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,这位大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左丞相,依旧半坐在床前,目光沉静的等着一个人。 “她为什么还不醒?” 陆昭沉沉问了一声,因为沈清瑶昏迷之后不愿与人说话,他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,听得人心里一紧。 孔林在他旁边亦是拧眉不解,良久叹道:“唉,早前那株药,的确是味不可多得的灵药,对心疾也大有裨益。我已经将它加到了方子里,按理说,该有些作用的。” 陆昭听着,神色没什么变化,只是眼眸深深的凝在沈清瑶身上,一寸也不愿意移开。 他的眼里有疲惫,又期许,更有化不开的思念。 “真是奇怪。老夫诊着脉象,心疾应是已经在慢慢痊愈才对啊!心跳稳健,脉象沉稳,应是无碍了啊……”孔林还在疑惑,手捋着胡须,都快将自己薅秃了。 “无碍了怎么还……”醒不过来呢?一直充当孔林助手的图兰又问了一句,话说一半,又停住了。问这些不过图一个心安,其实他们都明白,既然心疾已愈,那剩下的,便是躺着的那个人想不想醒,愿不愿醒来…… 看着升了官位高权重却并无半点喜气的陆昭,图兰幽幽的叹了一声。 男人是何等的霁月风光,又是何等的风华无双,从前不知道,在南疆的那段日子也是见过的。但如今,沈清瑶不过病倒半月,陆昭衣不解带的照顾,竟已经似换了一个人一般。 那双历来幽深的眼睛里没了神采,空洞得让人心寒。 又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无知无觉的沈清瑶,图兰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南诏祈祷用的祝词。沈清瑶,你若还心疼你的陆昭哥哥,便快些好起来吧。 “大人,该入宫了,今日陛下传召。” 几人沉默之际,门外进来一个人影,是陆昭的近侍。如今,已经没人叫他世子了,见了陆昭,所有人都恭称一声丞相或大人。 陆昭敛眸不语,仍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替床上的沈清瑶净了面,擦了手,又在她脸颊上流连的碰了碰,轻声说了一句:“瑶瑶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态度自然的,就好像沈清瑶还能听见一般。 同样守在床边的翠翘和红云立时就红了眼睛。这些日子,都是如此,空闲时陆昭寸步不离,若真有什么不得不要他离开去处理的事情,他也会像现在这样,将沈清瑶的一切都打理好,然后轻声告别。 陆昭做完这一切,才站起身来。 出门的瞬间,孔林听见陆昭似乎微微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什么。 他有片刻愣住,过来许久,才想起来,他说的是:“她一日不醒,我便等她一日。一年不醒便等一年。多久也无妨。只是,劳烦神医费心,为她调理。” 话语平淡得只仿佛随口一说,其意却重,孔林心里又是一震。 …… 陆昭入了宫,不用通传便直接进了御书房。里头不止萧沐在,沈清璃亦在。 见了他呀,沈清璃眼神亮了一下,而后细看他的神色,又失望的坐了回去。 萧沐是个开门见山的性子,见人来了也不多客套,随手捡了几本奏折往他那边一递,淡淡道:“来,长风,你看看这些。” 陆昭拧着眉接过来,随手一翻,里头大多是些弹劾他年纪太轻不能为相的,也有些是说国公府本就拥兵自重,再出一个文臣之首,日后恐难控制。 陈词滥调。 陆昭眼神都没变一下,对这些言论连多给一个眼神都欠奉。只是在翻到最后一封时,眼神一寒。 最后一封是为女儿求赐婚的折子。赐婚的另一个对象是陆昭本人。 里头写了陆昭原配体弱重病,自请让女儿下嫁,甘做平妻,侍奉丞相。 陆昭冷着脸,冷哼一声将折子重重的扔回了桌上,声音带着不屑:“凭他也配?” 其实按理来说,这是臣子们之间的私事,是不该呈到皇帝面前来的。但架不住陆昭如今势头实在太盛,总有人想与他搭上线。陆昭与发妻情重,但一个将死之人,再如何情重,也总有耗尽的一天,他们秉着一般男人的心思,愣是不怕死的将折子送了上来,万一皇帝也想制衡他些许,同意了呢? 既能搭上陆昭这条线,又能舍一个女儿去做皇帝的暗线,在皇帝面前卖个好,一本万利。 可他们却错估了如今新帝与陆昭的关系,更忘记了沈清璃在萧沐心中的分量。单冲着沈清璃那样疼爱幺妹,萧沐就不可能下那道赐婚的纸。
这才巴巴的将折子送到了陆昭面前。 沈清瑶还未醒来,这些人就惦记着盼她死。陆昭已是气极。 已是皇后的沈清璃小心的睨着陆昭的神色,试探道:“这样的事情,以后不会少。莫说瑶瑶如今未醒,便是她醒了,也还是会有人提,你……”陆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沈清璃顿了顿,才接着说道:“你若是有意,我们将瑶瑶接回沈家也是可以的。”毕竟谁也不敢保证,沈清瑶还会晕多久。 她话音才落,陆昭的目光便如刀一般刺了过来。 “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,瑶瑶是我的妻子,我自会等她。” 这一等,便又是三个月。 沈清瑶合着眼睡过了一个冗长的冬,众人从最开始的悲伤难过担忧,成了如今的静静等候。直到又一个和煦春日的到来。 二月初一,是端华长公主的生辰。儿媳沉睡不醒,长公主原不想大办,陆昭却说:“瑶瑶爱热闹,母亲庆贺一番也无妨,兴许瑶瑶听见了,就自己醒了呢?” 端华长公主这才勉强点了头,着人去操持。 这是陆昭升官之后,陆府里第一次开门宴客。各家都心思大动。 沈清瑶昏迷不醒的消息也不知从哪里流传了出去,原本已经歇了心思的各府女眷又活络起来,都想借着这次宴饮,入陆丞相的眼。至于沈清瑶这个原配,已经没人将她当做威胁。 生辰宴这日一早,陆昭如往常一样,依旧亲自悉心照料打理沈清瑶的一切事务,待全部妥当了,才换了衣袍出门。 宴会设在前院,熙攘热闹的声音远远传过来,有些吵。