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点点头,又说道:“我说了没用,你问问你爹。” 苏母心下升起一抹期待来,觉得自家哥哥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。 但她只听到一男声说道:“你们的事我没功夫管。” 苏母心下一沉,想到自己往日里给自家大哥诸多好处,没想到到头来只换来一句“不管”。 王氏又说道:“你那个妹妹,往日里说得多好听,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闺女,真是靠不住。” “等过两年,我给她找个人家嫁了,你到时候要怎么拿捏明月,都容易。” 苏母听得大哥这样说,整个人顿时如堕冰窟。 王氏闻言笑了起来,说道:“真要说好颜色,谁也比不过明月,要是她能听话,进了不拘哪个少爷的屋子里,才是真的好呢。” 夫妻俩畅想着明月若是当了通房,他们就能从少爷手里讨要更多差事,家里也能挣得更多,丝毫不考虑明月的处境。 苏母只是希望明月富贵荣华,可从来没想过要拖女儿的后腿。 听着屋子里夫妻俩打算如何算计自己的女儿,苏母气得手都在抖,但她还是强压着心里的不忿,勉强自己听下去,想要抓住更多有用的讯息。 屋子里一家三口又说了会话才散去,苏母怕被发现,便轻手轻脚的离开,她早就忘了自己回娘家的初衷,如今只一心想着要好好提醒女儿。 苏母知道明月要去街上买药材,便直接去进侯府的小门外等着。 当明月抱着一包药材打算回府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双眼通红的苏母。 “娘?”明月不解她为何会在这里。 苏母赶忙将女儿拉到一旁,说道:“月儿,娘从前跟你说的那些话,你都忘了吧。” 明月一脸疑惑,问道:“您怎么忽然想通了?” 苏母哽咽一声,说道:“娘听你的,日后远着你舅舅家。” 明月略一思索,问道:“您劝舅母,被她妈了?” 苏母摇了摇头,将自己在娘家偷听到的那些话说了出来。 明月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凑巧,倒是省了她许多力气去劝说。 苏母又道:“你要真有了什么大出息,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怎么拖后腿,过几日我去求求夫人,赎你回家。” 明月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娘,倒也不必如此,我现在正跟范嬷嬷学东西呢,回家了反而不知道干什么。” “可是府里那么辛苦……”苏母想到王氏不舍得女儿,她却逼着明月进府,心下越发愧疚, 明月道:“我年轻,吃点苦头算什么。” 明月又劝了几句,王氏这才打消了念头。 明月有赎身的打算,但却不是现在,她也不打算用家里的银子赎身,而是想自己挣钱。 眼见侯府后门就要落锁了,明月也不能在外面多待了,临了劝解道:“您回家后,也别一直想着这件事,本就是两家人,有不同的打算也正常,您好好的,我和弟弟才能安心做事。” 苏母用力点头。 明月像一头小鹿,背着包裹蹦蹦跳跳进了黑漆漆的大宅子,身影中似乎还带着说不出的轻快。 木槿从厨房回到住处,刚一进门,就听见明月在哼歌,木槿原本有些沉重的心,也跟着放松起来了。 她走过去帮明月做些洗锅刷碗的杂活,明月没有拒绝,只是一边忙活一边跟她讲解。 木槿听了一会,立马觉察出不对劲:“你是在教我制药膏吗?” 明月头也不回,只轻轻应了一声。 站在她身后的木槿,却整个人呆立当场。 这药膏到底有多厉害,木槿自然清楚,手里只要拿着一张这样的配方,是足以当传家宝的。 明月却随随便便就教给她了。 “你……你不是要拿去卖钱吗?”木槿问道。 “是呀,我定价一钱银子一瓶。”明月回道。 天大的好处当前,但木槿却没有多做挣扎,就已经做出了选择:“你不知道这方子的珍贵,我不能学。” 明月却说道:“我知道。” 木槿一愣。 明月说道:“仅仅靠我一个人,做药膏的速度很慢,我相信你,所以想教给你,我们一起做起这门生意。” 木槿还是摇头,说道:“你要想让我帮忙,可以让我做点打杂的事情,最重要的配方还得要你自己拿着,毕竟这是你爹传下来的。” 明月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正是因为是我爹爹传下来的,所以我才可以教给旁人,爹爹平生之愿,便是写出一本医书药典,将自己所知所学广传天下。” 木槿听了这话,对这位素昧谋面的苏大夫,顿时肃然起敬。 “你这么照顾我,只是一个配方而已,爹爹在天有灵,也会觉得我做得对。”明月说道。 木槿本就是个心地善良之人,除了过分好心,她几乎没有别的毛病,这样的合作伙伴,明月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 木槿虽然答应合作,但在收入分成时,她却一压再压,只肯接受利润的一成,不肯要更多。 明月见她坚持,倒也不好强求。 木槿初上手时,自然不比明月利索,甚至还制废了几次,但她是个踏实肯干的人,出了错便努力钻研,有明月这个师父带着,不过半个月时间她就能独立制药。 王氏有心教训明月,但明月早有防备,加上有范嬷嬷护着,王氏一时倒是无处下手,便只能按下。 加上年底四处查账,王氏自己一脑门子官司,她忙起来倒是忘了明月的事。 没有波折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,转眼便是三年过去了。 明月如今十五岁,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,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。 随着侯夫人院子里绿袖等大丫头陆续出嫁,所有的小丫头都知道机会来了。 