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馨跟着众人往厨房行去，对谭老刚才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，但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上来。
所谓的怀香馄饨，其实就是现代的茴香饺子。
据简馨观察，萧奕确实爱吃。
虽说皇帝的喜好向来不宜让人发觉，每回用膳亦会摆上数十碗碟菜肴，但简馨印象里，每回遇上茴香饺子，萧奕都会多吃一只。
寻思中，很快就到了厨房。
厨房里干净整洁，好几位嬷嬷婢女正围着一个老太太在包馄饨。
老太太便是萧奕的外祖母谭老夫人。
谭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，但是依旧梳妆得端庄优雅，眉目间和萧奕有四五分相像，可见其年轻时定是个美人胚子。
她专注地包着手里的馄饨，不时念叨着怀香馅儿要怎么调才好吃，或是念叨着馄饨皮怎么包才牢靠，旁边的嬷嬷和婢女各个笑盈盈地应和。
简馨看着这一幕，忽地发现身旁的萧奕似乎有些紧绷。
谭老夫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们进来。
可这么说，好像又不完全对。
刚才下人们像他们屈膝敬礼时，简馨明明瞧见她往谭老和萧奕方向看过一眼，只是转瞬就又低下头继续包馄饨——
不是没发现他们进来，而是没有认出他们来？
简馨心底打了个突。
谭老和萧奕就这么站在一旁，看谭老夫人包馄饨。
厨房里依旧带着欢声笑语，嬷嬷和婢女们不时应和着谭老夫人的话，待到馄饨包好，谭老夫人便张罗着让人将馄饨下到早前烧好水的锅里。
过不多久，两大盘怀香馄饨出锅，热腾腾地端去了旁边的膳厅。
谭老亲自挽着谭老夫人往膳厅走去，萧奕睇了眼简馨，领着她随在后头。
简馨张了张嘴，终究是没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。
众人在膳厅落座，婢女们布置好后便都退了下去。
“阿兰做的怀香馄饨可真香。”
谭老给萧奕和简馨都夹了馄饨，一边笑着道：“奕儿回来了，阿兰可还能认出奕儿来？”
谭老夫人只盯着碗里的怀香馄饨念叨：“奕儿爱吃，欣欣也爱吃，他们都最爱吃我做的怀香馄饨。”
“外祖母，朕……奕儿回来看您了。”
萧奕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，他双手托扶着谭老夫人，语带一丝不明显的哽咽，“外祖母还记得奕儿吗？”
谭老夫人这才终于抬眼看向了他。
她眼睛里先是带着困惑的神色，渐渐地，似乎认出了萧奕，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：“是奕儿？真的是奕儿！奕儿回来了？外祖母可想你了……”
“奕儿，快，快尝尝外祖母做的怀香馄饨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碗筷塞到萧奕手里，慈爱地笑着：“吃，快吃。”
“老爷，奕儿回来看妾身了。”她转过头看向谭老，“您也吃，都吃。”
“哎……好。”谭老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头，夹起馄饨往嘴里送，“真香！”
萧奕也在吃，他半垂着头，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馄饨。
谭老夫人满意地打量着两人，忽地视线落在了简馨身上：“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“她是奕儿的媳妇。”萧奕已然把碗里的馄饨都吃了，他放下碗筷，拉住简馨郑重介绍给谭老夫人，“她叫简馨。”
“欣欣？”谭老夫人眼睛一亮，“欣欣也回来看娘了？欣欣吃馄饨，快……”
她夹了好几个馄饨放在简馨的碗里：“这是你从小最爱吃的，娘天天包，就等着你回来吃。”
简馨忙捧起碗点头：“好，好的。”
她心下愈发觉得奇怪了。
谭老夫人似乎没听明白萧奕的意思，反而因为她的名字误会了她是别的人？
谭老夫人的女儿名字和她一样也叫做馨馨吗？
可是，她怎么记得谭老夫人只有一个女儿，就是萧奕的母后……
虽然心中很多疑问，但自知此时并不是好奇的时候，简馨埋头夹起馄饨往嘴里塞去。
这一进嘴，差点就没吐出来——
甜得发齁的怀香馄饨！
也太、太、太难吃了吧！
可刚才谭老和萧奕明明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的样子！
简馨困难地将怀香馄饨吞了下去，抬眼看向萧奕。
“欣欣可还爱吃娘做的怀香馄饨？”谭老夫人拉住细细地端详着简馨，看也看不够似的，“爱吃便多吃些，这里还有好多。”
“很好吃。”简馨看着谭老夫人眼底的慈爱，心头莫名触动，她夹起馄饨往嘴里塞，笑盈盈地吃了下去。
萧奕默默地凝了简馨一眼，嘴角是浅浅的笑。
他的女人……
待到用过怀香馄饨，谭老夫人神色疲惫地被送去歇息，谭老才领着两人进了正堂。
“你外祖母的病，已经是没法子治了。”谭老眼底闪过忧伤之色，但旋即又变得坚强。
第81章
记得要生个大胖外孙
萧奕眉头紧锁。
虽然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，但听见外祖父亲口说出来，那种感受用言语难以表述。
“你外祖母三年前便已经不认识外祖父了。”谭老叹了口气，“这些年来在你的帮助下，无论是御医、太医，还是民间各种名医都请了一个遍，皆束手无策。”
“你外祖母虽然不记得外祖父，但却还记得你和你母亲。”谭老细细道来，“尤其是记得你们最爱吃她做的怀香馄饨，每隔一两日就非要亲自下厨做上几大盘。”
