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,江深忽然拨开人群朝杜锦官走去。 “江师兄!”杜锦官眼里闪烁着兴奋与得意,他还从没被人这么敬仰过。 “你看,他们都在感谢我!” “杜锦官,你的目的已经达到,寒霜之泉为什么还没有关闭。” 江深一针见血地揭穿了杜锦官的谎话,杜锦官也只是慌乱了一瞬马上又恢复骄傲的样子,说:“自然是没到时间!” 说实话杜锦官心里也在打鼓,而这种忐忑在几天后达到了巅峰。他趁着夜色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来到枯井旁边问:“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,为什么还不放我们走!” 空灵阴森的声音再度响起,不过这次可没有上次面对杜锦官时那么柔和。 “我说的?你看到的全都是你心里想的,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。” “你!你骗我?!” “小心你的说辞,不然我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这里……啊!!!” 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清脆声音,寒霜之泉里爆发了一声痛苦的呐喊后再无声息,寂静瞬间包围了杜锦官。 “我当是什么厉害阵法,怪不得。”江深冷着脸从天而降,手上还拿着一块镜子碎片。 “江,江兄?”武岑文虹和萍本来在书房里商议接下来的行动,天花板突然开始晃动起来,江深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二人面前。 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“呃!”百里外的“春”,一群白衣人正围在一起守护着蜉蝣谷的少谷主,见少谷主突然呕血纷纷上前查看。 “阵法已破,马上准备下一步。”少谷主绷住圆鼓鼓的脸挥退了上来的人,吩咐道。 “是。” 江深看到武岑文虹和萍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,把手上镜子的碎片扔到桌子上,说:“我们都被骗了,这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寒霜之泉,而是用阵法伪装出来的镜中世界。” 还没等江深说完,书房的门就被推开,一个白衣飘飘的人走进来说:“文虹,我发现你房间里的镜子……” “云渊!”江深惊喜地喊道。他的师弟果然没死,而是被传送到了镜子的另一面来。 云渊惊讶抬头,这才发现房间里不止有武岑文虹和萍,还有两个他再也不想看见的人。眼看着江深就要朝他扑过来,云渊向旁边一闪,躲开了江深的怀抱。 “江深。”他沉下脸,“杜锦官,我大难不死,若是能顺利出去,必取你二人性命。” 江深如遭雷击,不可置信地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师弟。云渊是在怪他把自己推下了枯井,一定是的。
第26章 原谅 “云渊,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江深急于为自己辩解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的确是他亲手把云渊推下枯井的,没有任何人胁迫,就算是受到寒霜之泉幻境的蛊惑,他还是把云渊推下去了。 江深看着云渊冰冷的视线心慢慢沉了底,低下头默不作声。武岑文虹在一旁看江深这个态度暗自惊讶,难道云渊说的是真的,江深真的和杜锦官联合起来谋害他? “接下来还有诸多试炼,如果有什么误会还是现在解开。”萍说。 “萍说的有道理,云师弟不如听一听江师兄的说法。” 云渊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深,想起之前两人相处时的情景态度也稍微软化,走进来靠在木柱上等着江深的解释。 “寒霜之泉是一面镜子,杜锦官先我们一步进了寒霜之泉,和镜灵达成了交易,等着我和云渊自投罗网。那天晚上十分混乱,我接连做了好几个梦,还看见师弟离开房间去了枯井,也追了上去。” 云渊皱眉:“我从未离开过房间。” “梦里的云渊很奇怪,丹田处破了一个大洞,内丹不翼而飞。”江深也不担心这些人会看出什么来,毕竟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前世的事,正好借着寒霜之泉的幻觉和盘托出。 “我以为云渊手上,连忙赶过去,没想到差点掉进枯井里,猛地醒来,我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,从没出过房间。” “这倒是奇怪。”武岑文虹摸着下巴说,“这恐怕是寒霜之泉为了让你们师兄弟相残而特意制造出来的幻觉。” 江深苦笑一声,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幻觉,分明是镜子映照出的他心中最大的恐惧。 “那太真实了,连续好几个循环之后我意识到中了陷阱。”
让江深觉得奇怪的一点是,打破寒霜之泉之后,之前在寒霜之泉里的记忆似乎都变得模糊了,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找到云渊,也不记得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云渊。他尝试进入识海中探索,却发现识海有关这一段的记忆也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看不真切。 “那你为何……”云渊终于有了动作,有些犹豫又有些痛苦,闭了闭眼睛接着说下去。 “你为何要推我下去。” 没想到江深摇摇头,说:“那一瞬间我的感知被剥夺了,只看见梦境中重伤的云渊倒在井边,双目满是仇恨地看着我。寒霜之泉似乎让杜锦官假扮成了你的样子,他一直在劝说我除掉你。” “你见到了两个云渊?”武岑疑惑。 “是。一开始我是和云渊一起行动的,等到了枯井边另一个云渊突然窜了出来,情急之下是我认错了人。”江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,说好要保护师弟的,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就差点害死云渊。 江深还陷在自我厌弃中,却感觉手上突然传来了温热的温度。他错愕地抬起头,发现云渊正站在自己面前拉着他的手,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江深能看出来自家师弟眼中的柔和和安慰。 “你,你打我吧……”江深扭过头去不再看云渊。 云渊轻笑一声,捏了下江深的手背:“刚刚是云渊冲动了,那些话师兄不要往心里去。” 