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清和久久不语,容殊对身旁的辛荣好言好语道:“荣儿先回去,待我忙完就去南湘苑陪你。” 辛荣摸摸鼻子,咳了咳乖乖出去了。 “说吧,又怎么了?”容殊瞅一眼苏清和,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。 容殊虽显得随意,苏清和却不能,毕恭毕敬道:“臣请旨,前往大周。” “大周?”这倒是意料外。 苏清和点头:“七皇子失踪,皇上可知道?” “知道,朕养这么锦衣卫难道是吃闲饭的?”容殊一点不意外,“你可知道他身边那个唤萧景的侍卫,彦今如今就在他的手上。” 苏清和蹙眉,“他....” 容殊不等他说,“这个侍卫就是大周的皇太子,如今正对西漠虎视眈眈,但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倒是你,不为功名不为官,这样鞠躬尽力又无欲无求,你图什么?” “当然是保家卫国。”苏清和说得真诚,实际上容殊也调查过他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既然什么都没查到,便只得安心用着。 “那你且说说,为何去大周?” 苏清和顿了顿:“下官认为,西漠乱的源头在大周,所以想混进去探一探。” “你?一个人?” “我,一个人。” 容殊眼皮子一跳,说道:“需要任何帮助只要你开口,朕都会满足,确定不要?” 容殊自然明白,西漠这场仗非打不可,在霍池渊前已经去了个将军与之僵持。敌国皆知霍池渊战场‘活阎王’的名号,若三国争霸,他就是大津的底牌。 “不要。” 容殊道:“好,你去吧。” 苏清和在里边并未呆多长时间,出来时倒是意外,辛荣竟还在门口没走,他不拘小节坐在石阶上抛石子玩。苏清和权当没看见,从他一旁的的石阶垮下去,辛荣忙站起身跟上去。 “喂!苏清和,你上次打我,我都没气,你气什么气?” 苏清和脚步微顿,侧脸看他,恭敬又冷漠:“世子殿下,有何事?” “你和容殊的谈话我一字不拉全听了。” 苏清和面无表情,反问:“听了又如何?” “你难道不想知道,为什么容殊的儿子失踪了,他却一点也不急?” “君子慎独,妄议圣上死罪,”苏清和往前走,“世子身后有皇上,下官形单影只,先失陪。” 辛荣像没听到一般,跟着他,自顾自说,“和你说个秘密如何?容殊有个双胞胎早夭的哥哥,传是这样传,却没有死。” 见苏清和眸子微动,他接着说:“这些皇子公主都出自这位早夭哥哥,容殊没有子嗣。” 闻言苏清和彻底停下了步子。 “那位早夭的哥哥几年前同他那夫人出宫了,扔下这皇位给容殊。当年我杀赤沙和亲皇后不为别的,就因为她给容殊下药。五年前赤沙同大津的那场战争不可避免,这个名不副实的皇后,她的死,也不可避免。” “世子殿下同我说这些,做什么?”苏清和对皇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。 辛荣顿了顿,言其他,“夺爱失心散是萧景给我的,我才知道他爱慕那个七皇子,但那个七皇子眼里只有你。怪就怪在,这毒既没下到你身上,那晚你差点将我杀了,这样不要命,到底是谁中了毒?” 苏清和闭闭眼,萧景这个名字瞬间被他紧咬在牙关,半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淡道:“过去的事,不提也罢。虽不知道世子殿下同我说这些,到底意欲何为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下官权当没听到,失陪。” 辛荣见他不愿搭理自己,脱口而出道:“如果我说那毒有解呢?” 苏清和猛得转脸看他,面上尽是惊色,他觉得自己脸都麻木了,蔓延下来手脚麻得一时难动弹,他木讷着,又似喃喃:“有解?” “有。” 苏清和盯着辛荣,张了张嘴,转而问:“你想同我做交易?” 辛荣摇头又点头:“算不得交易,这是你的本职。另外,那毒虽有解却找不到人。萧景说是大周万石窟的毒老怪所出,有解,但那毒老怪不知去了何处,听闻他游历各国神龙不见尾,有解,找不到人也等同于无解。” “好。”苏清和愣愣点头,有解就行,人总能找到的。他沉默半响,问:“世子想说什么便说吧。”萧景乃大周太子,辛荣又同他识得,眼下三国争锋,苏清和能猜到一些。辛荣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求于他。 辛荣也不做任何隐瞒,直接了当的说:“萧景要攻大津,他虽答应我不会伤容殊,但我怕他出尔反尔。他这人本就阴晴不定,我只希望,真有这么一天,你,乃至整个锦衣卫须得好好护着容殊。我也不占你便宜,我对萧景知道多少便告诉你多少,如何?” “皇上可知道?” 辛荣摇头:“他从前是个贤王,让他那哥哥害得坐上这位置,既坐上了,他顾虑就多起来。天下黎明百姓占了他的全部,若让他知道,我明知萧景有歹心却不如实说来,他定又要将我送回去。” “既怕皇上恼,又为何包庇萧景,养虎为患?” 辛荣理所当然道:“我不喜欢他是皇上,想他是我一个人的容殊,既然他放不下这天下,我就让他放下。可是,我发觉并没有我想的这样容易,他和江山早融为了一体,除非自愿,否则别人剥夺不去。如此一来,仗打起来,他也会置身水火,不是我的本意…” 苏清和走时只觉得步子虚浮,仿若被人生生剥了魂,辛荣今晚给他的消息可谓大喜,若不是在这般不可控的情况下,他也许会欣喜若狂。 可偏偏是这种时候,在他决定只身前往大周的节骨眼。 如此,有解也不可解。
