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还是觉得全程盯人的计划不太可行,外人看起来,堂堂五公主活脱一个花痴不说,要是再被人传到四公主和六公主的耳朵里,平白无故就给自己树了敌,这笔生意不划算。 萧琰收起折扇,态度恭敬地对着朝花拱手作了个揖,毫无留恋之意,就告辞了。 他的背脊挺直,不卑不亢,后背精练的线条如墨笔勾勒的远山。朝花看着他的背影,皱起眉,起初推自己会断萧琰是凶手,七八分都是靠臆断,直接的线索只有一条,就是他夜闯自己的闺房,意图行刺,看起来武功还不低。 可是杀人需要动机。看他在宫里一副悠然闲适的样子,皇上也没有派人限制他的人身自由,加上正值青春的四公主青睐于他,他赔上大好生活,难道是为了引发朝雾国动荡吗? 莫非他在内心深处对朝雾皇族充满仇恨,杀皇储杀驸马都是为了泄愤? 轰隆隆隆——!天雷滚滚。朝花脑中电闪雷鸣划过一道闪电,萧琰不会是皇上的私生子吧! 萧琰走出几步,鼻子发痒,掩着面连打了几个喷嚏,身形踉跄了几步。 “公主,您真的要去掌禁司?”霜叶小心翼翼地问,出宫是要提前申请腰牌的,而且去掌禁司的路上沿途要经过几条街巷,这是朝花公主第一次出宫,她这个贴身护卫马虎不得。 朝花摇头,刚才她也就是诈一诈萧琰,眼下自己的处境,冒失出宫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。 她的初步计划是稳住五公主在宫里的基本盘,皇上对她的关注才见起色,也好让暗中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不能轻举妄动。 这几日她闲在屋子里,没事就给皇上写写家书,今天说天空好蓝想起父爱恩重如山,明天说小池里的锦鲤游得欢快预示皇上万寿无疆…… 一路的马屁淋漓尽致,拍得皇上通体顺畅,这几天每天都嘱咐御厨给她加餐,吃的朝花小脸圆润了不少。 她还安排霜叶在宫里盯着萧琰的动向,发觉他最近进宫的次数锐减,也不知道是六公主身体小恙,还是他有其他的安排。 但即便萧琰这个危险表面上离她很远,还是不能放下心来,那把沾染着不知名血迹的匕首不翼而飞,本身就说明萧琰根本无惧宫里的守卫,再或者,就是他在宫里有暗桩。 思前想后,朝花决定还是要先把二驸马的案子搞清楚,把自己彻底从这个案子里洗清。 她想了解具体的案情,知春她们都不知道细节,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掌禁司负责此案的刘大人唤来宫里询问案情。 思索至此,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婀娜的茜色身影,定睛一看,原来是知春。 只见知春跑得满脸通红,“公主,您怎么也不和奴婢说一声就往宫外走?” 她一脸无辜,“我没往宫外走啊?” 知春也不戳穿,毕竟刚才是霜叶偷偷托人传了信,“公主,方才刘大人,就是掌禁司刘如海大人,派人来找您,说有事要问问您。” 哦?送上门来的线索,岂有不去拿的道理?朝花的小脸一仰,“是他过来还是我过去?” 知春指了指回头路,朝花掀起衣摆,脚下一趔趄,被知春一把扶稳了,低下头,跪在她的脚边把靴子重新穿好。叹口气,又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,正了衣冠。 一行人朝着宫里的一处偏殿走去。 —— 掌禁司的刘如海大人,为了调查二驸马的案子,特别向皇上求了个特例,在偏殿设了掌禁司临时办公室。 刘大人是从刑部被擢升到掌禁司的官员,算是草根派。掌禁司这个特殊的衙门掌管天子府邸内的各种大小案件,调查的多是皇族的家里人,没点关系不好进。这个衙门里,识眼色嘴巴紧态度好是首要要求,破案的效率倒是其次。 此时太阳正好,光线明亮,他让宫里的侍卫开了大门,把桌案和椅子抬到了门口,正在俯首查看卷宗,就看着朝花公主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,迤迤然走了进来。 再一看那小太监的相貌,刘大人慌忙起身,给公主行礼。 朝花用手指捋捋额发,脚步一滞,悄悄叹了口气,“刘大人,贵夫人的手……好了没?” 她那个不定时启动的天眼此时开了,看见了刘如海昨日因为在卧房偷偷饮酒,被端茶进来的夫人察觉,连着扇了他几个大耳刮子,刘大人捧着夫人的手放在嘴边一直吹啊吹,原来刘大人还是个耙耳朵。 刘大人面色一僵,“公主,您,您在说什么?” “没什么,大人你找我有事?” 刘大人赶紧命人搬来一张扶手凳子,在上面铺上软垫,请朝花坐下。 “公主,我想问问,二驸马之案事发当日,您是不是离开过寝宫?” 刘大人低垂着头,官帽挡住了他的眼角,看不清神色。 朝花愣了愣,她问过知春几人,自己是那天傍晚的时候从后花园的秋千上摔下来的,在那之前应该是她独自一人在房里看书发呆,没有唤宫女陪伴。 “我不记得了。”朝花目光坦荡,现在的她确实不记得摔伤之前的事。 “有宫女见过您似乎独自一人在花园徘徊。” “所以大人到底想问什么?” 刘大人缓和着语调,“那日二驸马在沐浴前曾经见过一个人。” “谁?” “不知。” “不知?” “二驸马特地遣散宫人,说是自己要吟诗作赋,不许人打扰,宫门也是敞开的,说是他要看着院中风景才有灵感。” 朝花眨了眨眼,二驸马这个人的形象在她心中越发清晰起来,一名很做作的骚客。 “但,”刘大人话锋一转,“有宫人不小心,见着一名穿着淡紫色披风的女子在那段时间里进了内殿。” 朝花挑眉,等刘大人说出下一句。 “宫里,只有公主,方可着紫色衣衫,敢问五公主,当日有没有去找二驸马?” 金尚白,木尚青,水尚黑,火尚赤,土尚黄。本朝缺木少土,青色混这赤色即为紫,所以本朝以紫为尊,只有皇家子嗣才能穿着尊贵的紫色衣衫。 