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说,江锦衣一边朝着那个方向指了指。 “不过,他肯定不在那里,我早就发现了,他说闭关,没有哪次是真的。”嘀咕了半天,直到问天剑主咳嗽了一声,江锦衣才回过神来。 他退至一边,朝着门指了指:“请前辈破开禁制。” 问天剑主点头,抬步上前,一剑劈砍而上,花了一会儿功夫后,雕花木门卡擦一声,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。 “可以了。”问天剑主收剑,推门而入,江锦衣紧随而上。 这间尘封多年的书房,再度重现天日,展现在江锦衣和问天剑主面前。 然而,书房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,唯有几排书架,一张长书桌,以及零零散散的小玩意,看不出隐秘和贵重之处。 问天剑主扫视四周时,江锦衣从他身边小跑而过,停在了墙壁面前。 墙壁上挂着画卷,江锦衣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张春江花灯图,高大的灵木上挂着无数红色绸缎,树下是明眸善睐的少女和粉雕玉琢的男童。 江锦衣注视着那张画卷,久久不能回神。 问天剑主有些好奇,便认真去瞧,随后便发觉,江锦衣一双眼睛跟画卷中的少女生的一模一样,而画卷右下角落下了一个名字——白近真。 心下一转,问天剑主便记起了江家这位少主的身世。 “这是我母亲。”江锦衣虚虚抚过画卷中的少女,神色温柔又孺慕,“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,这幅画是我父亲画的。” 江锦衣随口说了几句后,便收起了画卷,想要看看别的地方,收画卷时,不小心碰到了最边上那卷收起来的画。 大概是没有绑牢固的缘故,这么一碰,那副画便直接散开来了,江锦衣下意识去看,又是一愣。 那副画上落满了一树树红的白的梅花,梅花树下,青年垂眸抚琴,一个少年搂着他的腰沉沉睡去,似乎睡得极为香甜。不远处,火麒麟盘旋,一副守护的架势,火麒麟腹部处,一个穿着厚实的男童正在堆雪人…… 江锦衣沉默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时,发觉自己把整幅画都撕成了两半,眼中不由涌起一层雾气:“我舅舅大概是个非常念旧的人。” 随后将被撕破的画卷烧成灰烬。 他们在屋子中翻翻找找,找到了一间密室,里头保留着许多重要东西,被问天剑主全部收入了储物袋中。 确定屋中在无其他后,问天剑主便想走了,走了两步发觉江锦衣停在书架前,抬头望着什么东西,仿佛脚下生了根似得。 “这里有什么东西吗?” “……” “江锦衣?!” 江锦衣恍然回神,呆愣楞的摇了摇头。 问天剑主顺着他的目光瞧去,看到了书架上一个盒子,盒子里头似乎装着什么东西,正想问清楚时,察觉到什么,脸上闪过刀锋一般的锐利:“谁在那里?” 手指一划,数道剑意飞出窗外,直指目标。 问天剑主乃是真正的天仙,还是以战著称的剑仙,剑意向来所向披靡,便是仓促之下的攻击,也足以令普通修士瞬间失去反抗能力。 然而窗外之人却全部接住,同他相似的剑意飞射而来。 “好!”问天剑主眼中一亮,瞬间明白了对方和他一样是绝顶的剑者,回头丢下一句,“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保护你,你别离开这里。” 言罢,问天剑主便寻着剑意追过去。 自登仙之后,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剑道上可以和他一较高下的人了,如今自然是见猎心喜。 江锦衣一言不发,仿佛根本不清楚问天剑主离开了,只是伸出手去抱那个锦盒。 他的手臂在颤抖,几乎抱不稳那个并不重的锦盒。哆哆嗦嗦许久,觉得自己不会不小心扔出去后,便想打开锦盒。 手指才碰到锦盒边缘,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。 “锦衣。” 江锦衣手臂猛的收拢,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搂紧锦盒,似是怨恨又似敬慕的目光落在窗外。 “怎么?不敢出来见舅舅吗?” 锦盒掀开,露出里头的白骨,江锦衣腿一软,差点儿跌倒在地。 他知道他的“好舅舅”江临川便在门外等他,然而他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。不仅站不起来,甚至内心生出恐惧,想要不顾一切的扔开锦盒,然后逃离这里。 江临川、锦盒里的白骨……他通通没见过。 “出来跟我说说话吧。”那声音又道。 并不大,和着风雨吹入江锦衣的耳中,莫名让他镇定起来,他自言自语:“江锦衣,你都做了这么多了,还在怕什么?” 是啊,从抱着怨毒之意,想要江临川万劫不复的那刻,他就不该怕了。 不该怕……背叛之后的愧疚不安。 外头的雨更大了,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,江锦衣便独自一人踏出了书房,看到了雨幕花树下站着的青年。 滚滚乌云中炸开一道响雷,电光非常亮,将江锦衣的脸色印的格外苍白。同时,江锦衣也看清了花树下的人。 锦衣玉袍,眉眼风流蕴藉,携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清贵——正是江临川。 “舅舅,你还敢回来啊。”一开口,声音中的怨毒连江锦衣自己的惊讶。 “回来看看你,顺便问你一些问题。”江临川抱着手臂,靠着被雨水浸透的花树慢吞吞道。 “有什么好问的?就是你看到的那样。”江锦衣神色刻薄,在看到父亲的头颅后,往日的稳重乖巧从他脸上完全消失了,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因为愤怒而想要把小伙伴都杀了的熊孩子,“老祖宗重伤闭关,只要你死了,江家就是我的了,为了权势,我什么都干不出?” 