武岑见两人和好自然是开心的,萍也不着痕迹地看了江深一眼之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,坐回桌前继续研究他们在这里找到的一些东西。江深激动地抱住云渊,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使劲吸了几口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忐忑的感情一点也没有减少,云渊这么快就原谅了他,更让他觉得心慌。 云渊拍了拍师兄的背安慰了一会儿之后两人携手来到桌子前,说:“文虹,你的房间有一面镜子很奇怪。我本来想过来跟你说这件事的,师兄刚刚说寒霜之泉就是镜子,说不定那面镜子就是最后的破阵关键。” “什么镜子?” “武岑的房间?” 武岑文虹和江深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一块。 “我和萍碰到受伤的云师弟后就把他带回了主楼,暂时安置在我的房间里。”武岑解释道。 “对了,杜锦官呢?怎么没看见他?” 江深也忽然反应过来,杜锦官不见了。 “破阵时他和我同在枯井边,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。”江深这么说着,语气里是一点也没有要去找人的意思。他早就该看出来的,杜锦官对云渊一直怀恨在心,他本以为在杜采计划达成前杜锦官不敢对云渊动手,还是他低估了这个人的恶毒程度。
第27章 眼睛 四个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,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要去寻找杜锦官。云渊自然不必说,杜锦官是要置他于死地的,他还没有圣母仁慈到去救仇人;江深就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话了,云渊才刚刚原谅他,现在提杜锦官就是寒师弟的心;萍是蜉蝣谷弟子,蜉蝣谷素来与踏云宗不合,若是杜采唯一的儿子死在碧落小世界里,他们当然是乐见其成,不拍手欢呼就不错了,还救人? 在场和杜锦官有多一点利害关系的也就是武岑文虹了,虽然他也不喜欢杜锦官,但是曌城和踏云宗也是正道和凡人两边最大的势力,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盟友关系,所以武岑文虹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理。 武岑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了下坐在江深身边的云渊,开口说:“小世界危机四伏,这样看来还有一群不知是敌是友的不明势力混了进来,如今之计是先自保,撤到安全的地方去,再寻找杜锦官也不迟。” 武岑文虹这段话说得很巧妙,既没有表现出要对杜锦官见死不救、舍弃杜锦官的意思,又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帮他们三个人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。江深是踏云宗的大师兄,也是这几年来正道门派青年翘楚,而武岑自己是曌城的少城主,杜锦官只是踏云宗宗主杜采的儿子,要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连折两个有无限未来的骄子,踏云宗和杜采免不了会被人诟病,同时曌城和踏云宗的平衡也会被打破。杜采最害怕的就是曌城倒戈推翻现在昏庸皇帝的政权,再与蜉蝣谷结盟,那时踏云宗第一修仙宗门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。要说杜采的确是个阴险的人,他曾经暗示过武岑明,当今皇帝昏庸,若是曌城起兵造反一定能大获全胜,是民心所向,并隐晦地表达了踏云宗可以帮助叛变的意思,被武岑明谨慎地回绝了。 “只怕蜉蝣谷之后的日子是不好过。”江深扭头看向萍,却发现这个白衣人一直在盯着云渊的脸看得入迷,对他们谈论的事充耳不闻。 江深脸一下拉下来,语气不太好,说:“这位道友为何一直盯着我师弟看,我劝你最好早早收了不该有的心思,当心刀剑无眼。” 萍漠然地转过头看了江深一眼,骤然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说: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,武岑赶快拉住萍,又给云渊使眼色,让他劝住江深。 “师兄,萍道友不是有意的。”云渊拉拉江深的袖子道。他的眼睛里一片澄澈透明,丝毫没有心虚,倒是看得江深无地自容了。 “我知道。”我只是不想有人这么看着你罢了。 江深发现自己的独占欲越来越强了,之前看着云渊和别人说话还能勉强忍住,到后来小世界入口处幻境中经历的那些,看着和云渊异常熟稔的武岑文虹,他是真的起了杀人的心思。师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,也只能看着他……识海中,江深痛苦地摇摇头,努力压下去了那股邪恶的想法。他发过誓,要让云渊快乐,让他做一只无拘无束的仙鹤。云渊不是他的附属物,只要云渊眼里有他就够了。 “你的眼睛,真的很漂亮。”萍看着云渊说。 云渊愣了一下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深。江深也因为萍的话望进了云渊的眼睛里,那里像一片深海,任何东西投入水面都会沉入深低,随着水面涟漪的消失再无波澜。云渊黑色的眼眸似乎能吞没一切,在这里只能看见平静,还有隐藏在平静后深不见底的恐惧。 “按你的想法去做就是了。”江深鼓励道。 过了一会儿,云渊认真地看着萍,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,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温度的:“谢谢你。” 云渊和江深都是被杜采捡回来的,可杜采又有亲生的儿子,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照自然远小于杜锦官,这才让前一世的江深有了嫉妒杜锦官的感情,走上了错路。云渊就比较难了,杜锦官无时无刻不在找他的麻烦,连带踏云宗那些外门弟子为了讨好杜锦官也开始疏远欺负云渊。大家都是同门,平常关照关照是正常的,但云渊天生不善交际,每天都冷着一张脸,久而久之就被大家说成是怪胎孤立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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