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 薄情郎! 窗外的雪停了又下,稀稀疏疏飞舞。苏清和看一眼,心中微动。终决定放过自己。罢了,常羡就常羡吧。 苏清和下巴杵着他胸口,仰着脑袋看着霍池渊,道:“晚上我想你陪我放祈愿灯。” 放祈愿灯是淮阳习俗,每年冬日初雪,淮阳家家户户在门前挂灯笼守愿,第二日放天灯祈愿。 苏清和十二岁离开淮阳,他忘却了淮阳许多事,唯有祈愿灯一年不曾落下,他心中有事全靠祈愿灯慰藉。 这年冬,他重生回来,错过了初雪没能放祈愿灯,心中也藏着要祈的事便想着补上。 霍池渊:“淮阳祈愿灯啊。” “你如何知道是淮阳的?”苏清和惊讶于这时候的霍池渊竟然知道淮阳祈愿灯,上辈子霍池渊可不知道,还是后来苏清和告诉他的。 “有人同我说过,也放过,如何会不知道。”霍池渊问:“你是淮阳人? 苏清和顿了一下,常羡不知是哪里人。唯记得赵夫人说他是被拐卖到西漠的,“是,原是淮阳人。” “好,我陪你放祈愿灯,不过…”霍池渊宠溺的捧起他的脸,两人额头相抵,“你得亲我一下” 许是‘亲’字惹恼了苏清和,只见他拽下霍池渊的手,气鼓鼓的转身就要走。 霍池渊忙伸出手将人带回来,禁锢在怀里,柔声哄,“好好好,不亲就不亲,你别恼。” 苏清和心跳不由加速,想好的措辞也让这心跳撩拨散了。扪心自问,他自始至终爱的不过一个霍池渊罢了。不管因何种缘故重来一遭,皆属来之不易,何苦要纠结一个名字,只要还是他和霍池渊就够了。 苏清和自我折磨一月余,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丝柔软,似水波澜逐渐荡漾开来,一点一点浸润他敏感又脆弱的心。 他扭正身子回抱霍池渊,脑袋抵着霍池渊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委屈又无助,“我想你陪着我。” 关于上辈子他有很多委屈想同霍池渊说,同时他也明白,那都是上辈子的事,什么都不能说。 “好。”
第八章 别动,让我缓缓 苏清和额间一热,这是一个毫无征兆的吻,轻柔且短暂。他仰头错愕的看霍池渊,长长的睫毛扫过对方的下巴。 霍池渊跟着低下头,自然而然贴上对方的唇,没有进一步动作,只是贴着蹭。呼吸交错缠绕瞬间,苏清和心跳加速,面颊也烫得厉害。 霍池渊笑他,“近来没少亲,怎么还要脸红。” 这话弄得他更加脸热,舔舔嘴唇,不服气嘟囔:“坏东西。” 霍池渊笑得更厉害,哄着他:“你多骂几声,我听着甚是喜欢。” “……” 雪未见停,铺在地上绵绵一层。霍池渊抱着苏清和磨蹭了好一会儿,才照例去西郊校场。 苏清和一个人在院子里捯饬花草,之后回了倾心阁。他穿着白袍独自坐在案前研磨,雕窗半开着,雪色照进来,衬得苏清和的面庞皙白透亮。 他认真落笔,苍劲有力,洒脱中带着三分温秀,方正红纸八个字。又拿过堂春找来天灯样,捏着细笔琢磨许久,终是什么都没画上。 素着也好。 他搁了笔,觉得有些乏了,让霍池渊养的。合衣侧躺在榻上小憩,不觉间睡沉了。 霍池渊从校场回来,记着答应陪他放祈愿灯,推门进去,就见他侧躺在榻。阖眼蜷着身子缩做小小一团,不知被什么烦心事扰了,眉头皱着,睡得不安稳。 这屋子太冷了些,霍池渊轻脚走过去,掀被子给他盖上,转身准备出去。 路过矮案,被那红色信纸引了注意。