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真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。 他勃然大怒,“你是没有别的词可以说了吗!”顿了顿他咆哮,“你以为你舍弃的是谁递来的橄榄枝!我告诉你秦云盏,你若聪明些,现在就原地磕九个响头,诚信忏悔你那不识泰山的罪过,鸣鼎剑宗没准还会为你留个一席半席,可你若执意作死,迟早跟苏九重还有师云琢他们一样!跌入尘泥受人耻笑——” 秦云盏:“开光开光开光死开光!” 黎真炸了,骂了句娘反手拔剑,“你笑我开光,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!” 秦云盏站着未动,瞳孔中映出茂盛竹林,风卷叶旋,黎真拔剑的瞬间一道更为璀璨的剑芒亮起,从黎真的虎口处穿过! 黎真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捂着拔剑的手原地跳脚,有血从五指缝里渗出,剑则“铛”的又沉入鞘内。 剑芒落地,剑意如虹,余势荡开周围草叶碎石,于秦云盏和黎真之间横划出一条清晰明了的楚河汉界,它深深插入地面,却没有剑形,只青竹一截尔尔。 黎真呆了呆,雪色的发带和袍袖飞入眼帘。 师云琢同他擦肩而过。 男人俊秀斯文,若芝兰玉树,未出一言,却让黎真头上的汗越出越多。 秦云盏此刻的心情像是点燃了一支二踢脚,分分钟上天。 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羞辱黎真才比较爽,反复斟酌深思熟虑,最后还是决定大繁至简! 于是他直往师云琢跟前凑,像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,“师兄师兄!这个死开光刚才说了好多你和师尊的坏话!” “开光”俩字快给黎真整出心理阴影了。 师云琢确实是一朝从当世传奇沦落成了扶玉十三宗的笑柄。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只敢在背后编排议论,无人敢真正的舞到正主眼前来,因为师云琢的修为境界不管停滞几许,也依旧超出他们普通人的几倍甚至几十倍,吊打他们当中绝大部分的存在完全没有问题。 “迟早有一天会超过师云琢”是他们私下排宣的统一口径,能不能践行成功这些都不重要,口嗨罢了。 黎真胆战心惊的觑着师云琢的反应。 “鸣鼎剑宗很缺人吗?竟劳黎教习亲自来撬墙角?”师云琢平静道。 黎真强作镇定,“师贤侄切莫多想,我来不过是想给秦小兄弟一个充分的选择机会,毕竟我们少宗主与秦小兄弟交情匪浅,不想看他因为一时冲动走上歧路。” 你才歧路,你全家都歧!秦云盏在心里愤怒的叫唤着,缩在师云琢背后抻着脖子观察他的反应。 “原来是这样,你还和他们的少宗主有交情。”师云琢点点头,反手把他揪了出来,“那选吧。”
秦云盏:“???选啥?” 片刻后他理解了师云琢的意思,连连摆手,“不是,师兄,我跟柳乘风不熟啊!” 黎真瞪圆了眼睛,“不熟?你在开什么玩笑。” “你才开玩笑,他是天之骄子我是乡下土鳖!我俩萍水相逢,能有什么交情?非要说有点啥,那就只是阶级矛盾了!”秦云盏长口就来,遂一把握住师云琢的手,搁胸前捂着,情真意切道:“师兄,你信我,我生是你的人,死是你的鬼!敬你爱你之心永不变!” 黎真:“......我有点想吐。” 师云琢却破天荒的没什么反应,也没把自己的手从秦云盏那儿抽回来。 “黎真,你可有大碍?”他居然关心起黎真来了。 黎真:“啊?” 男人狭长的眼微眯,浅棕色的瞳孔剔透玲珑,像是蓄不住光一般,渺远,柔和,关心黎真的情绪也就十分真挚,“我方才站的远,看不太清楚,还以为是野兽袭击,冲动出手可曾重伤了你?” 站的远就看不清楚了? 秦云盏愣了愣,而后感慨,正经人找的借口,果真是潦草。 修真之人谁不是耳聪目明,出剑精准必达?黎真会信才怪吧。 黎真的嘴角一抽一抽。 疼是真的很疼。 但是非要说是多么重的伤,那倒也不算。 修真习武之人要是为这点伤小题大做,也挺丢脸的。 况且师云琢的眼睛......是人尽皆知的事情,好时一尺之外男女不分,三尺之外人畜不分,坏时连光都不得见,维持正常生活全靠那名为“观澜”的法器通灵加持。 观澜如今也不在他脸上。 黎真不欲与一个瞎子较劲,显得自己很没风度,咳嗽了一声道:“还好,伤的不重。” “我想也是。”师云琢莞尔:“毕竟,我不过区区洞虚。” 黎真:“......” 够了,别再说那四个字了!