第五十二章 玉尘是谁 怀忠仁被暗杀,死的不明不白。两日后,苏府的大门颜文博不请自来。 “你的法子就是直接将他杀了!”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不可思议,怀忠仁虽处人后,护在左右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又有太后的宠,混得风生水起,如何就让苏清和只用三天就杀了! “丞相喝茶,”苏清和将热茶推到他面前,知道他的疑虑,不紧不慢说:“杀人不难,手起刀落罢了,难的是时机。如今人无故死了,丞相便无需顾虑其他,太后那边自有她派去的探子会禀明。” 颜文博这才慢慢喝了口茶,略略放下心来,“如此也好,这两日我便在府中等颜如心的招见。不过,即便没了怀忠仁,西厂依旧是狼窝,我助你坐上督主的位,也望你去西漠时,站在我这边才好。” 提到西漠,苏清和眉眼间的笑意收了收,道:“我正有一事要同丞相说,西厂那位置我恐怕坐不成了。”若没有大周这个搅屎棍,夺了西厂也足以扳倒颜党。但现在不行,即便如此,也不能将费力得来的位置拱手让出去。 颜文博皱眉不解:“此话怎讲?” “皇上预备派我前往西漠,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潦草坐上西厂位置,难免太后生疑。”苏清和道:“不过,我有一人选,忠心护主,若让他坐上去,定不会有异心,丞相意下如何?” 颜文博狐疑看他,“你且说说,何人?” “锦衣卫指挥佥事,肖铭。” 颜文博隐约识得此人,他儿子关押昭狱那次就是这个肖大人带头拿的人。面色不由变了变,“他知道多少事?”
“一概不知,丞相大可吩咐他办你想办的事。” 颜文博虽点头,却生了几分忌惮,可眼下他手里稍微得力的人手都同颜太后识得,冒用恐生出不必要的事端。不过,退一万步,做最坏的打算。损失的终归是颜如心手里的棋,他也乐得看戏。 苏清和这个人,他只信一半。无论他做何,在颜文博心里,他就是个定时炸弹,随时有爆的可能。心里清楚便罢,既然能利用,从中有利可图,周旋着也无事。 “此行西漠,皇上可派了人同你一起?” 苏清和点头:“有,所以多有不便。”颜文博心里有鬼,若知道苏清和不是一个人,西漠的内应便不敢轻举妄动。 颜文博没留多久便被扈从唤走,想来,颜如心坐不住了。 霍年安杵在门口蹲了许久,见客人走了,提着半个拳头大的铃铛,叮叮当当跑进来,红扑扑的小脸洋溢着兴奋的笑:“爹爹,大爹爹今日会来带年安骑马吗?” 近来不知问了多少遍。 苏清和走过来,捏捏他的脸,不答反问:“这铃铛谁给你的?” “大爹爹从马上取下来给我的。” 苏清和诧异问:“他何时带你骑马了?” “爹爹出远门那几日,大爹爹天天带我去骑马。如今好久没来了,年安有些想他。” 一大一小正说着,堂春竟跑了进来,苦着脸直接道:“主子,二爷请您去西郊校场一见” 苏清和心下咯噔,放开霍年安问:“何事?” 堂春摇头:“二爷今日有些反常,比平日狂躁些,发了好几次火,将自己关在竹楼里,先下突然要见您。” 苏清和点点头,如此也好。临行再见一见,下次再见不知何时,何景,亦不知自己是死是活。他将霍年安也带去,让堂春带着,满足他骑马的小心愿,心心念念这么久,也是苦了他。 苏清和并不知晓竹楼重建,看到焕然一新的桃林不由愣怔。随乔风上二楼,不知怎的,苏清和有些心慌,待乔风通报完,苏清和深吸了口气才踏进去。 霍池渊在饮酒,看模样该是醉了。 “王爷唤下官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 霍池渊在抬眼看他的那一瞬间砸了手中的瓷酒壶,落在苏清和脚边,碎渣子飞溅,苏清和抬手挡脸,只觉得颈间刺痛,让瓷渣子划一道口子。 苏清和暗暗叹口气,“无事下官告退。” 霍池渊拽着他往里间走,地上一片狼藉,满地衣衫,他抓起衣衫扔到苏清和身上,带着醉意说:“换,你给我换上!” 苏清和望一眼手上的白衫,这里如何会有,满地都是,又想起霍池渊曾说过他穿白袍好看,顿时心下一疼,闭闭眼,带着无奈道:“王爷,这是做何?” “本王让你换上,”霍池渊扶了扶头,面漏痛色,不知是因为醉酒头昏,还是因为夺爱失心散的缘故。 苏清和连忙转身背对着他,泪就绷不住了。慢慢解开绛蓝色的外袍,换上他给的。等转回来时,面色恢复了,只是眼尾湿湿的淡粉骗不了人。 霍池渊望着他,没了动作,只是脸上的痛色越发明显,苏清和别开脸不去看他。 “玉尘是谁,玉尘…”霍池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他觉得这个人该叫玉尘,该软乎乎的粘着他,可,为什么,他又不认识这个人… “下官不知。” 闻言霍池渊只觉更加烦躁。他像一个不知何时迷途的人,困在某处左右都逃不出去,周身像被一层密不透风又朦胧不清的纱布拢着,从何掀开都不知,又谈何自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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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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