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云秋因为会画几笔,还曾被萧寻秋抱过去兴致勃勃地跟萧问水讨论:“我们秋宝宝会不会是个小天才?孤独的小天才。” 萧问水说:“你鸡汤看多了吧。” 一句话把萧寻秋噎得哑口无言:“为什么不可能呢?我看秋秋以后会很聪明的。” 萧问水就把云秋的画拿来给他看,淡淡地说:“精细能力不足,连笔都难握住,他的画里的色块、线条全部是无意义的,正常画画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在画什么,而他只是在玩画笔而已。他读写能力退化得最严重,这幅画不能代表任何东西。” 而当年的云秋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期,则是因为发现得太晚,且萧父断了萧氏兄弟俩的人脉和资源,冻结了经济来源,禁止给他医治的缘故。 萧父说:“自闭症,养不好就算了,养好了,指望他长大后知道自己的身世,回头来对付你们吗?斩草尚且要除根,你们两个心肠太软,干不了大事。” 两兄弟没有别的路径,只能自己设计干预方案,可是他们都要上学,陪伴云秋的时间很少,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去。 十三岁之前的云秋,简直是个噩梦。他是个高功能,学会了说话、认路、认字,可是他脾气不好,喜怒无常,并且有一点暴力倾向,跟他们玩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轻重。最让人崩溃的是他需要一遍一遍地教,并且无法理解、体察别人细微的话语和表情。 比如云秋自己挡了客厅进出楼梯的道,他们会问他:“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?” 云秋会说:“看电视。”而并不理解,他们是想让他换个地方。 有一回萧寻秋在学校里踢球骨裂,回来休养,无法下地。云秋过来找他帮忙开电视,萧寻秋跟他解释:“哥哥现在生病了,没办法下床给你开,你等大哥哥回来给你开电视好不好?”但是云秋就发了脾气,哭闹着打骂萧寻秋。 那一次萧问水回来,差点动手揍了云秋,萧寻秋往死里劝才劝下来:“没事,我没事,哥,你跟他一个小自闭症计较个什么劲儿。” 车很快停了下来。云秋因为是个小关系户,证件、注册学籍等等都提前办好了,直接去宿舍搬东西就可以了。 出于安全考虑,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。 云秋一进门就爱上了宿舍的床——双层床,在云秋看来像两个充满隐蔽性的盒子,他可以藏进去。 医生教云秋铺床:“小秋,你过来,这里没有机器人帮你换床单洗床单了。先学铺床,之后怎么洗衣服烘衣服,老师会教你,认真学,知道了吗?” 云秋不用他说,他飞快地把自己的新窝给弄好了,当即就想往上面躺。 医生说:“哎,干什么呢小秋,过来帮忙的叔叔们还在给你搬东西,去给人家倒倒水。” 他观察着云秋的行为。 云秋找了一圈儿,没有找到饮水机和开水壶,于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,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饮水箱。 他搜罗出昨天买的开水瓶,立刻要往外冲。医生跟司机和保镖交接了一下,跟出去看云秋接水。 云秋站在水箱前面,琢磨着上面的标识和步骤提示。 他试着把ID卡往上贴了一下,水箱立刻滴滴一声,开始出水。云秋没有料到这么快——他还没来得及把水壶放上去,滚烫的热水就已经落了下来,溅落了一点出来,云秋赶紧后退几步,想要关掉水,又不知道怎么做。 医生在旁边看着,正准备出声,旁边一个走来接水的学生家长就开口了:“再贴一下呀,傻孩子。” 云秋于是又把ID卡贴了一下,果然看到出水停止了。他松了一口气,这次学聪明了,先把水壶放上去,再开始接水。 一边接,一边低头往里边看,企图看到水线到了那里。 那家长又出声了:“听声音呀,宝宝,声音越高越亮,就代表水线越高。” 云秋想起了他学的初中物理,有这一条,于是叫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 他好好地接完了一瓶水,这才转身过来,发现跟他讲话的人不是医生,而是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女性。
他一下子就有点害羞——他想起刚刚被她叫了一声“宝宝”,正在他紧张地四处张望时,医生把他拉了过去,向那个女人微笑示意。 中年女性笑了笑,看了一眼云秋,问医生:“高功能?” 医生说:“是的。” 中年女性叹了口气:“真好。” 医生接触这一行这么多年,哪里不懂她这一声“真好”里面的心酸苦楚,跟着笑着叹了口气。 中年女性温柔地注视着云秋:“真好看,这孩子,跟我家孩子年龄差不多。但是我家的没他聪明……你家宝宝的适应性挺好的,看眼睛都灵动很多,如果不是在这个学校,我都要以为是个正常孩子了。” 医生没敢说云秋的病已经治愈了——这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。云秋的手术耗费巨大,投入的资源别说平常人了,就是普通富贵人家都承受不起。当年云秋的手术成功后,媒体隐去云秋的身份,报导了这个震惊基因学界的手术成果。随后,医生的医疗团队在被人称颂的同时,也接到了许多自闭症患者父母的求助,放低姿态哀告的有,嫉恨疯狂痛骂他们的也有,众生百态,悉数呈现。 云秋却主动问:“那,你家的宝宝,在哪里呀?” 那女人惊讶了一瞬,然后回头跟身后的人说:“彬彬,过来站在妈妈身边。” 他身后的角落,走出了一个高瘦的少年人。沉默瘦削,眼神显出一种漠不关心的锐利。 云秋好奇地看着他,说:“你好,我的名字叫云秋。” 少年人一动不动,没有任何反应,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。 