她们从进府就是三等婢女,如今一等婢女放出去了,自然有二等婢女补上去,她们这些三等也能补进二等里。 小丫头们日日都在讨论着这事,二等婢女名额有限,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被选上。 院子里人心浮躁,但明月依旧有条不紊的坐着自己的事。 明月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,范嬷嬷忍不住说道:“她们天天都在说这事,还有人找我打听,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前途。” 明月知道她关心自己,便说道:“提不提二等,对我都没什么关系了。” “提了二等,月钱能翻一倍,你也不在乎?”范嬷嬷问道。 明月点点头,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枝,朝着范嬷嬷行了一礼。 “明月有事相求,还请嬷嬷助我。”
第14章 婢女(十四) 出身寒微,亦有大志 范嬷嬷见明月如此郑重,便放下手里的剪刀,转过头来,目光直视着她。 “我想要赎身出府,还望嬷嬷帮我周旋。”明月说道。 赎身这件事,并不是有钱了就够,还得主家同意。 明月这三年,也没少打听侯府对这件事的态度,但打听出来的结果却并不乐观。 婢女若是年纪大了,想要出府嫁人,侯府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,甚至为了博一个好名声,不仅不会收赎身银子,还会额外赠一副嫁妆。 但若是年纪小的,侯府的态度就比较含糊,毕竟培养一个得用的丫头也要一两年,刚将人调/教好就要跑,侯府自然不乐意。 明月选择的时间点很微妙,若是入府一两年,侯府定然不会放人,而如果继续拖下去,那可能就会进入原本的通房剧情,如今这个点,倒是可以搏一搏。 范嬷嬷虽然很少去夫人跟前走动,但明月能看出来,夫人很看重范嬷嬷,明月觉得若是能得范嬷嬷帮忙,事情便定了八成。 听了明月的打算,范嬷嬷微微皱眉,问道:“你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?” 明月对于范嬷嬷,既是徒弟,也是助手,范嬷嬷好不容易将明月培养出来了,私心里自然不愿意明月离开。 况且,范嬷嬷有过离府又回府的经历,侯府于她来说,就是避难所,因而她心底也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比侯府更安稳。 “我当日入府是因意外,当时便存了要赎身离开的心思,只是一直没有凑足银子,如今银钱足够,便打算离开。”明月解释道。 范嬷嬷神色没有半分舒缓,而是语重心长道: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你应该知道,我打算让你接我的班,能够负责花圃,日后便有了着落。” 花圃虽不如别的地方油水足,但也是独立管理的一个地方,甚至因为夫人爱花的缘故,在侯府中算得上十分体面。 明月自然知道这有多安稳,但她却不想一直拘泥在这里,她也有自己的志向。 “明月谢过嬷嬷好意,只是我不想自己终身都拘泥在这方寸之地。”明月说道。 范嬷嬷见她神色坚决,说道:“那你出府后有什么打算?是寻好亲事了?你年纪小,合该仔细挑一挑。” 明月摇摇头,说道:“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。” 见她不是嫁人,但又坚决出府,范嬷嬷更加疑惑了。 明月面上露出怀念之色,道:“父亲在世时,从不以女儿之身而轻贱于我,反而悉心教导,传授医术,希望我能学有所成。” “父亲所盼,亦是我心之所愿,待出府后,我欲拜师苦学,效仿父亲,悬壶济世。” 范嬷嬷万没想到明月是这样的打算,她和明月相处三年,自然知道明月的脾性,知晓既然明月这么说了,心里便是这么打算的,没有半点虚假。 范嬷嬷虽然震惊于明月的志向,但她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:“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 明月闻言微微一笑,说道:“我知道。” 范嬷嬷年纪大,见过的风雨也多,明月是她欣赏看重的后辈,自然不希望吃太多苦头。 “外面世道艰难,男大夫尚且会遇到许多苛责,何况是你一女子之身呢?待在府里,你这次稳稳升上二等婢女,待再熬上两年,便是一等,绿袖如今的风光,便是你的未来。” 绿袖嫁人,新郎是赵嬷嬷的儿子,夫人赏了首饰和五十两银子做嫁妆,还允许她将这么多年的积攒带走,这在一等婢女中都是头筹。 绿袖本就是夫人跟前的大丫头,结婚之后,多半也会继续留在夫人身边,只是从婢女变成了管事娘子,按照她的能力,未来多半是要接赵嬷嬷的班,在侯府下人看来,显然前途大好。 明月摇了摇头,说道:“嬷嬷,我既决定要走这条路,便是将一切都已经考虑清楚了,留在府里,即便荣华富贵,也只是心如枯井;离开这里,哪怕穷困潦倒,纵使只能做一方游医,也是我心之所向。” 范嬷嬷见她都这样说了,便知再劝无用,但她心底还是疼惜明月,便道:“你出府的事情,我会帮你跟夫人说,但你日后若是后悔了,我也会帮你周旋。” 明月赶忙道谢,她初与范嬷嬷接触时,只觉得对方面冷,但时间日久,反倒越发觉得对方心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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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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