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,江临川露出了友善之色,眉眼弯弯,询问:“你不是江家的人?” 既然对方没有露出恶意,江临川便展现自己的善意。 宽大单薄的衣袍垂落在台阶上,少年歪了歪头,一副思考什么的样子,然后唇角微唇,露出浅浅淡淡的笑容:“不是。” 意料之中的回答,江临川笑问:“你是老祖宗的贵客吗?” 少年垂眸沉思,然后摇了摇头。 “那你是偷偷溜进来的?” 少年再度否认。 江临川有点儿卡壳,便见少年一只手抱着双腿,另一只手抬起,指了指他手中那把“脏兮兮”的剑。 那把石中剑被岁月侵蚀,剑身变得坑坑洼洼的,就想一把普通的、生锈的铁剑,没有任何过人之处。 “……这把剑?” “嗯嗯。”少年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,额发一颤一遍的。 “……” 少年的目光落在剑身上,神色极为认真,不一会儿,他蹙了蹙眉头,手指向前伸出。 这只手白净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泛着健康的粉红色。 江临川未动,手指头便点在了剑柄上。手指划下,指尖落了星光,点点洒下。原本“破旧”的石中剑上,掉落一层层铁屑似得东西,连原本的坑坑洼洼也被修补。 待星光消散,少年收回手时,石中剑已然焕然一新,或者说露出本来的面目来。 这是一把玉剑,三尺长,整体成碧色,形如柳叶,剑柄至剑身上雕刻着精致典雅的纹路,仔细一瞧,江临川发现上头的花纹其实是吐蕊寒梅,剑柄共有三朵寒梅,剑身则刻了九朵,梅花婀娜,姿态各有千秋,没有一朵重复。 江临川多瞧了两眼,便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,一株寒梅傲雪凌霜,绽放出满枝红梅。 回过神来,江临川看少年的眼神完全变了:“你是这把剑……剑灵?!” “嗯。”少年脆生生回答。 “那你……” 少年手臂撑着冰凉的台阶,身子前倾,缓缓靠近江临川,露出略带腼腆青涩的笑容来,他轻轻念道:“江临川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得到回应,少年满心欢喜,跟个才开始学习话语的孩童一般,用极为柔软的声音道:“小崽子。” “……”这是江家老祖宗才会喊的称呼。 “少主。” “嗯……” “川儿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主……” 人字还没出声,江陵抬手点在了少年唇上,认真的提议:“哥哥,叫我哥哥怎么样。” 虽然谁也不知道剑灵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岁月,然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像新生的孩子,不沾任何污秽。 真要给他定位的话,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,唤他哥哥最合适。 少年垂下眼帘,眼角落了零零散散的星光,就在江临川以为他不满意这个称呼时,少年抬眸,珍之重之般念道:“哥哥?” 一声不够,他跟个有了稀奇玩具似得孩子一般,喊了三四声哥哥,每喊一声,都会抬头瞧江临川一眼,似乎在打量他有没有气恼。 江临川下意识在心中做了判断:一个温柔守礼,心思纯正,笑起来非常甜的少年。 “嗯。”再次回应了石中剑少年,江临川询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 少年微愣,随后摇了摇头,一双清碧色的眸子盯着江临川,颇为紧张的回答:“我没有名字。” “没有啊,那我给你取一个吧。” “好。” “先说好,我不太会取名字,你要是不满意,直接说,或者以后想换名字,就自己换。” “不换。” 江临川无声而笑,低头瞧着手中长剑,想了好一会儿,指着剑身上九朵梅花,开口:“你呃……本体上有九朵梅花,不由叫九……梅?” “九妹?”少年疑惑。 江临川:“……” “很好听。”少年展颜而笑。 “……” “哥哥,谢谢你。” 江临川下意识询问:“你知道九妹两个字的含义吗?” 少年乖乖摇了摇头。 “那是指姑娘的,不适合你。”江临川下意识扫过少年的体型。 少年面容太过柔美,眉眼细长温润,加之年岁较小,若是穿上红妆,保不准别人会以为这是个漂亮的小姑娘。但是这体型……的确像个少年…… 江临川有些不确定了。 于是他抬手往少年胸前摸了把,才碰到冰凉的肌肤,少年就猛的向后缩去,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。 江临川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。 “咳咳。”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,低低咳嗽了一声,跟少年讨论,“我们把两个字调转一下吧,就叫梅九如何?” “……” 他抬起石中剑,手指抚过剑身上的寒梅花纹,继续道:“梅兰竹菊四君子也,就叫君九吧?” 取得名字乍一听,可能会以为很有内涵,实际上就是这么务实。 “梅九?君九?” “嗯,你觉得怎么样?” 梅九端正了姿势,手臂环着膝盖,将脸贴上,黑软的头发下露出清隽的面容来:“我很喜欢。” 江临川想要亲近亲近自己的剑灵,下意识抬起手,想要柔柔这少年的头发,最后却缩回了手。 就刚刚的反应来看……梅九估计有点儿怕生,或者不喜别人接触他,既然如此,总要一步步慢慢来才好。 拔.出石中剑,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,其实江临川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平淡,只不过是将那般激烈的情绪转化为对剑灵的友好罢了。 