又见床上的人睡得熟,霍池渊走过去,没拿只弯腰扫了一眼。 看到上边的内容,霍池渊面漏异色,他盯着纸上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才出去。堂春不知何处去了,唯有刚指的越吟候在门口。 “弄个手炉来。” “是,二爷。” 越吟退身离开,霍池渊还在琢磨那八个字的意思,站在门口没动。直到越吟回来了他才回过神,接过手炉吩咐道:“他闻不得炭味,天冷了就受不住。你日后常备手炉叮嘱他拿着。” “是二爷,奴婢记着了。” 霍池渊还想说什么,就见苏清和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,已然懒懒靠着门框。他脑袋晕晕乎乎的,刚才半梦半醒间,听着外边有人小声说话,左右都醒了,索性直接起身出来看看,原是霍池渊。 “你回来了。”苏清和迷瞪说着,脚下一轻,迎面被霍池渊抱起来往屋里走,边走对方边道:“才醒就吹凉风,夜里该头疼了。” “我才没这么娇气。”苏清和揉了一把脸,勉强扫去几分困倦。身子还是乏,懒懒的如何都不舒坦。 霍池渊在案前坐下,不顾苏清和挣扎,直接将人放腿上坐着,下巴枕着他的肩,“你是不娇气,但我想让你娇气。” 他将手炉给苏清和抱着,视线又落到那红纸上,伸手去拿,才碰到,苏清和眼疾手快,几乎扑上去抢。 手炉滚了几圈,不是霍池渊接着都落地了。 “这是愿,不能看”苏清和将红纸放入袖袋,觉得自己好像过于紧张,于是不自然的解释了一句。“看过就不灵了。” “这样啊。”霍池渊有一瞬没一瞬瞟过他的袖袋,原本想问问上面的内容是何意。现在看来,小东西就没打算给他看。 霍池渊不甚在意移开视线,重新把手炉放他手上,“那我就不看了,时辰尚早,吃了晚膳再出门如何?”
苏清和才想点头,又听他说:“堂春说你喜欢吃自己买的东西?” 愣了一瞬苏清和立即肯定答道:“是。” 霍池渊勾唇笑道:“我让膳房都给你做了,想在哪里吃?”苏清和想站起来,又让霍池渊禁锢着都动不了,只能侧脸埋怨的盯着霍池渊。 他今早为拖住堂春胡乱买了这什么都忘了,但是确实不少,都给做了? 苏清和:“不必麻烦,在这吃就行。” 霍池渊满意一笑,终于放开了怀中人。抬手抵着案几,撑着下巴。眸中含笑,饶有趣味的看苏清和落荒似的背影,抱着手炉远远坐到棋桌那边,满脸尽是不高兴。 “您忙您的,吃饭这种小事,我不用人陪。”他指甲扣着手炉角,垂着眸,他很气。看到霍池渊眼里就莫名变成了可怜兮兮。 “不忙,我不舍你一人孤零零的吃。” “………” 才一会儿功夫,菜接一道接一道往桌上端。 太多了太多了。苏清和眉头越来越紧,走过来的步子都缓了,他忽然不想吃晚膳了。 鸡鸭鱼肉,各种见过得没见过的,瓜果蔬菜大盘大盘摆在面前,年关也不过如此。苏清和叼着筷子,心下郁闷,一时不知从哪下筷。 霍池渊见他不动快筷,盯着那道鸡髓笋愣神,道他喜欢,拿筷子帮他夹了一块,又用空碗给他盛碗汤,细心推到他面前,“吃吧,吃完就去放你那祈愿灯。” “……”吃不完。 无奈看一眼碗里的菜,苏清和咬筷子的牙不由收紧,再抬眸却对他温润一笑。慢慢夹起碗里的笋,放入口中细细咀嚼。 霍池渊确实如说的那般,就这么不加掩饰,直勾勾瞧着他,那神情就好似苏清和是道菜。 苏清和吃相尔雅,细嚼慢咽,安静得很。甚少夹菜,只吃碗中的,碗里菜没了就单吃饭。 “没胃口?还是只喜欢鸡髓笋?”