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死!为什么……要害我……” 知雅被吓得浑身一震,冷汗津津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。茫然地睁着眼瞧着微微颤动着的床幔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会儿,身上的无力与痛感才渐渐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。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——那里已经失去了过于几个月里令她熟悉无比的突起触感,重新恢复了一片扁平。知雅倏然瞪大了眼,右手反复在自己的肚子上试探地摸着,口中不断喃喃:“孩子呢……孩子呢?我的孩子呢?” 微微哆嗦地撑起自己还异常虚弱的身体,一手扯开床幔,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榻,赤着脚神色惊惶无措:“我的孩子去哪儿了?我的孩子呢?” 一不留神撞到了桌子上,顺势碰倒了一旁的椅子,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,在外头当值的小宫女听到了声响,赶紧撩了帘子便走了进来。 “娘娘!”垂眸一瞧坐在地上,神色慌乱无措的知雅,小宫女连忙几步上前将人扶到了椅子上,“娘娘现在身体还需着,该是躺在床上好好休养才是,怎么还四处乱跑呢?” 知雅看了她一眼,然后突然出手将那小宫女的手腕捉了,厉声问道:“我的孩子呢?你们将他带到何处去了?我要见我的孩子!” 知雅虽然看起来柔弱,但是这一下抓的力度却大,疼的那小宫女脸都微微皱了起来,只是却还不敢挣脱,只是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回、回娘娘话,小皇子……小皇子他已经被宫里头的嬷嬷带出去,葬了!” 知雅整个人一僵,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:“……葬了?” 小宫女惴惴不安地瞧着知雅。只见那头仅着了亵衣,披头散发,白色苍白,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,看起来却真真是三分像人、七分像鬼了。 被知雅那副样子吓得不轻,小宫女努力忍着心中惧意,磕磕巴巴地继续道:“是圣上说的,让嬷嬷给葬了。” 知雅像是失了魂一样,缓缓地松了手:“葬了……葬了……把我的儿子还来,把我的儿子还给我……”喃喃几声,随即眸子却阴狠起来,倏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小宫女,伸手掐住那头的脖颈就厉声喊道,“把我的儿子还给我!!” 小宫女被知雅发了疯一般的举动彻底吓瘫了,随即窒息的感觉便紧接着涌了上来,死亡带来的恐惧逼近着,这时小宫女才开始奋然反抗。双手掐住知雅的手腕,用力地向外拉扯,只是奈何那头手劲太大,挣扎了半晌,却不见知雅有半丝意识清醒,反倒是直接跨坐在小宫女的身上,掐着她脖颈的双手越发地用起劲儿来。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,眼白不停的翻起,一张脸渐渐变成了紫红色,约莫又过了盏茶时间,那头却是彻底不动了,知雅坐在小宫女的身上,好一会儿,涣散疯狂的眼睛里才缓缓恢复了一丝光彩,视线缓缓下移到自己的手上,再瞧了瞧身下的那个小宫女,瞬间收回了手,吓得往后猛地一倒。 脸色青白地瞧着面前那个一动也不动的小宫女,知雅惊惧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地挪过去,颤抖地伸出手探了探那头的鼻息,然后整个人颓败地瘫倒在地。 ——竟是已经死透了。 不、不,这怎么可能!知雅摇着头,坐在地上一点点地往后挪着:她杀了人!她居然杀了人! 不,不是她的错,不是她的错!知雅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:一切都要怪这个贱婢,跟她没有关系,没有! 得赶紧找人将尸体处理掉,赶紧找人处理……知雅紧紧地咬着唇,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快要断了的弦,眼神不安地四处打量着。然而,还未等她想出什么主意,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,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。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上前几步将地上的宫女挡了一挡,一抬头正准备出声呵斥,却见来人竟是德荣帝身旁的一等带刀侍卫。 知雅觉得事情有些古怪,只是当下刚刚杀了人,心里头虚的慌,只能梗着脖子问道: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 那侍卫面无表情,只是拱手道:“我等皆是奉圣上之命前来一查,还望娘娘行个方便,莫要耽搁了圣上的事。”说着,朝左右使了一个眼色,低声道,“给我搜!” “你们敢!”知雅慌了,皱眉大声喊了一句,只是却没人听她的,三个锦衣卫从门口陆续进入,随后立即在知雅的屋内四处翻找了起来。 领头的那人却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动,眼神稍稍低垂滑到了知雅努力想挡着的那具宫女的尸体上面。 在宫中,妃嫔们处死一个自己手下的宫女、太监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,只是这知雅也是从一个小小的宫女爬上来的,当了天子妾还未多长时日,却已经对身边的宫女这般动作,也未免叫人觉得齿冷。 究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,旁的没学,倒是从她以前的主子那儿将苛责下人这一条学了个青出于蓝胜于蓝。 知雅看见了那侍卫的眼神,心下慌的厉害,口中只道:“这、这贱婢死有余辜,我,我之前……所以……这……” 侍卫无波无澜地打断了知雅的语无伦次,道:“这个宫女是您殿内的人,娘娘如何自然有自己的主意,属下是管不上的。” 知雅被那侍卫这么冷冰冰的一顶撞,心下既是恼火,但却又有些放松,也不想着去遮挡那宫女的尸体了,转了身去看那几个正在自己屋子里上下翻找着的锦衣卫。 自己好生生的一间屋子被翻得一团糟,知雅瞧着就忍不住皱眉:“你们这是奉了命来我这处寻什么?我这里有什么可寻的!” 那侍卫却不答,只是越过知雅的肩瞧着屋内的情况。知雅身子本就不舒服,经过这一系列的冲击,更是觉得难受,只得微微靠了墙不耐地看着那些锦衣卫在她屋内翻找。 大约找了两盏茶的时间,一个锦衣卫忽然向着与知雅的床旁边的一个柜子走了过去。原先还只是一脸不耐的知雅此刻却陡然变了脸色,上前一步就像强行阻止,只是还没走上两部,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抢先挡在面前,一甩刀鞘将人拦了下来。 “你!”知雅瞪着眼就骂道,“你好大的狗胆!” 领头的侍卫却不说话,只是像那边的锦衣卫睇了一个眼神,那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,摸出了个小匣子来:“卫队长。” 被称为“卫队长”的侍卫点了点头,将小匣子拿到手里,放在已经惨白无半分血色的知雅面前,道:“娘娘能够将这个匣子的钥匙交出来?” 知雅便强笑道:“却是不巧,前些日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将钥匙弄丢了——想着左右着匣子内也就一点劣等的香粉,也就没太在意。” 卫队长点了点头,然后道一句“那就得罪了”,随即蓦然出手将那个匣子上的小锁给扯断了,打开匣子拿了一包香粉于鼻下嗅了嗅,那种幽冷而又令人燥热的特殊香味令他微微垂了垂眼,随即将匣子合上了,道,“现下还要烦请娘娘随我等去一趟御书房,圣上怕是正在书房内等着娘娘呢!”
