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小动物引发的声音不同，这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类似女人的呜咽声。
“……你……不。”
这时间大家都刚吃完饭在午休，就算谁家要出来干活，也不是现在，而且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巴才能发出来的。
余沐歆停下脚步，警惕起来。
她拎紧了手里的茶瓶，慢慢往草垛那边靠近，这才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说话。
“之前你每次过去，都不搭理我，现在知道找我帮忙了，这也没人，你最好别再大喊大叫了，万一叫人瞧见了，丢脸的也是你。”
随后又是一阵窸窣声，女人慌张道：“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，我不是非要找你的。”
“可是你既然已经找了，我怎么都得帮你才行，雯雯，你就乖乖跟我几天，只要我觉得可以了，几块钱都是小事。”
余沐歆听到这里才知道这两个声音是谁的。
赵雯雯：“不，不要了，我真不要了，你放我走，以后咱俩就当没见过。”
“那怎么行，今天正好没人，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，来，让我亲亲……”
赵雯雯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大，余沐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，抱着自己的空茶瓶就跑到了草垛堆后面，随后抡圆了胳膊，重重砸了下去。
“姚国伟你这个狗东西真没出息，在这里欺负女人算个屁本事，白天装的像个人一样，其实连畜生都不如！”
余沐歆抡了两下，趁着姚国伟还没反应过来，将茶瓶往姚国伟身上一扔，转身拉着赵雯雯就拼命往大队方向跑。
两个人拉着的手心里都冒了汗出来，这才终于到了大队院子。
因为下午放假的原因，里面没人，余沐歆把赵雯雯往屋里一推，随后自己跟进去，将门从里面插上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赵雯雯则从进门起就开始哭，捂着脸蹲在地上，什么话也不说。
余沐歆看着她哭了一会儿，自己气也喘匀了，这才道：“你有啥解决不了的问题，来大队里说不就行了，随便赵老三犯了事，可你们还是里坝村的一员，大队会对你负责。”
可赵雯雯听了这些话，抬头看了看余沐歆，哭着道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余沐歆说着，将中午自己剩下的梨茶递了过去，“诺，喝点顺顺气，你有什么事儿不想说我就不问了，但我劝你最好还是等想通了，来跟大队里讲清楚。”
赵雯雯鼻头一酸，竟然扑通一下跪倒了余沐歆的身前。
余沐歆吓得差点把梨茶给洒了，“你，你这是啥意思，谢我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。”
赵雯雯哽咽着道，“之前，是我心气太盛，你别介意。”
“我介意。”余沐歆皱起眉，在赵雯雯失落的目光中，接着道：“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，我也出过气了，你赶紧站起来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，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，才去找的姚国伟，我爸没出事前，他就喜欢缠着我，这两天我家实在没饭吃了，周围的亲戚都躲着我，我就想着去找他借点钱，结果……幸好遇见了你，余沐歆，之前真的对不起。”
余沐歆叹了口气，伸手硬是把赵雯雯拉了起来。
“虽说钱都被抄走了，但粮食总还有点吧，你跟赵东亮两个去地里上工，怎么会没饭吃。”
赵雯雯眼泪掉的更厉害了，“我哥，我哥根本不会去干活的，他也不让我去，他怕我跑了不管他，今天是他太饿了，才放我出来找人借钱的，我本来想多借点，去县城看看爸妈，但结果……”
“都没饭吃了，赵东亮还不干活儿？”
赵雯雯闻言犹豫了许久，抬眼小心看了看余沐歆，随后却又将要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。
“你不了解我们家情况……”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过了一会儿，余沐歆叹了口气，最终从抽屉里拿了张半斤的粮票出来。
“这个你拿着吧，够你一个人吃一段日子了，今天你既然出来，我建议最好还是别回去了，大队林场有大通铺，去哪儿至少有住的地方，饿不了肚子，还不用照顾赵东亮那个巨婴，你要想去，我打声招呼安排你过去，你看咋样。”
余沐歆并不喜欢赵雯雯这个人，她自命清高而且不会为人处世，很让人讨厌。
但赵雯雯却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，况且她现在还担副队长的职位，照顾邻里乡亲是本职工作。
“你……”
赵雯雯看着余沐歆递过来的粮票，眼泪再次掉了下来。
余沐歆淡淡道：“别顾着哭了，赶紧想想你到底要怎么办。”
“我，我……”
余沐歆看着她‘我’了半天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，干脆转过身，将村里唯一的电话线插上，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。
“喂是公安局吗，我要报案，里坝村发生一起流氓意图猥亵强/妇女的事情。”
电话那头一边记录，一边道：“同志你先让村里民兵班长将人抓起来等着我们。”
