霞宫,就是因为孙皇后死了之后,整个宫里只有她能应付小公主的坏脾气,才被留了下来,一晃就是七年。 “公主,皇上还是喜欢公主亲近一些的。” 朝花点头,撒娇是吧,这一点她自问还能做到,不然何潇潇如何能在亲娘逼婚时活了下来。 宫轿晃悠悠地走在宫里的大道上,她三番两次掀开轿帘,想看看外面的风景,都被知春拦了下来,又把帘子给放下了。 她又察觉到一些事,这宫里到处都有眼睛,皇储的所言所行,一切要以德为先,稍有不慎,就会被探子报到皇上的面前,给皇储的操行记下差评。 难怪当今圣上的口碑这么无懈可击,应该都是做皇子的时候训练出来的。 两人被内务总管引着,缓步走上大殿,知春看着面前朝花的背影,暗中捏了把冷汗。 “女儿给皇上请安。”朝花进了大殿后,目不斜视,照知春教的,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。 “快起来,你不是方才好一点,行这么大礼做什么。”头顶上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 朝花抬起头,神情微微一怔,龙椅上戴着冠冕的男子五官端正双目炯炯,长胡子里夹杂着若干白须,看着年龄比实际上苍老了许多。 “……爹,你是不是……”话刚出口,朝花顿时觉得不妙,赶紧捂住了嘴。 听她这么喊,皇上居然笑了起来,“过来过来,让朕看看你。” 朝花迟疑了一下,起身朝龙椅走了过去,就快要靠近皇上的时候,脸上一僵,站住了。 她并不是害怕皇上,只是在刚才抬眼一瞥之下,天眼又开,看见了慢放的画面。 皇上和一个满头珠钗的女子似乎在争吵,那女子负气转身离去,皇上一手撑住额角,满脸痛苦,冷汗直冒,身边的宫人慌忙扶住他瘫坐在榻上。 “怎么了,又不敢说话了?”皇上有些失望,小五平日里就不愿亲近自己。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专注,他恍惚间仿佛回到朝花的孩童时,奶娃娃藕节一样的小手抱着自己的龙袍不撒手,“爹爹爹爹”的叫唤,一派娇憨可爱。 这声寻常百姓才会喊的“爹”,几乎令他动容。 “呃,皇上”,朝花见皇上的脸色微霁,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脱口而出的一声惹他不高兴了。 电视剧看多了,皇家最是无情。 皇上的脸沉了下来,原先朝花见到他就是像这样唯唯诺诺,不说话。 “罢了,朕想问问你身体可好,还有,刚才想和朕说什么?如果你不想说,那朕也不勉强……” 朝花忽然生出一种感觉,这个龙椅上的男人有点可怜,面对自己的亲女儿还处处顾忌,说话也不太敞亮。 “皇上,我看您脸色不好,是不是最近头疼了?”朝花眉心一紧,又抿着嘴笑了起来。 她决定了,先拉一个最强大的靠山。
第九章冤家路窄
这次开天眼的时候,她看见了一个珠环玉翠的华丽女子和圣上吵架,几乎不用费太多脑子,就知道那女人是当今皇后。 皇后在知春她们几个的口中,是一名端庄大气的女子,这么看起来端庄是挺端庄,吵架的气势也挺足,难怪皇上会引发头风。 朝花皱了皱鼻子,案台之上那杯里盛的液体乌漆漆的,闻着气味和凉茶差不多,八成是药。 这几条线索一汇总,她才斗胆问了那句,“皇上是不是最近头疼了?” 皇上张了张嘴,面露喜色,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 “您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肯定睡得不好,还有,您面前这杯不是茶,是药吧。”朝花振振有词,“圣上要保重龙体啊,天下黎民都担心着呐。” 这几句话马屁听得令皇上通体顺畅,龙心大悦,终于来了个关心自己的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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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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