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商会的副会长段泉这次来，也是希望能与楚锦同行。宣子墨原本只是觉得他的护卫很多，等看到余信的身手就更想与他同行了。
楚锦没接他的话，而是看向楚瑛问道：“阿瑛，你的意思呢？”
段泉进来就注意到了楚瑛，只是没人介绍他也摸不透楚瑛的身份。现在听楚锦询问她的意见，心里忍不住在猜测对方的身份。
楚瑛点头说道：“哥，人多力量大，大家同行想来水匪也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了。”
楚锦见她打定主意也没再阻拦了，只是朝着段泉说道：“我们明日清晨就要离开，你们愿意可一同走。不过若是遇见危险，大家各自解决，我们不会插手。”
若是有水匪来他们不插手，那也就失去了同行的意义了。段泉说道：“公子，我已经打听清楚了，这群水匪的贼首叫黑头鱼，他手下有四十多个人。若是他们真袭来，只要咱们一起对抗定能将他们打退。”
楚锦笑了下，说道：“你确定水匪来了他们不会急于逃命，而是留下来一起对付水匪？”
段泉郑重道：“公子，我已经联合了宣家兄弟跟三家我们南京的商户。段某以性命担保，真有危险他们只会一致对敌绝不会逃跑。”
楚锦没有说话，只是手一下一下敲着轮椅。
这个敲打声，让段泉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楚瑛有些奇怪地问道：“你刚说水匪大概是四十多个，你们五家联合起来也对付不了四十多个水匪？”
段泉也不敢怠慢，解释道：“姑娘，我们只是推断水匪只有四十多个。另外这些水匪都是亡命之徒，我们五家的护卫加起来人数比他们多，但未必打得过他们。”
“水匪这么厉害吗？”
段泉苦笑一声说道：“这些亡命之徒都是杀人不眨眼，又精通水性，我们人多也占不了优势。”
楚瑛脸色很难看。
楚锦看了她一眼，说道：“十万两。”
段泉愣了下，转而又惊又喜：“公子，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十万两，你会保护我们的安全。”
见楚锦点头，段泉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面额的金票道：“公子，这是定金，剩下的我晚些再送过来。”
楚瑛觉得这些人真有钱，普通百姓辛苦一年也就赚个十两八两的，他们一出手就是千两金票。
楚锦摇头说道：“水匪来了十万两，水匪没来分文不要。”
段泉一听这话更不愿将金票收回去了，说道：“公子，若是水匪没来，这钱就拿去给众位兄弟买两坛酒喝。”
一万两银子给护卫们买酒喝，楚瑛觉得这人真是财大气粗。都说江南商人富甲天下，如今看来果真不假。
楚锦也不缺这点钱，淡淡地说道：“不用。阿信，送客。”
到了甲板上，段泉问了余信：“还不知道兄弟的大名？”
“余信。”
“余兄弟，段某还不知道你家公子尊姓大名，不知能否告知？”段泉说完这话，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给他。
余信笑着接了银票，说道：“我家主子是淮王世子，这次带着郡主去京城是为参加皇上明年六十大寿。”
段泉大喜，没想到竟是淮王世子，莫怪出门就带了这么多护卫。他又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塞到余信手里，笑容满面地说道：“兄弟，还希望你能在世子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。”
余信笑了下说道：“会长大人放心，我家主子答应的事从不食言，不过我家主子跟郡主喜欢清净。”
这意思没事不要来叨唠。
屋内，楚瑛很奇怪地问道：“哥，你不是不愿意我插手这事吗？为何不仅同意他们跟随，还答应水匪来了咱们出手相帮？”
相处几个月她也知道了楚锦的性子，除了在乎的人，其他人的生死他根本不在意。
楚锦反问一句：“水匪要真来了，他们杀人放火你会袖手旁观？”
楚瑛沉默了下道：“在保证你的安全下我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这话让楚锦很欣慰，他摇摇头道：“阿瑛，哥哥就算自己没命，也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他这身体也活不了几年，而阿瑛未来还长着呢！只是这话他不能让傻丫头知道，不然该伤心了。
“哥……”
楚锦看她感动的眼眶都红了，笑着说道：“反正都要插手，还不若索要一笔费用。这样有伤亡，将士们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。”
其实还有的没说，若水匪真来了肯定将他们列为第一目标了。毕竟他们乘坐得船只不仅大还豪华。
宣子墨知道楚锦的身份并不意外，毕竟他之前就猜测出楚锦是王子皇孙。不过楚瑛的身份却是让他很意外，问道：“段伯父，你说那姑娘是荣华郡主？”
他之前还以为楚瑛是贴身女护卫，毕竟穿得一般又推着轮椅。
段泉有些感慨地说道：“是啊，我没想到竟是荣华郡主，这与传闻之中完全不一样。”
传闻荣华郡主木讷胆小，可今日所见这郡主非常有主见，连淮王世子都要遵循她的意见。
宣子谨却是半信半疑地说道：“我听闻淮王世子身体不好，却没听说他成残废了。”
宣子墨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坐轮椅就是残废了？就不能是走太累了坐轮椅。”
这说法宣子谨无法反驳。
段泉说道：“子墨啊，这十万两银子我与你各出三万两，剩下的四万两银子让许家他们出。这钱咱们先筹好，没事自然好，出事咱们立即送上也是咱们的诚意。”