霍池渊道:“明日再让厨房做,其他的多少也吃些。” “您这么陪着,我吃得甚不自在……” “倒是我的疏忽,平日陪得少了。往后我没事都陪着你,好不好?” “……” 霍池渊嘴里说着贴心话,手上也不闲着,帮他夹菜,特意将鸡髓笋换到他面前,怎么看怎么情深! “你来府上这一月好似瘦了,快再吃些,胖点才好。” “……” 待苏清和听话的将碗里饭菜全吃完,霍池渊才又满意一笑。 “我饱了”苏清和放下碗筷,不管桌上还有多少东西,他是看一眼都想吐,被这人骗着哄着吃太多下去,撑的不舒服。 等夜幕,苏清和想去皇城根下那道石西门放祈愿灯,那里门楼高些。 当年苏清和助容悸夺得帝位后,本承诺放他归乡的人突然反悔。他千方百计摆脱了娈童身份,不过换个身份被囚。 苏清和不要官名,容悸就明面上聘他做宫中琴师。事事满足唯独不予自由,苏清和心中没了盼渐存死志。 于是初雪那天借着放祈愿灯,脚不慎滑了一下将错就错,顺理成章掉下石西门高高的门楼。好巧不巧,镇北有个将军,班师回朝。扬鞭策马,稳稳接住了他。 在马上飞驰的那一段,汲取霍池渊身上冷冽又自由的气息后,苏清和突然不那么想死了。 马车内苏清和捧着暖手炉盯着车帘出神,眸中掺杂苦涩。 上辈子两人的情爱,现在只有苏清和一个人记得,如今中间还隔着常羡。 马车适时停下,苏清和拉回思绪,才发现霍池渊正看他。 “二爷?” “我在想..”霍池渊挑眉,似笑非笑凑近他的脸,痞气尽显,“你在想什么,这么认真!我一路看着你都不见有反应。我就坐在你面前,你想得定然不会是我,我真要醋了。” 苏清和别开脸,不假思索回他:“想得就是你!想二爷金贵之躯会不会同我一起爬上石西门,若不会...” 霍池渊毫不犹豫截住他的话。 “会,”他勾唇笑:“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爬?你虽薄情我却不能学你,于心不忍。” “……” 苏清和再不能忍受,不禁扶额。换个人怕也受不住他言语间的甜腻,就好似真心爱了许久一般。 越是甜腻,才越不正常。 此时,不正常的霍池渊见苏清和又在走神,捏着他的薄下巴抬起脸来,不开心的覆唇上去。 与上回不同,这回霍池渊刻意吻得深,迷恋辗转,怎么也不够。将人抵在车厢壁上,他护着苏清和脑袋,若不是在马车上,他真可能控制不住,干出令苏清和更跳脚的事情来。 “别动,抱会儿,让我缓缓。”霍池渊声音低哑,压抑着。苏清和瞬间什么都明白,他没反抗,眼尾红红乖乖坐在他身前,任他抱着,只是梗着难受。 良久,霍池渊一派儒雅为他整理乱了的衣襟,得寸进尺又在他脸上落下一吻。 淫魔! 倒是忘了,有霍池渊在,还需要爬什么楼。人家轻功一施,飞檐走壁,愣神功夫苏清和稳稳得站在门楼顶! 霍池渊将灯递给他,苏清和这才将袖中的红纸贴在灯上,点了灯。四下皆暗,单苏清和站在光里。他举起灯,仰着头。面上朦胧在夜色里,墨发飞散,素白衣衫迎风飘飘扬扬。 霍池渊眸中柔色,皆因站在光里的白袍少年,怎会有人脱俗到如此境地! 苏清和在他看不见的炙热目光里放了手,祈愿灯缓缓升起。他转脸深看一眼霍池渊,意味不明。片刻又转回仰头望灯,嘴角缓缓勾起,一抹淡淡暖暖的笑意渐渐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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