说着,不待知雅回应,转身出了屋子,剩下的几名锦衣卫便上前将知雅围住了,随即半压迫地将人领出了雅香阁。 一路被半押送进了御书房,进了屋子惴惴不安地抬头一瞧,只见书房内德荣帝正坐在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椅子上,下头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。从身后瞧着那个女人,知雅觉得有些眼熟,等走近几步再看那面容,不是她的贴身宫女又是哪个? 德荣帝见知雅来了,朝她看了过去,许久,低声开口问道:“爱妃今日身体如何了?” 知雅僵硬地笑了笑,也不明白眼下是个怎样的情况,只艰难地道:“已经好了些了。” 德荣帝点了点头,然后从卫队长手中将那个小匣子接了过来,在手中反复把玩了一会儿,丢在书案上,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。知雅和那宫女听了这声音,只觉得心头一阵紧缩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 “这是什么?”德荣帝缓缓问着那个宫女,眼神却是淡淡。 “这是臣妾——”知雅眼一转,便想要抢先回答,只是才说几个字却被德荣帝抬手阻了,“朕是在让她说。” 知雅咬了咬唇,还是不甘不愿地闭了嘴,侧头狠狠地瞪了自己的贴身宫女一眼。 那宫女被知雅瞪得心慌,忙低了头,断断续续地道:“回、回圣上,这是娘娘收用的香粉。”侧头小心翼翼地瞧一眼知雅,然后道,“娘娘一直很偏爱于此物,圣上宿在娘娘屋里头的时候,娘娘一直用的都是这个。前些日子奴婢替娘娘收拾的时候,无意中在地上拾了一包,因着喜欢这个味道,便私下克扣了一点,余下的,就每日掺在了平常娘娘所用的香粉中,想着娘娘喜欢,如此心情也能舒缓些,许是能对娘娘肚子里的胎儿有所裨益。” “香粉?好一个香粉!你倒是真是识货!”德荣帝笑了笑,鼓掌道,“苗疆的情蛊闻名遐迩,用其情蛊所制成的香粉自然也是不虚此名。仅凭着这么一点点,就能叫男人对一个女人如痴如狂。在大乾,这可是千金都难求的宝贝,你竟然拥有这么多,而且还能不知不用地用这个来从朕这里讨得一个妃位,好啊,真是好。” 知雅几乎都要昏过去,她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疏忽大意了,低头暗恨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宫女,跪在地上却还是咬了牙不肯认:“圣上,圣上您肯定是弄错了,这些不过都是些普通的香粉罢了,哪里又能跟什么苗疆情蛊产生瓜葛?圣上您也说过了,用苗疆情蛊制成的香粉千金难求,臣妾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女,又怎么可能有路子去寻这些东西过来呢?” “事到如今了,你却还想着狡辩!”德荣帝终于忍受不住,暴怒地随手拿起一个纸镇朝着知雅就砸了过去。 那个纸镇稍稍偏了一点,只是从知雅额头上擦了过去,但是转眼却也砸了一个血窟窿。知雅吓得几乎昏厥,却也是赶紧不到疼了,只能哆哆嗦嗦地看着德荣帝,脸上带着一丝茫然:“圣上!” 德荣帝瞧着那头瞬间就被血污了的脸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才沉声道:“成也萧何败萧何。雅嫔,你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没的么?” 知雅一开始似是没有反应过来,好一会儿,整个人仿似僵住了,又不知过了过久,嘴唇轻轻开阖了几下,细小的颤抖止都止不住,一双杏眼看着德荣帝,似是带着些不可置信。 德荣帝用力地闭了闭眼,而后缓缓点了点头。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知雅在短短的几瞬之间,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。 “不、不可能的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知雅拼命摇着头,“怎么会有这种事?不可能的……” 德荣帝深深地看着知雅,随后,才缓缓道:“雅嫔,你从跟朕相遇开始,就对朕谎话连篇,但是有一点朕信,”低头看了眼香粉,“凭你的能力,还不可能会有能力拿到这种东西。实话交代,朕还有可能放你一条生路——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苗疆的禁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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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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