第8章 黎真走了,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御剑。 秦云盏虽感诧异,却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。 “多些师兄庇护之恩!”他松开抱着师云琢的手,抱拳道。 “我并非袒护于你,怪只怪他上门造次。”师云琢神色淡淡,兀自转了个身。 秦云盏像个小尾巴似的追在他身后。 “这个黎真,就是因为我当众拒绝了柳吟川的邀约才记恨于我,活活一条柳吟川的走狗!”他喋喋不休道:“他嘴上说要让我后悔,其实巴不得我回心转意!可我也要脸面的好不好!当初觉得我什么都不是,弃我若敝履,现在想让我回去少说也得三跪九叩吧!还想让我磕响头?嘿!我又不贱!我就赖在箫下隐居哪儿也不去了!” 师云琢一语不发。 秦云盏说:“师兄不愧是师兄,刚才那一剑令我大开眼界!” “我不曾拔剑。”师云琢淡淡道。 “但胜似拔剑!”秦云盏激动的握拳:“师兄,我想学这个!” 师云琢不答。 秦云盏缠他有点儿缠习惯了:“师兄你就教教我呗~~~” 两人步伐交错,师云琢无意中被绊了一下,身形趔趄,秦云盏忙伸手去挽,“师兄小心!” 堪堪站定,师云琢怔了怔,脸上的血色浮起又褪去,他垂眼看着地面,“我方才踩着什么了?” “是我的脚啦!”秦云盏吸着气玩笑道:“师兄你就算不肯教我,也不用故意踩我脚吧!” 师云琢没吭声。 他的眸光像是分散在光与空气中的尘埃,无处不在,却又虚晃的仿佛不存在。 秦云盏注视着这张清俊无暇的脸,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。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举起手试探性的在师云琢的眼前挥了两下。 师云琢眯了眯眼,眸光依旧涣散,全然没有跟着他手部的动作挪移的意思。 秦云盏的心一阵猛然下坠,涩然开口,“师兄,你眼睛——” “我方才好像已经说过我眼神不好使了吧?”师云琢道:“你没听见?” “啊?我,我以为那是——”秦云盏张口结舌。 他脑袋“嗡”了一阵,像是被巨石砸中,喉咙处泛上一阵阵酸苦懊悔的滋味。 “不是借口。”师云琢点破了他心底的疑惑,同时挣脱了他搀扶的手,“是事实。” 男人缓步前行,语调如古井无波:“不仅我盲是事实,黎真与你说的以及外面传的那些,也都是事实。” 秦云盏:“啊?我其实也没听到什么——”他依稀觉得这话题不该继续下去,试图岔开,“我对师尊心向往之!不如还是带我去见见师尊吧!” “非我不想带你觐见师尊,只是我也已经两月有余不曾见到他。”师云琢道:“现在想来,黎真说的也不无道理,你与柳乘风交好,不该因为一时之气选错了路,想要问鼎仙道,鸣鼎剑宗的确更加合适。”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了秦云盏前面,最后的背影清瘦缥缈,像一只随时会振翅离去的白鸟,“秦云盏,客套的话不多说,你若后悔了把腰牌还给我即可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 - 这次,师云琢没有把门甩到秦云盏脸上。 但秦云盏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一丝“决绝”的意味。 比之前他任何一次生气、责备都要来的疏离冷漠。 秦云盏用力抱住自己的头。 来之前,他信誓旦旦的对师云琢说“师兄,我其实仰慕你已久”,可到头来连人家有眼疾都不知道。 来之后,他又大肆宣扬鸣鼎剑宗对自己有多么的求而不得,仿佛拜入箫下隐居只是他用来与鸣鼎剑宗谈判的筹码。 至于柳乘风......不提了,师云琢定是知晓了他们曾经义结金兰的事实。 综上所述,他像个感情骗子,把单纯的师云琢骗的团团转。 扪心自问,他入箫下隐这么些天,师云琢待他不可谓不是掏心掏肺,体贴入微。 这换谁谁能不生气!? 秦云盏内疚懊悔的快要发疯。 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文中从未提过师云琢有眼疾,更没说过箫下隐居曾经历濒临散伙的危机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? 但所有的问题堆砌在一起都比不过一件事。 他伤了师云琢的心。 这个认知让秦云盏掏心挖肝的难受,遂在湘妃林里暴走。 他师兄一看就是那种很难哄的人啊! 分分钟把他逐出师门。 虽说他犯的这些过错被逐出师门也是活该,可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师云琢。 脚下忽然踩着一片红枫。 湘妃林方圆百里种的都是湘妃竹,偶有一些矮灌木长在里头,掉下来的叶子也都是青棕色的,这片红枫落在其中分外显眼。 秦云盏好奇心重,弯腰捡起,发现这是一张红枫笺。 是谁无意间落下的吗? 刚才谁来过来着? 秦云盏想了想,黎真。 唔,那就没必要拾金不昧了。 他将红枫笺翻了个面儿,见上面以簪花小楷写了几行字。 “八月初三,桂宫庙会,敬候君来。” 桂宫是招摇山附近的木犀镇的别称,桂宫庙会指的是木犀镇一年一度的集会盛典。 秦云盏一拍脑袋福至心灵。 庙会上好吃好玩儿的东西肯定特别多,他去弄上一两件回来赠与师云琢,再三跪九叩真诚道歉。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他的美人师兄兴许能回心转意呢! 哄女朋友差不多也就是这几个步骤吧! 虽然他没有女朋友。 秦云盏立刻滚回师云琢的房门前,扒着房门哼哼唧唧: “师兄兄!!我下山一趟!!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,我捎给你啊!!不要你钱的那种!!” 他舔着个脸嗷嗷叫唤了半天,如石沉大海。 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但秦云盏仍然有心理落差。 “师兄兄!!你不说话我就随便整活了!我买什么你就吃什么,我带什么你就收什么!”他嘀嘀咕咕:“反正是花我的钱。” 听得一人笑道:“哦?世上还有这种好事?” 秦云盏一愣,循声看去,他们客舍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红衣女子,那女子看起来稍年长,个头甚高,朱唇琼鼻,桃花美目,生的是勾魂夺魄。秦云盏一时未反应过来,那红衣女子已飞身而下,一步至他跟前,单手挑起了他的下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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