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握着鱼食,伸过栏杆,指尖划过水面时,一颗颗鱼食洒落,引得锦鲤前来争食,大概是喂养了很久的原因,锦鲤们对他格外的亲昵。 另一只手轻轻握住,抵着唇瓣,咳了几声,宽大的袖子从手腕处滑落,露出有着一层薄薄肌肉和白净肤色的手臂来,尽管不粗壮,却让人不敢小瞧其中的力道来。 这段时日威名极盛的家主,看起来不仅不凶神恶煞,阴郁恐怖,反而像一名大病初愈的世家公子。 这群少年来的时候战战兢兢,连衣服有些褶皱都怕失礼,然而他们要见的人,着装却是随性的很。 大概是出生修真世家的原因,世家教养出来的修士,总是没有宗门修士的淡薄,没有散修的潇洒。 这位江家家主也是如此,繁华的拥簇中,他的身上沉淀着深入骨髓的清贵,一举一动都是良好教养下的典雅。 除此之外,眉眼间的随性肆意更加令人印象深刻,挑眉时,又多了几分张扬桀骜。 而他身边则坐着一个少年,和他们同龄的模样,身上的气息却让人莫名的不敢惊扰他,如今捧着一盆鱼食,小心翼翼的扔进湖中。 好几个少年露出失望之色,虽然早就知道这位家主不怎么魁梧,却也不该像个病秧子啊。 那个“病秧子”不咳了之后,朝着他们招了招手:“过来吧,陪我先把这些鱼儿喂饱。” 少年们又想:病秧子至少比冷酷残忍、不近人情的好。 便接过侍女手上的鱼食,在栏杆边围了一圈,往湖中倒鱼食,倒的欢快时,家主又开口。 “江瑾玉。” 江瑾玉应了一声,赶忙抬头。 江家主慢条斯理开口:“此次大比第一名,恭喜。” 江瑾玉拘谨一笑。 “我本该把百年镜奖励给你的,但是我看你更擅长用枪。”江家主稍稍勾唇,“你若是喜欢百年镜就拿着,要是不喜欢的话,就去宝库领一把合适的长.枪灵宝来。” 江瑾玉一愣,惊喜若狂:“多谢家主。” “江枕……” 一个个名字被精准念出,奖励满意的赏赐。被那慵懒的声音念着名字,少年们觉得自己和家主亲近了不少。 “章洵。”这个名字不是“江”,家主便随口问道,“咦,你不是江家的人。” “是,我是外族人。”黑衣少年低着头,沉沉回答啊。 江家主轻笑:“你生的有点儿眼熟……” “熟”字音节未落下,少年衣袖弹出一阵粉末,整个人跃起,拿着一把匕首向着家主刺去。 章洵身侧是江瑾玉,江瑾玉反应快,抬手便想拦住他,却不想整个人被一掌击中,身子向湖面翻去。 这个时候少年们才发现,章洵实力比他们都强,只不过先前隐藏了实力。 匕首即将刺到江家主脸上时,江家主屈指,不紧不慢的在利刃上弹了一下。 “叮——” 令少年们汗毛束起的匕首脱离了章洵手的控制,向着一边滑去,于地面滚了两圈。 “卡擦——”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,章洵两只手被折断,巨疼之下惨叫。 短短瞬间,章洵双手被废,失去了反抗的力气,脸贴着湖面就要跟锦鲤来个亲密接触的江瑾玉被一只手捞了回来,整个人掉进了家主怀里。 出乎预料的,江家家主并不瘦弱,反而挺结实的样子。 “反应不错,可惜你用错了方式,你应该用身上的武器——一把贴身软剑,刺他要害,而不是毫无防备去阻拦的。” 家主声音从上头传来,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 下一刻,家主屈指,在江瑾玉额头一弹。 “啊……”江瑾玉惊叫一声,被家主“冷酷无情”的扔了出去。 江瑾玉懵逼时,家主又道:“我记起来了。” 这句话是对被折断双臂的章洵说的:“你是礼伯父的养子。” 章洵疼过之后,牙齿咬着嘴巴,瞪着家主。 “连自己实力都认不清,便想刺杀我?你的赏赐扣了,自个儿回去反省。”江家主言罢,摆了摆手,“你们出去吧,会有人安排你们住处的。” 这么一闹,没人敢小瞧家主了,一听家主命令,就浑身一激灵。 章洵被小萝卜头搬起,江瑾玉一步三回头,全部离开了此地。 在他们离开之后,家主,也就是江临川侧过头,再次咳了几声。 梅九眉头蹙起,提意见:“哥哥,这里风大,我们回去吧。” “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啊。”江临川哑然。 那场内斗中,江礼绝地反扑,伤到了江临川。这么多天过去,伤势已经好了大半,但依旧会时不时的咳嗽。 手臂贴着栏杆,江临川头颅枕着手臂,声音清朗含笑:“这群孩子可真有趣。” “这些天哪个见了我不是一副怕极了的模样?倒是他们几个,见到我不仅不怕,反而失望起来了。小孩子和大人就是不一样,单纯多了。” “……” “不知者无畏,懂得越多,明白的越多,怕的东西反而多起来。”江临川似笑非笑,“还有礼伯父收养的孩子,你说,我把他变成我手里的一把刀好不好?” 梅九拉了拉江临川的衣袖,打断了他的话。 “我真没事。” 梅九抱着手臂,轻微的瑟瑟一下,清碧色的眸子温软极了。他换了一种说话方式:“哥哥,我冷,我们回去吧。” “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……好吧,回去。”