陆昭皱着眉,怕这些声音影响了沈清瑶休息,正想叫个人去看看,就见有人鬼鬼祟祟的猫在一边,见了他,竟是直直的冲撞过来,伴随着一声造作的尖叫,就要往他身上倒。 香风袭来的时候,陆昭阴沉着脸往旁边一避,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子就这么摔在了石子路上。 “啊!大……大人,我,我不是有意的。我……我就是,迷了路……”那女子摔得疼了,也不敢叫,只是挂着两行清泪,我见犹怜的滴滴啜泣。 陆昭的眉心跳了跳,只觉得烦。明明同样的事情,沈清瑶做他就觉得可爱无比,十分受用,可放在旁人身上,只叫他厌恶。 这样的把戏从小不知看了多少,最近着两三个月尤其多。陆昭已经失去了耐心,对着旁的人也不想再讲什么风度。他用冷得几乎能将人刺穿的眼神盯着那女子,冷声道:“京兆尹赵家的庶女?” 地上的女孩见他一口道出了自己的身份,惊喜的抬眼,以为他亦在默默关注自己,却不想对上了一个死寂的目光,女子颤抖一下,又听他说:“京兆尹近来所判冤假错案甚多,看来赵大人也是不想干了,既如此,回去告诉你父亲,退位让贤吧。省得他在其位不谋其事,净动这些歪脑筋。” 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,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,哪里还有半分旖旎心思。 这事若被她父亲知道,还不得活剥了她。 哭着扑过去哀求,就见陆昭看也不再看她,抬脚便要走。 “大人!大人我错了……我……” 一声声的哭喊里,忽然夹杂了一个细小的笑声。 女子未曾注意,却见本已经打算要离开的陆昭忽然顿住了脚步。女子心里一喜,以为是自己的哀求有了效果,陆昭不罢她父亲的官了。正要谢,就看见陆昭转过身来,目光越过她,看向了身后。 女子含着泪跟着看过去,就见不远处的树荫下,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,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,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,细密的绒毛衬得她的脸越发的小而苍白,她被一个婢女搀着,沉默的在不远处看着他们,目光难明。 这是谁?又是同她一样来碰瓷的吗? 却看陆昭眼中忽然涌出狂喜,失声喊道:“瑶瑶?” 瑶瑶?沈清瑶?传闻中陆丞相那个昏睡不醒的原配?她竟醒了? 碰瓷的女子呆愣在原地。不是说,陆大人的原配昏睡数月,已然要归天了吗?不是说,因原配重病,陆大人苦守数十日之后终于厌弃她了吗? 可看着眼前激动得无以复加的陆昭,哪还有片刻前的半点清冷模样。 厌弃?这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? …… 短短的一段距离,陆昭过去时,竟是连轻功都用上了。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,惊喜的不能自已,险些觉得这是他的幻觉。本已经做好了再等十年八年的准备,却没想到,他的瑶瑶自己醒过来了。 赶到她的面前,陆昭伸手想去牵她,确认她的存在。可谁知沈清瑶却收了手往后一缩,随即整个人退后一步,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,缓缓的抬起头来,用一种警惕的,近乎陌生的目光,看着他。 小姑娘嘴唇还有些干裂,人也在颤抖,望着他,轻而缓的问了一句:“你是谁……”
第95章 (二更) “不久。等你,…… 陆昭激动的心情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, 瞬间从头寒到了脚。 他的心缓缓下坠,面上血色尽退。 沈清瑶的表情和记忆里的某一次重叠,陆昭张了张口, 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。 “瑶瑶?你……不记得了吗?”良久,陆昭缓缓问了一句, 声音竟带了几分惶恐。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夏日,他也是这样, 满心期待的去见他的小姑娘, 可对方竟将他忘了。 也是在这样一场大病之后。 “嗯?”沈清瑶拧着眉看他, 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人。 “没事。”陆昭垂了眼, 忍着心疼哑声道:“没事的, 只要你能醒过来,都没事的……” 就见面前的沈清瑶渐渐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, 她偏头去看翠翘,翠翘却早就已经撇着嘴跑了。又回过头来, 望着陆昭幽深宁静的眼睛,然后在陆昭疑惑又悲伤的目光里, 慢慢的, 再也憋不住了似的,噗嗤笑了一声。 …… 沈清瑶自几个月前被迫魂魄抽离了一把之后,就一直等着萧沐登基, 等着孔林制药。然后眼睁睁看着, 系统悄悄把她的奖励投放在了孔林新研制出的药物里面。 所以她喝下后, 心疾才能顺利被治好。 至于之后的昏睡…… 沈清瑶翻了个白眼,又把坑人的系统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。 对方百般跟她保证,那碗药喝下去,不会有任何问题, 结果,药是没问题了,她的魂魄却因为被抽离的时间太长,出了点小小的波折。当然,这些也是她刚刚才知道的,毕竟在当时,她只是被系统推了一把,就摔进了自己的身体里,而后睡了一觉,睁眼就是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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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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