虽说是贵了点，但跟命比起来不算什么。再者人家说了水匪来了才收钱，很厚道了。
宣子墨点头应下了。
五家不仅很快将钱筹齐，还凑了一堆东西送给兄妹两人。东西很多，有绸缎、胭脂、绣品、首饰、燕窝及各类山珍。
楚瑛看着这些东西，说道：“还真是大手笔。”
就这些东西粗略算下就得上万两银子了。这些商户还真是有钱，莫怪要停在这儿不敢走了，这水匪知道他们的身份肯定要打劫了。这些物资，再绑人所以一笔赎金，都能过好几年了。
楚锦扫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第八十七章
段泉跟宣子墨几家送来的东西，让楚瑛觉得水匪出现的概率很大。所以她征得楚锦的同意召了三十人到甲板上，至于剩下的三十人都在下面的船舱内。
楚锦做事喜欢留一手，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底细。
楚瑛将外头的情况与众人说了一遍，又将段泉与宣子墨的请求说了，说完后道：“大哥同意让他们跟随了，不过也提了条件。若是水匪来了，到时候他们给十万两银子做报仇，这十万两银子到时候大家凭功分配。”
军中很腐败，但在淮王府内都是按功分配的。只要立功了奖赏都非常丰厚，出了意外王府也会给足够的抚恤金，也是如此府兵不仅忠心还很卖力。
这话一落，下面的将士眼睛一下亮了。十万两银子啊，就算按劳分配也都能分到一笔不小的钱了。要多宰几个水贼，那就发了。
人为财死鸟为食亡。
楚瑛看他们眼神都透着红光也能理解，她说道：“从今晚开始，咱们甲板上都不能离人。”
虽然现在是在码头，可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水匪不会半夜来袭。身处乱世出门在外就得小心谨慎，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命。
楚瑛将这件事公布下去后就回房间了，至于怎么安排巡逻的人这是余信的事，她不插手。
刚进屋没一会，春雨就过来道：“郡主，司徒姑娘有话与你说。”
楚瑛有些意外，问道：“有话与我说怎么不直接过来？”
一问才知道，楚锦下了令不许司徒静出屋子。哪怕确定司徒静的身份没问题，以防万一也不许她在船上随意走动。
楚瑛之前觉得楚锦太小心了，但在听闻那些水匪五花八门的手段后开始反省自己。不是大哥太谨慎，而是她太天真了，身处和平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乱世之中的凶险。
司徒静找楚瑛是想询问她家船上是否还有幸存者。当时下水的不仅有她跟乳娘，还有好几个人。
楚瑛摇头道：“我特意找人问了，这儿的人根本不知道你的事。”
在陆地上，晚上碰到匪贼有人掩护还能趁着夜色逃脱。但在河面上，除非是像司徒静这种命特别大的，不然都只有喂鱼这一下场。
司徒静脸色惨白，说道：“你的意思，他们都死了。”
楚瑛也没有粉碎太平，说道：“也许也有像你一样被人救了，不过概率很低。”
司徒静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楚瑛想了下还是问道：“你外祖母病重探亲，也该你一人前往？就算你只身前去也不该走水路，这几年这一带水匪横行又不是秘密，你们家人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司徒静哭着没说话。
楚瑛见她不吱声也没再追问，起身道：“那你好好休息，我回去了。”
司徒静顶着满脸的泪痕说道：“郡主，原本我是准备走陆路回京的，但京城突然传来消息说我弟出事了，我也着急就选了回京。我想着来时无事就答应了，没想到竟就碰到水匪了。”
“你弟出什么事了？”
司徒静哽咽道：“来信说我爹弹劾了顺王草菅人命，顺王气急在半路上拦住我弟，将他的腿打折了。”
……
楚瑛听闻顺王脾气不好与李勉臭味相投，却没想到竟这般蛮横凶狠，不敢对司徒御史就拿他的儿子出气：“你弟腿受伤，你也不能乱了分寸。你也是命大正巧碰到我们，若不然你觉得你父母受得住这个打击吗？”
司徒静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也幸亏碰到了楚瑛他们，不然葬身鱼腹她爹娘肯定会很伤心了。
楚瑛看她泣不成声，说道：“好了，别哭了，这次就当是个教训，以后再遇见事别再冲动了。”
这日傍晚楚瑛没有练功，吃过晚饭就去了甲板上。看着排成长龙的船隐在黑夜之中，她陷入沉思之中。
楚锦走过来道：“你在想什么呢？”
楚瑛回转头，看着他身上加了一件衣服：“哥，陆地上匪盗流寇层出不穷，水路又是水匪横行。这世道，什么时候能太平啊？”
她的愿望可是吃好喝好玩好，若是乱世这愿望就无法实现了。
楚锦摇头说道：“这个哥也不知道。”
想天下太平得满足两个条件，第一是景和帝驾崩，第二新帝是个贤明愿意励精图治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人。可惜景和帝身体还不错，再活个大几年没问题；而成年皇子里也没有一个是爱民如子的。
楚瑛有些难过地说道：“哥，这世道，人的性命就如草芥一般不值钱。”
老话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真是一点都没错。也幸亏她这身份高，若是平头百姓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楚锦摸着她的头，说道：“阿瑛，百姓之事该是皇帝跟朝臣操心的事，咱们担忧也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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