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九重没吭声。 他紧锁着眉,英挺的眉骨压着眼眶,余光瞥向不远处窜上窜下的小徒弟。 秦云盏正追在两个悬镜门的弟子背后。 “小郭!小李!我新学了几个剑招!跟我过两招怎么样!”他积极道。 “不打不打,祁掌教说过不能跟没修为的人动手,一来出招无收获,二来这里又不是演道场,万一打出问题是要负责任的!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没修为!”秦云盏几步挡住他二人的去路,叉腰道:“哦,你看不出我的修为呗!那没准儿我的修为比你高呢!” “秦云盏你是不是傻?”那两个弟子顿足,撩开衣袍,露出了随身携带的腰牌,“逢春木的腰牌会感知人的气息,你有多少灵力修为,上面可都显示着呢!” 秦云盏定睛一瞧,又低头拨弄了自己的来瞧,果不其然,这腰牌上有一圈圈细细的纹路。 犹如沟渠灌水般,悬镜门二人的腰牌上都有一截淡淡的金光闪烁,或长或短,或明或暗。 “我是筑基前期,他是炼气后期,祁掌教元婴期,这一圈儿都会闪闪发光的,你看多了腰牌就能识别了。” 秦云盏“啊”了一声。 自己的腰牌,黑不溜秋,黯无光泽。 “你还是先引气入体了再说吧。” “就是,而且你如今连个趁手的法器也无,你手上这是什么?树杈子吗?” “都别说我们的笔是剑阁里出来的法器,就是一般的刀剑,靠你这树杈子也挡不住吧,算了算了,还是改日再说吧。” 秦云盏心知他俩也是为了自己着想,失落的“啊”了一声,“也罢......” 他挠着头,捏着自己的树杈子又去空地上自娱自乐去了。 “他使得这招是......鹤鸣九皋?”祁红药看少年提着树杈横空一刺,身形曳晃如驰,劲练有加,不由得骇然。 “你看出来了?”师云琢道。 “自然,我又不瞎。”祁红药不乏赞许说:“没想到你们师尊师兄二人自己摆烂,授起功法来却还有几分专业素养,秦云盏这几下起手俊的很。” 她话未说完,旁边那两位突然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干咳。 “怎么了?”祁红药纳闷道:“还不稀罕旁人夸你们了?” “......受之有愧。”师云琢的目光微微悬浮,满脑子只有自己画出的那堆火柴人,难得心虚。 苏九重则长叹了一声。 “我现在就去剑阁。” 他以大手按住眉心,语气坚定了起来,整个人也若岳峙渊渟,变了个样,“这次,我一定要帮盏儿弄到一把称手的剑。”
第43章 回顾过往十载,苏九重觉得自己能担得起“师尊”二字的时光,寥寥无几,尤其是在带回师云琢这个徒弟之后,因为对方的过于可靠,他就越发的放浪形骸,不问正事,心安理得的将所有一切门中的麻烦都扔到师云琢手上。 御剑前往剑阁途中,苏九重叹息道:“云琢,这些年,苦了你了,为师什么也没有教给过你......” 身侧流云随风逸散,天地浩渺,他的这句话犹如沧海一粟,几不可闻,师云琢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,眸子动了动。 “师尊,你明知道我入你门下不是图你教我什么,我们路数本就不同,你也教不了我什么。”他淡然一笑,昂首,风将他的长发吹的舞动,“是你赐我剑鞘,让我免于与朝光净相争,同归于尽的结局,于我有大恩。” “那算什么大恩呢?举手之劳罢了。”苏九重摇头道:“值得你在箫下隐居蹉跎近十年么?” “蹉跎?师尊,箫下隐居是我的归宿。”师云琢道:“桃山关不在,若没有箫下隐居,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,这算什么蹉跎呢?” 见苏九重还想说些什么,师云琢便打断了他的话头,释然道:“师尊,往事不可追,何必回头看,前方一片大好。”
苏九重顿了片刻,莞尔道:“是啊。” 正说着,剑阁崎岖嶙峋的山头依稀可见。 两人落地收剑,苏九重道:“我们俩来这里的事情,你没同盏儿说吧?” “没有。”师云琢道。 “那是最好,我怕事情不成,他心有希望,又失望。”苏九重轻轻叹了口气,扶额。 他难得有这么积极的情绪,显得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。 师云琢道:“放心,我跟他说,你喝祁红药的凉茶喝坏肚子了,要去看大夫。” “他信了?” “他信了。” 苏九重笑出了声,“这傻小子!” 说着,一座巍峨洞府出现在二人跟前,大门由冷色山石堆砌而成,“剑阁”二字带着肃杀森冷之气悬于高处,被云雾遮盖。 两人举步迈上台阶,长阶两侧皆是巨型的刀枪斧钺,钩叉鞭锏,如雕塑般倒插于山石之中,庞然耸立,遮天蔽日,叫人心生畏惧,长阶尽头不可见,云雾愈发浓白,苏九重与师云琢走了一阵,只身如云雾中,脚下的地面却猝不及防的剧震起来。 “轰!” 震耳欲聋的崩裂之声传来,山石滚落,似有巨力自四面八方突袭而来,要将这长长的石阶连带着整座山体都撕得粉碎!师云琢与苏九重险些站不稳,感觉空气中布满了凛冽锐利的杀伐之气,如千钧压顶,直叫人浑身不寒而栗,肝胆俱裂! “这是!”师云琢瞳孔骤缩。 “云琢,没来过剑阁吧!”苏九重目光如炬的扫向两侧。 “不曾。”师云琢道:“只听闻剑阁号称‘万兵库’,门前列阵皆是古战场上遗留下来的神兵,以血煞为防,无行印不可通过。”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:“看来这两旁堆砌的可不是寻常雕塑啊。” “啧,这架势,咱们爷俩儿是不能再往前了,不然怕是小命难保。”苏九重微退几步。 剑修最擅以杀止杀,两人若心有灵犀一般背靠着背,朝着杀伐之气的源头同时挥出几剑,不周自是不用说,能荡平山巅,沉甸甸如天穹落下,朝光净虽在鞘中,金光亦如飞梭般疾驰,密密实实,锐不可当。 