此时给他取了名字,就仿佛是自己的东西,永远不会变似得,江临川总算是松了口气。 这个时候,青釉杯中的酒香飘过鼻尖弥漫,将江临川的注意力吸引。一把抱起酒坛,他问:“你能喝酒吗?” “酒?” “酒可是好东西,喝不喝?” 梅九悄悄抿了抿唇角,坚定的点头。 “好!”江临川称赞,将杯中酒水一口饮尽之后,满上了一杯酒递到了少年边上的台阶上,自个儿抱着酒壶饮。 月色将剑碑笼罩,两人衣袍上“积”满了月色,衬着盈润光滑。 江临川姿态随性,拿着一酒葫芦,时不时自己喝上一口,洒在衣领上也不在于。梅九身姿挺拔,一本正经的端着酒杯,小口小口的啜着。 刚刚江临川告诉他:喝酒必须小口小口来,不然品不出味道。 酒壶见底,酒杯见底。江临川拿着酒壶上下摆动,不肯浪费一丝一毫的酒水,青釉杯则放在了江临川边上。 “天峰的雪莲酿是我从朋友那里顺来的,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,才得到了这几壶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珍藏的美酒没了。”江临川声音清朗,“不过雪莲酿如此美味,就让他自个儿气的跳脚去吧。” 边上没人回应,江临川回头,便见梅九脸颊通红,一眨不眨的盯着他。 江临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梅九脸更红了。 “不是吧。”江临川哭笑不得,“器灵也会喝醉吗?” 话音未落,一团黑影扑了过来,搂住了江临川的颈项,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。 “梅九?” 梅九低低应了一声,用滚烫的脸颊贴着江临川的脖子,沉沉睡去。 “刚刚你还不准我碰你,现在自己倒抱住了我。”江临川颇为恶劣的戳了戳梅九略带婴儿肥的脸颊,嘀咕,“真是……有趣……” 江临川将少年拢入怀中,抬手搂住他的腿弯,将人整个抱起。 长风吹起两人衣袍,长发便随着衣裳飞舞。 江临川抱着少年踏下台阶,越行越远。
第182章 剑仙(八) 推开房门, 屋外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落在地板上, 江临川打横抱着梅九站在了门槛处, 往屋子里看去。 一年没回来,屋中陈设没有任何变化。江家老祖宗不仅没有把他东西给扔了,还叫人定期打扫, 桌子柜子上没有沾上丝毫灰尘。 抬步上前, 江临川掀开纱帘,轻柔的将少年放在自己床榻上,替他盖上棉被。 小酌几杯便醉的少年神色宁静,白皙的脸颊上晕染红色。 这个时候,江临川才有空思索这个少年的身份来历了。 他本以为石中剑是一把上品灵剑,运气好的话, 可能是半仙器。 上品灵剑自然有剑灵,却无法成实体, 可是这少年不止拥有实体,更和常人无异, 若非他自爆身份, 江临川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出他是剑灵, 甚至怀疑他是某位闲的无聊的前辈高人, 出来逗他的。 可是他若是剑灵…… 江临川低头,目光落在腰间的玉剑上, 说是杀人之剑,其实更像一件漂亮的装饰品。而这把被他取名为“君九”的剑,很可能是一般——仙剑。 一把品阶不低的仙剑。 而整个江家, 唯有江家老祖宗这位真正的天仙手上拥有仙器。 ……他用了十年拔.出石中剑,现在觉得,他赚大发了,只要他能留住梅九,只要他能掌握君九剑的力量,那么他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。 屋中没有点灯光,唯有月光幽幽。 江临川背对着月色,幽暗之色在眸中涌动,许久他无声而笑。 单手提着酒坛,江临川靠坐在屋外栏杆上饮酒。唯有清风、明月、以及被拉长的疏影。 直至微醺,江临川才阖上门窗,在少年身边入睡。 第二日。 守卫经过剑碑时,脚步一顿,退回来,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。 伫立数千年,比之江家存在更加久远的剑碑塌了,废石块堆得到处都是,甚至压折了树枝。 而他们昨晚没有任何察觉…… 守卫脸上浮现惊惶之色,赶忙去找江家老祖宗。 这个时辰,江家老祖宗则在阁楼上,正泡了一壶灵茶,端着瓷杯,慢吞吞吹了一口气,水雾氤氲,迷离人眼,他问:“什么事慌慌张张的?” “启禀主人,剑碑塌了。” 手指一顿,江家老祖宗抬头。 守卫赶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,话音未落,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猛的冲来,如同惊涛骇浪,压的人喘不过气来。 守卫原先肩背挺直,眼中虽然有焦虑,脸上却保持了镇定,此时艰难的弯着腰身,仿佛一个驼背不堪重负的老人,脸涨的通红,额头青筋暴起,神色狰狞。 他下意识便求饶:“主人,我知错了。” 眼角余光扫到老人,这才发现老人也有些讶异。 守卫满头冷汗,这才惊骇发现,这股压迫虽然强横,却并不属于江家老祖宗。 “吱呀——” 窗棂被风吹开,拍打在墙壁上,一物体破开长风,凌厉而来。 江家老祖宗抬起另一只手,食指中指伸出,夹住了那物,这才发现那是一枝杏花。 灰色的枝条,嫩粉色的花瓣娇艳,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则带了几分娇羞。 “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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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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