中年妇女显然对这个情况习以为常,她拍了拍儿子的背,有点抱歉地告诉云秋:“他生病啦,宝贝,他的名字叫高斌,以后会努力成为你的小伙伴的。” 云秋也没有在意,他说:“好呀,我会和他一起玩的。” 医生也揽着他往回走了。 云秋回到宿舍,给司机和保镖都倒了水喝,也基本打理完毕了。 医生说:“那我们先走了啊,小秋?” 听见这句话后,云秋的那股子新鲜劲儿一瞬间就被抹杀了,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——他即将被丢在这里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,周围是一大堆他不认识的人。 医生看见他马上要哭了,赶紧来安慰他:“没事,小秋,明天开学典礼你就能见到二先生和我了,明天我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在哪里,你可以来找我玩,知道了吗?我们都在这个学校里,等你会认路了就好。” 云秋这才略微放下心来,他叮嘱他:“那你一定不能走远哦。” 医生摸摸他的头:“小秋,今晚你要是表现好,我就给你讲一个先生的笑话。” 云秋疑惑道:“什么叫做表现好?” 医生说:“不哭不闹就是好宝宝,害怕的时候就给我们打电话。” 云秋点了点头。 医生又变魔术似的,从身后摸出一只熊递给他。 云秋眼前一亮,赶紧抱住了:“我的小熊!” 医生说:“先生让我带来给你的,五天之后学校就放周末假期啦,先生会来接你和小熊回家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其实ASD症候谱系中,有关AD(孤独症)和AS(阿兹伯格)要不要分到一起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说法,本文中分开了,也有不分开的情况。
第三十四章 云秋独自一人在宿舍里呆了一晚上。 这是一个新的环境, 他有一点不适应, 一开始怎么睡都睡不着,自己一个人看着天色越来越黑,外边的喧嚣声渐渐地小下去, 有点害怕。 正在他胡思乱想着,正要想象自己床下有一只黑土狼的时候,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,显示有新信息。 云秋摸过来一看, 是萧问水给他发来的信息:“到学校了吗?睡了吗?” 云秋裹紧自己的被子,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戳,慢吞吞给他回:【我早就到了, 也早就睡了。】 想了想, 又给发:【大哥哥,你也太笨了,都不知道我睡觉了。】” 萧问水:【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, 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睡觉。】 云秋有点喜欢这种隔着网络和萧问水聊天的模式, 一是因为这样感觉有人陪他,而是萧问水也凶不到他。 他问:【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?】 萧问水说:【现在不可以,打字吧。】 云秋发了个“哦”字, 然后又想起来问他:“那你在干什么呀?” 萧问水:【开会,太无聊了,找你聊天玩。】 云秋看见他这么说,一时间有点小小的高兴,还有点害羞。手指又戳了几戳, 问他:【那我们聊什么呢?】 萧问水:【你今天的日记没交给我,我等你。】 云秋一下子就泄了气。原来是叫他交作业,并不是和他聊天玩。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开始写了。云秋之前一直用机器人的键盘学习拼音,手机端的输入法键位和机器人的不一样,云秋自己也不会设置,不会用标点。每当按句号的时候,他就会按成回车,于是一条一条地发过去。 【今天早餐吃了牛肉面】 【大哥哥的保镖和司机还有医生送我上学】 【学校很大,床很好看,医生不准我上床,说要给保镖叔叔和司机叔叔倒水,我去接水,有个阿姨告诉我卡要贴两次才能让水停下来,还可以听水的声音知道有多少水了,我接完水之后他们就走啦。阿姨的宝宝名字叫高彬,我跟他说了你好。医生说我今天晚上乖的话,就给我讲一个你的笑话。】 小学生日记似的,流水账一大堆,完全没有重点。想到什么就跟他说什么,恨不得骄傲的把自己上学第一天的一切都分享给他看。 萧问水:【嗯……什么笑话?】 云秋立刻卖了医生:【我还不知道是什么,不过他要是告诉我了,我会跟你说的。我不是故意想听你的笑话的。】 萧问水说:【好。】 然后就冷场了。 云秋不知道跟他说什么,绞尽脑汁地想要把这场聊天继续下去。可是他今天的事情都说完了,云秋于是打着字,想要跟萧问水说昨天的事情,萧问水却突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。 云秋想起萧问水说现在不要给他打电话,有点不敢接,也闹不明白萧问水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很快,视频电话被萧问水那边挂断了,萧问水给他发消息:【想不想听我开会?】 云秋有点心动,他还不知道大人们开会时到底要说些什么,总之都是听起来很正经的事情。因为萧问水和萧寻秋以前每次不在,总会告诉他“班上开会了”“公司开会了”,云秋一直想要加入他们,却一直没有成功。 云秋于是保证道:“那我不说话,只看你开会。” 萧问水于是再次给他发送了视频通话邀请。云秋接了过来,看见屏幕亮了起来,萧问水的脸出现在视频框里,背景是灯火通明的会议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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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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