刹那间,两种不同程度的剑意带着辉光斩入陡峭的山壁,像是铁链勒住了山中巨灵的咽喉,将这恢弘的震动压制,又因过分凛冽凶狠而掀起更加异样的狂潮,山间须臾间若有金戈铁马奔腾而过。 苏九重半点惧色也无,他爽完了,转而拱手道:“在下箫下隐居苏九重!携首徒师云琢!拜谒剑阁阁主!望阁主赏面一见!!” 他声音洪亮,穿透长风烈云,在浩荡山巅回响阵阵,却许久不得回应。 苏九重眯了眯眼,又一拱手,中气十足道:“阁主!!!苏某听闻三日后剑阁门开!只欲为小徒儿求一枚行印!!阁主若不方便一见,叫门中人赐予行印也可!苏某保证!改日会登门重谢!!” 山间偶闻孤鹤短唳,依旧没有回应。 山风将苏九重半白的头发吹的缭乱,也似是将他身上的和善伪装寸寸吹散,这大乘境剑修身上的戾气的随着眉峰的轩蹙而一分分的泄露出来。 “阁主,我箫下隐居尚未离开招摇山,这枚行印便是我徒该得的!!”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不由分说,强硬又果断,“剑阁之行对我徒至关重要!!!你今日若无回应,就休怪我硬闯剑阁,扰你清修了!!” 说罢,他掌心舒展,倒提不周,藏蓝色的剑气灵光在脚下周转腾飞而起。 “硬闯剑阁?好大的口气!”长阶尽头,云雾之中,故而传出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,却恶意满满,“你们箫下隐居当真是觉得世间无规矩方圆可讲,任凭你们为所欲为了是么?!” “铛”一声,钟缶之声荡气回肠,雾气随之散去,长阶尽头出现了两扇巨大的青铜门,一少女伫立在青铜门前,那少女的肩头悬垂两束与蓝绸编缠的麻花辫,两侧袖子卷在手肘处,露出素白的手臂和铸剑裹腕,眼尾有一颗小痣,生的貌美灵动,像一只小狐狸,她手持一把精致的小锤,方才的钟缶之声便是她击门所致。 在看见这少女的瞬间,苏九重的脸颊抽了抽,方才的跋扈戾气灭了七八分,他往后退了退,对师云琢小声道:“不会吧不会吧,今年掌管行印派发的,不会是宋鲤这丫头吧!” “......” 师云琢的头开始痛了。 “她跟小凤凰有过节,对不对?”苏九重的表情渐渐惊恐,“不对,好像是小凤凰单方面对不起她——那我们来硬的是不是不太合适啊?!” 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宋鲤冷笑道:“方才的硬气去哪儿了?我还当这是你们箫下隐居求人专用的态度呢!” “宋丫头。”苏九重当即换了副脸色,赔笑道:“刚才不知来人是你,我们多有得罪,望海涵!”他抓了抓头又道:“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们......所以我们也就是来求个行印,拿到了立刻便走,保证不给你添堵!” “你们箫下隐居不是被扶玉仙盟除名了吗?”宋鲤道:“那还有什么资格进剑阁取法器?取了法器做什么?助你们代代相传,助纣为虐?包庇一些恶人淫贼吗!”她说着说着,语调逐渐变得尖利高亢,情绪激动至极。 苏九重:“......” 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末了转过身,求助似的看向他的大徒弟,“我咋感觉她眼睛都红了呢......” 难得,他对上了师云琢同样无奈的眼神。 “算了,回去从长计议吧。”师云琢道:“给她说哭了就糟了。” - 时值傍晚,悬镜门的聆庙居然就已经轮廓初现,看着崭新宏伟的建筑,众人都心情极好,坐在聆庙跟前吃着祁红药从山下弄上来的瓜果吃食,谈天说地,与秦云盏勾肩搭背。 “盏子哥,也就是你这样仗义的人才能结识阿鸢妹妹这样的姑娘!” “阿鸢妹妹实在是可爱,而且能干啊,她爹为什么不让她管铺子呢,我觉得她肯定能管的比男娃还要好!” “可是你们都这样热情正直,为什么会跟那个姓凤的搅和在一起呢?” 不知是谁插了一句嘴,叫这原本和谐的聊天氛围猛然间一凝,立刻冷却下去。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几瞬。 秦云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,抓耳挠腮的尴尬,倒是石鸢歪着头反问道:“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凤襄哥?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呀。” “凤襄哥?阿鸢姑娘,你觉得他人好那再正常不过了!他就是这般哄骗女人!再骗身骗心!” “剑阁的宋鲤姑娘就是这般被他糟蹋了,那段时日险些玉减香消!” “不仅是咱们的宋鲤姑娘,还有江南乐坊的首席琵琶娘子,云南幕府的将帅千金,佘山宫的冉淑圣女......谁不曾为他寻死觅活。” “他当女人是玩物,当这些都是炫耀的资本,其实在旁人看来,他下流至极,不堪至极!” “而且我听说他早年因为偷腥不成被发现,把那家人的男家主给阉了!” “对对对,这事儿我也听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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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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