宫里只要有人看见着紫衣的贵人,必行大礼。 朝花的脸上平静如水,这一套欲擒故纵的玩法,好像有个专门的词叫什么来着,谲术? 只不过何潇潇线下的剧本杀玩了几百场,诈唬这套技俩都是她玩剩下的。刘大人要是有了确凿的实证,根本不会这么问她。 她不徐不慢地说道,“假定这名宫人所言为真,那么已知就是二驸马当日下午一人独坐在宫内,有一名身着紫色披风的女子在无人通报的情况下进到宫里。 “那么,问题有两个,这名女子是谁?还有,这名女子和二驸马的死有没有关系? “对于分析案情来说,第二个问题更加重要。” 刘大人心头一跳,忍不住抬起头,看了朝花一眼,眼底精光一轮。 朝花继续说道,“宫里只有公主可以着紫衫,所以,如果此人不是故意栽赃陷害,就是我们六姐妹之一。 “敢问刘大人,是不是都询问过每位公主了,才来问我,又或者,刘大人锁定了我有重大嫌疑,所以只来问我?” “不不不,下官不敢。”刘如海大汗淋漓,这五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。 “唉,刘大人此言差矣,您是掌禁司主管,有什么不能直说的,我一定好好配合。” 朝花笑嘻嘻的,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,配上她一身小太监的打扮,伶俐可爱。
第十一章逆风翻盘
近来几日,皇上在文武百官下朝前总会夸上几句五公主,说她懂事,每日三省地关心父皇,这才是为人子女的好榜样,还让史官们记下来,传入坊间供百姓效仿。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,百官全都摸不着头脑,但皇上开心,大家自然都是开心的,三呼吾皇圣明,五公主孝顺。 眼下的刘大人就幡然发觉,不怪皇上忽然青眼有加,这个五公主真是脱胎换了一身骨,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先捡软柿子来捏。 “不是,五公主,下官当真就是一问,因为那宫人也没看清楚,只说是一名身着淡紫色披风的女子,下官不是前几日正好遇见公主了嘛,公主那时候不正好,正好穿着……” 刘如海老脸一红。 “一定是女子吗?”朝花反问。 刘如海一愣,“这个倒是没有辅证,那宫人……”,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说了出来,“那是个负责清扫院落的老嬷嬷,说了那女子身材纤细袅娜,但她离得远,也没看清。” 朝花想象了一下萧琰穿女装的样子,恶寒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刘大人,我可是嫌疑人之一,您这样大方的把线索拱手送上,是不是……”朝花怀疑他是不是在钓鱼。 刘如海叹了口气,“公主,这几桩案子,嫌疑人应该不是皇族中人。““哦,为何这么说?”朝花不解。 “这三桩案子,有一些……相似之处,案犯明显是想利用……前朝的诅咒传言,欲图不轨,这万万不可能是皇族中人的所为。” 关于这一点刘大人也和皇上呈过报告,皇上默许了这个推断,而且皇上对自家的女儿们道德品行,还是有一些身为人父的信心。 “哦?”朝花顿时来了精神,前朝诅咒是什么?怎么案子里面还有鬼怪神力掺和。 刘如海摇头,“公主,这事,下官就不方便告知了,如果圣上允许公主查看案子的卷宗,公主一看便知。”他顿了顿,“只不过,下官想知道二驸马死前见的女子是谁,是为了可以查到更多线索。” 朝花凝神沉思,“二驸马平日和我没有什么走动,我也和他并无私相授受,这虽然是我的一言之词,大人不妨走访调查一下。 “那紫衣人若不是凶手假扮栽赃的,请大人也一并去问问我那几位姐姐妹妹了。 “不过,关于这一点,我有些疑问。如果那人是凶手,在二驸马沐浴之前就潜入升平宫中,等待了那么久才下手,时间确实有点久,宫里还有宫人进出,如果提前被发现岂不是很危险? “而且那人怎么会知道和自己会面后,二驸马就会去沐浴?这人难道十分熟悉二驸马的生活习惯? “再者,凶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二驸马溺毙? “最后一个问题,大人刚才说的诅咒,是不是和特定时辰,或者特定的仪式有关?所以凶手必须要专门等到那个时刻才下手?” 身为剧本杀高玩的一颗心被吊诡的案情唤醒了,朝花一口气说了好多自己的推测。 这个朝代的刑侦手段落后,估计查案多半还得靠推断,和剧本杀推凶的过程很相似,她忽然找到了自己的优势,毕竟何潇潇在大学里的逻辑学修了满分。 刘如海的心跳如擂鼓,慌忙掏出一块帕子擦汗,后背都湿透了,眼前这个少女思维缜密,反客为主,果然是深藏不露。 “五公主,您分析得都对,现在的疑难之处,是二驸马的尸首毫无挣扎的迹象,也查过浴室里所用之物,包括备好的酒水,全都没有麻药的迹象,不知凶手是如何迷晕了二驸马,导致溺毙。” 掌禁司有自己的一套规矩,各位大人各自为政,彼此间从不分享卷宗,更不会讨论案情。刘大人和朝花聊着聊着,倍感亲切,就不知不觉中开始和她讨论起案情。 人昏迷在浴汤池里,毫无挣扎地活活溺死。难点就在于衙役们一直找不到麻药,仵作也还没查出死者体内的麻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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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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