第191章 剑仙(十七) 江临川屈膝靠着床榻, 腿上放着一卷书籍, 修长的手指虚虚划过墨色字体, 正逐字逐句的品味。 床帘拉开,和煦的光线透过窗纸落在书卷上,江临川翻开下一页, 书纸发出细微的声响。 然后江临川看到了书页上一只墨水画成的大乌龟…… 近几年他不太睡得着, 一晚上不是打坐,就是翻阅典籍,或者干脆处理一夜的事务。 昨夜打坐了许久,精神尚好,晨光熹微之时,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籍翻看。 他屋子里头有不少书卷, 从修真典籍到奇人异事到六艺小解等,所学非常杂。他也不挑, 随手拿到一本话本子后,便可有可无的看了起来。 已经看了十来页, 却不太记得住其中内容, 翻到这一页才记起来, 昨天他实在闷得很, 便拉着梅九画画。 而这本话本子正巧在他手边,便遭了殃, 江临川不怎么会画,直接在上头描了只大乌龟。 当时梅九捧着书籍,满脸纠结的看着上头的大乌龟。 江临川就在边上笑, 一边笑一边将笔送到了他手边:“来,小九,你也画。” 梅九赶忙摇头。 想到这里,江临川唇瓣微弯,忍不住轻笑一声。 身侧传来细微的摩挲身,江临川回头,看到了睡在床榻内侧的梅九。少年大半身子蜷缩在锦被下,只露出一张白嫩的脸蛋来,双眼轻轻闭着,唇瓣微微抿着,线条柔和进心坎里。 大概是江临川的笑声惊动了他,梅九翻了个身,头发凌乱的压在了身下。 江临川阖上话本子,手臂搭在膝盖上,歪着头,对这些年来,越发像个“人类”就是不怎么长个的剑灵喊:“小懒虫,起床了。” 声音既轻又缓,还盈着些许笑意,听起来非常动人,然而对还在睡梦中的人来说,任何声音都是不友好的。 因此,梅九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,鼻尖皱了皱后,睁开了眸子。 一双仿佛岩浆又似血潭的眸子。 江临川原本噙着笑意,这一刻,笑意完全散去。他小的时候生的粉雕玉琢,不管笑不笑,都能轻易讨人喜欢。 随着岁月流逝,他渐渐长大,面容长开,原本便秀美的地方更加好看起来,却被雕琢成一种凌厉极了的俊美。平日里他挂着几分随性的笑容,还看不出什么,一旦没了表情,便显得冷漠锋利起来,犹如隆冬夜里的寒风。 “嗯……哥哥……” 这样的锋寒如镜花水月,在一声半睡半醒间的呢喃中,瞬间消散,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。 梅九用手撑起半边身子,揉了揉眼睛,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江临川。 那双眸子清碧明澈,无半分阴霾。 ——又恢复了原样。 江临川抬手在梅九额头一敲,梅九便状似吃痛的捂住了额头。额头是捂住了,脸上没有,江临川转而在他脸上揉了揉,笑眯眯道:“清醒了吗?” “来来来,我来给你梳头发。” 梅九头发青墨细软,就跟他的长相似得,没有丝毫扎人之处。江临川能很轻易的将头发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来。 桌面上放着不少东西,是江临川这几日看的资料,纸张一角上正写着“徐陵”两字。 “今天去见老祖宗吗?” “给你梳好头发就去见那老头子,家里头该收拾的都收拾的,该料理的我也料理了,也该去处理一下别的事了。” 梅九抿了抿唇:“你的伤还没痊愈。” “把小侄子放在白家放了这么久,该要回来了。” “五年了。”头发梳好,梅九抬头,意思很明确,都五年了,没必要急在一时。 “是啊,五年了,你都不长个。”江临川笑了起来。 “……” 见梅九不答,江临川收了笑容,目光落在远方:“太久了。” 太久了,所以迫不及待了。 “哥哥……” “你别瞎操心了,不是有你吗?只要握住君九剑我就安心了。” 梅九脸颊红了红,颇为不好意思道:“头发梳歪了。” “歪了?哪有歪了?”江临川双手捧着他的脸,扶正去瞧,“还真有点……” 江临川先发制人:“让你别动你偏要动,唔算了,歪了更好看。” 两人收拾好之后,江临川便去无休阁找江家老祖宗,梅九便乖乖坐在外头的凉亭等待。 江家老祖宗前段时间在闭关,昨日才出关,可以说一出关江临川便来找他了。 还没踏入门槛,一颗棋子便袭来。 江临川接住时,感受了一下棋子上覆盖的灵力,暗暗估计,若是他在弱一点儿,或者伤势再重点儿,便接不下这颗棋子了。 “老祖宗啊。”江临川脸上挂满了笑意,“您这是想要我的命吗?” 屋内没开窗,光线极为昏暗,江家老祖宗便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一盘棋,似乎在跟自己对弈。 下棋本该是一件极为需要静心的事,老祖宗却无法静下心来,捏住棋子的手指尖泛白,枯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“你的命?”老人冷冷而笑,“那你说说看,你杀了多少人?” “我不记得了。” “那你总该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同族!” “……我也不记得了。”江临川似有似无叹息一声,“不想记,记着也没意思,何况我也不是每个江家人都认识,当成外族人杀了,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” “混账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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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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