他几乎是以最大的恶意诉说自己的行为,然而江临川一双眸子冷冷幽幽的,仿佛轻而易举便看穿了他。 在江锦衣发泄似得说了一通后,江临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:“你想起了多少?” 这句话如尖利的刀,一下子便让江锦衣闭嘴。 “跟舅舅说实话。” 江锦衣抿了抿唇,一字一句:“全部,杀了我爹的人有什么资格当我舅舅?” 这一下轮到江临川沉默了。 “我那时候还小,能记得什么?但是有两点我记得很清楚。”江锦衣望着江临川,“我父亲是个很好的人,对我非常非常好,这是第一点。第二点是……” “你杀了他!”江锦衣愤愤,“他是我的父亲,你的姐夫,可是你杀了他,夺走了白家的一切!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江临川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雨水声里,“怪不得你要杀我。” “你本来就该死!”江锦衣吼出了声。 此话一出,江临川身躯一颤,猛的抬头。 江锦衣自己也被惊住,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自己说的,可是心中盘旋的恐慌和怒气告诉他,这就是他说的,无法否认。 他的心中早有这个念头,并且一直按着这个方向前进,只不过今日才敢说出口而已。 可是对上江临川眸子的那刻,江锦衣腿一软,下意识跪在了污泥里,不敢看江临川的眼睛。 “你杀了我的父亲,你害死了白家那么多人,你改了我的名字,让我糊里糊涂的活着,难道你不该死吗?”江锦衣强撑着低语,“你杀人无数,罪恶滔天,难道不该死吗?你不该死吗,我做错了吗?” 雨水降落,仿佛永无止境,将两人淹没,顺着头发丝落入颈项,最后水珠子从发梢、手指头坠落,两人便成了落汤鸡。 江临川看了眼天色,这才道:“别哭了。” “我没哭。”江锦衣哽咽。 “那就把鼻涕眼泪擦干。”江临川下一句话被雨水淹没,江锦衣根本听不清,“我以后可没办法给你擦鼻涕眼泪了。” 江锦衣狠狠的用能拧出水的袖子擦脸,心想,这是水,雨水,才不是什么鼻涕眼泪。 这时,他又听到了江临川的声音,江临川的声音有些缥缈,透着江锦衣无法理解的意味:“这世界上谁都能叫我去死,唯独你不能说这句话!” “凭什么?” “就凭你是我亲自带大的,就凭我辛辛苦苦为你做的这一切。” 江锦衣以为江临川说的是“高床软枕”“锦衣玉食”,下意识反驳:“如果我父母还活着,这些本来就是我该有的。” “说这句话前,你先问问自己的心!” 江锦衣咬了咬唇瓣。 江临川似乎也无话可说了,半响,惨然一笑:“罢了,罢了,本来就是我结下的因,就该承受这样的恶果。” 声音透出几分幽冷,若说刚刚江临川是风和雨,现在便是雪和冰:“你是我外甥,就算你做到如今这一步,还是会有人怀疑你,怀疑你跟我这个“大魔头”有拉扯,我今日便帮你一把,割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吧。” 下一刻,长剑出鞘,如风驰电挚刺穿过江锦衣的胸膛。 长剑抽出,血液倾洒而下,将地面染成血红。 江临川转身离开,消失在暗沉沉的雨幕中,江锦衣跌进了雨水积出来的小水洼中。
不久,追人而去的问天剑主回来,将江锦衣从脏污的地面扶了起来。 问天剑主探查了一下他的经脉,松了口气:“没有伤到要害,吃几颗丹药,修养几天便好了,动手的人手下留情了。” 江锦衣咳了几声,拉了拉这位剑仙的衣袖,喘着粗气:“是我舅舅,他回来了。” “我知道了,我刚刚上当了。”问天剑主一边解释,一边给江锦衣喂药,“我就说,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位剑仙,原来是那江临川那小剑灵。” 看这小子缓过一口气后,问天剑主便将他提了起来。 “别管我,去追人。” “早就有人埋伏在江家外面了,要是他们拦不住,抓不住人,那我现在赶过去也追不上人了。” 随便推开一扇门,将这少年放在软榻上后,问天剑主欲要离开,想了想,便道:“十几年前,我跟你舅舅有过一面之缘,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。” “你想说什么?” “我想你大概不清楚自己的身世,毕竟白家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死了,江家的人估计也不敢对你说。”问天剑主挺欣赏江临川的,因为往日看好的后辈就这么入了魔,因此今日的话格外的多,“你娘的确嫁给了你爹,但是不久之后便成了徐陵府主的侍妾。” 江锦衣猛的抬头,直勾勾的盯着问天剑主。 “如果我没弄错的话,你爹为了保住你,亲手杀了你娘,也就是江临川的亲姐姐江相宜。” “……” 江锦衣被刺了一剑,胸口非常的疼,刚刚大概扯到伤口了,如今痛彻心扉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 问天剑主见他这个模样不放心,又折了回来,打算再喂江锦衣吃一颗丹药,还没有碰到人便被江锦衣抱住了手臂,将眼泪蹭到了他的手心。 江锦衣嚎啕大哭,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孩子。 问天剑主一时间被震住了,许久才不由想:其实江锦衣很小,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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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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