“从调馅儿的味道，到包馄饨，都得亲自参与。所以外祖父才让人围着打下手，省得她不小心伤了自己。”
“早两年做出来的怀香馄饨还跟你幼时吃的一模一样，鲜香美味。”谭老吁了口气，“今年开始，就时常会放错调料，盐放成了糖，又或是多放，什么情况都有。”
“刚才见你们小俩口都吃得香，可是受委屈了。”
萧奕：“不委屈。外祖母做的怀香馄饨，依旧是好吃。”
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回去山洞里学知识，外祖母都会亲自做好怀香馄饨等着他吃。
那热腾腾的，充满了慈爱的味道，他永远不会忘记。
祖孙俩继续讨论谭老夫人的病情，萧奕问得仔细，简馨则一直在旁安安静静地坐着，不插话，认真听。
谭老夫人得的应该是类似于老年痴呆的病症，从渐渐忘事，到慢慢不能生活自理，随着时日推进愈发严重。
然而即便如此，谭老夫人依旧没有忘记最疼爱的女儿和外孙喜欢吃的东西。
总惦记着要去给他们做上一份怀香馄饨。
这种仿佛刻在骨血中的慈爱，让人动容。
简馨感受着萧奕平静面容下的沉重，心里也觉得沉沉的。
生老病死本就是不可控的事情，哪怕家财万贯，权倾天下。
众人安置下来，午歇过后，萧奕带着简馨去了谭老夫人的院子里。
谭老夫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目光呆滞，毫无神采，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木偶人一样。
萧奕在她身旁坐下，只握着她的手陪伴，并未出言惊扰。
谭老夫人皱起眉挣扎了一下，看向萧奕的眼神陌生极了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“我是奕儿。”萧奕温声相应。
然而谭老夫人却像没听懂似的，也不见认得萧奕，转过头继续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。
祖孙俩就这么静静地坐了近一个时辰。
直到暮色渐起，自打进了谭府就消失不见的景公公回返，萧奕才起身去了书房。
景公公是奉旨去了周围城镇查探灾民的情况，此刻回返禀报：“爷，奴才在桐城及附近的村落走了一圈，皆不见有流离无助的灾民，已然派人到周遭更多的城镇查探。”
“嗯。”萧奕应了一声，起身往外，“有消息尽快回报。”
用过晚膳后，两人回屋。
谭宅为他们备的是一间寝屋，夜色渐深，不由得让简馨又想起了昨夜在山洞时候发生的事。
白天都已经快要忘记了，结果一到了夜里忍不住就觉得脸上燥热。
今晚她一定会老老实实睡觉，绝对不会又突然坐起来亲到萧奕！
不过话说回来，萧奕若是不坐在她面前偷看她睡觉，怎么可能会被突然坐起来的她亲到？
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！
偏生还要双倍扯平。
简直就是情场老手。
亲亲只会啾一下的情场老手，啧！
简馨虽是腹诽，但到底明面上到底不敢表露出来，只安分地爬到里头，侧对着墙壁躺下装睡。
萧奕许是心中装了不少事情，头枕着手，似睡非睡。
就这么过了许久，久到简馨困意上头，马上要堕入梦乡的时候，忽地好像听见门被嘎吱地推开了。
她迷糊地睁开眼，转身就见萧奕坐了起来：“外、外祖母？”
萧奕的声音带着疑惑，简馨从他肩膀后探头看过去，正好瞧见谭老夫人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走进来，麦冬和景公公跟在身后，两人脸上满是无奈。
“这是外祖母给你们做的百子千孙汤。”
谭老夫人把托盘放到桌上，走到床前一手拉着萧奕一手拉着简馨，“你们可得好好喝了再睡，保准明个儿就能有大胖外孙！”
简馨和萧奕：“……”
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谭老夫人端起黑幽幽的汤碗递了过来，忙不迭地接在手中。
那苦涩的味道哪怕是没有靠近也能闻得一清二楚。
苦药倒是不怕。
怕的是不知谭老夫人亲自煮的这所谓的百子千孙汤，里头究竟放的是什么料——
能不能喝？
两人对视一眼，彼此眼底都写着同样的问号。
“别怕，这可是好东西。”谭老夫人笑着说道，“外祖母放了鹿茸，人参，杜仲，冬虫夏草，当归，何首乌……还有蝎子，都是难得的好东西。这个方子可是咱们谭氏一族从祖辈就留下来的偏方，非常管用！”
简馨只觉得脸上的笑快要端不住了，用眼神询问萧奕：爷，这汤……能不喝吗？
萧奕定定地看着她，含笑对谭老夫人道：“谢谢外祖母，奕儿和馨儿这就喝。”
言罢，他头一仰，尽数将汤药都灌进嘴里。
简馨目瞪口呆。
然而由不得她拒绝，萧奕那坚定又毅然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「喝，或者死」。
她咬牙学着萧奕一口就把汤药灌了。
苦得差点升天。
“外祖母，时候不早了，您快些回去歇息。”
萧奕亲自扶着谭老夫人出了门，再次回转时，就见简馨端起茶水漱口：“爷，那汤药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萧奕拉着她坐在床沿，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，“外祖母一直以来就有着让爷早些生个大胖外孙给她抱的心愿，所以今夜才会这样做。”
简馨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这种事情她能理解。
哪怕是现代父母辈祖辈也多的是催婚催娃的。
更何况在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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