“这个流氓就是村大队的民兵班长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，这才道：“……好的，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，请女同志你注意安全。”
等挂了电话，余沐歆将电话线拔掉，又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样，想好了没有？是回家照顾巨婴，还是先去林场？”
赵雯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，心里一横，道：“想好了，我要报案。”
余沐歆刚报过姚国伟的流氓案，赵雯雯就在旁边听着，自然不可能是这件事。
余沐歆微微一顿，声音压了下来，“是贩卖大烟的事情吧。”
赵雯雯猛然抬头，“你，你知道？”
本来抓赵老三已经打草惊蛇了，汪队长在面上一直没有提起过，所有人都以为赵老三只是因为选举贿赂的事儿才被抓的。
汪有成本来打算等赵老三在局里犯了病后，自己招认，可眼瞧着已经过去一周了，赵老三也好好的待在里面。
“知道。”余沐歆淡淡道：“这事儿很严重，所以公安局一直没有对外说，只是在秘密调查，就是想引出赵老三背后的卖家跟贩烟线，今天你不能走了，先坐着，我去给汪队长打电话。”
随后，余沐歆再次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，这次她直接让人接到了汪有成哪里。
余沐歆将情况简单跟汪有成说了一遍，汪有成也来了精神。
两人确定了时间后，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，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“余队长，赵雯雯是在里面吧，是这样的，我刚才的事儿我想你误会了，雯雯说不清楚，我来跟你解释一下。”
是姚国伟。刚才余沐歆就是为了报案，才跑来大队的。
眼下周围都没有人，余沐歆跟赵雯雯对视了一眼，随后她示意赵雯雯别说话，自己则走到了门边。
“姚国伟同志，赵雯雯已经把情况跟我说过了，这事儿我明天要报告给周丽队长，看她怎么处置你。”
姚国伟一听只是要报告给周丽，心里松了口气，他还担心余沐歆报警呢。
“这是个误会，其实我家里已经准备去向雯雯提亲了，今天是我情不自禁而已，说到底使我们的家事，就别跟周队长说了吧。”
“准备提亲？你在说笑话吗？就算提了亲，只要没结婚，也还不是一家人，你还是赶紧回去想想怎么跟周队长说吧，跟我说没用。”
“别这么无情啊余队长。”姚国伟说着就要开门。
门从里面锁着，他晃动了两下，看到了里头插着的锁。
“咋还锁门了呢，我又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余沐歆凉凉道：“你要不是坏人，就赶紧别晃门了，我们俩都是女同志，可打不过你一个民兵班长，谁知道你会不会起了歹心。”
姚国伟嘲讽道：“都是一个村的，你就通融融融，这事儿别往上报了，赵雯雯之前跟你还有矛盾，你装什么大善人呢。余队长，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。”
余沐歆掐算着警察过来时间，嘴角扯出一丝笑意，“对你这种人，没有必要留情面，实话跟你说罢，我已经报警了，不到十分钟警察就过来了，你赶紧找个地儿蹲着，等着带银色限定小手镯吧。”
余沐歆刚说完，安静的村落传来了警笛声，姚国伟气的指着门破口大骂。
等汪有成让人把姚国伟先带到车上以后，余沐歆这才把门打开。
赵雯雯又紧张又害怕，看着汪有成半天没说出来话。
“你别慌。”汪有成安慰道，“这事儿都是他们干的，跟你没关系，而且你是举报人，会受到保护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赵雯雯咬咬牙，这才道：“我哥是在四年前沾上大烟的，这些年我家的钱全都拿去买大烟了，东西就藏在村头西面两里地的杨树林里，卖给他们大烟的人我没见过，不过好像是邻村的。”
村头的杨树林很少有人去，随便在里面刨个坑，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。
“知道藏东西的位置，一切就都好说了。”汪有成兴奋的站起身，吩咐人去杨树林后，自己则去赵家抓赵东亮。
等人都走了，赵雯雯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从来没跟警察说过话，余沐歆你怎么这么大胆。”
余沐歆看着突然活泼起来的赵雯雯还有些不适应，她笑道：“怎么你一点也不担心你哥吗？”
赵雯雯失落的低下头，“我想通了，他们从来就没真的把我当闺女跟妹妹看待，为了给赵东亮买大烟，宁愿自己吃不饱穿不好，而我就是个给他们洗衣做饭的奴才而已。”
余沐歆拍拍她的肩膀，“想通了就好，以后家里就你自己，其实还过得更自在一些。”
良久，赵雯雯抬起头再次跟余沐歆道了谢，临走时，还是将那张粮票拿了起来。“算我借你的，我会慢慢上工还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
余沐歆没有拒绝，点了点头。
赵雯雯还是个要面子的人，赵家这种环境下，她能抗压养出一些自尊心来，已经很难得了。
之后，余沐歆安稳的放了两天假。
等再开工半个月后，大队里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。
“找你的。”
周丽说着将电话递给了余沐歆。
“是余沐歆同志吗，我姓牛，是新华街道供销社的，咱们之前见过一面。”
余沐歆道：“我是，牛同志你好，是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“是这样的，秦景遥同志托我给你找的房子已经找好了，你看你什么时候来看看。”
“好，那我明天下午过去。”
余沐歆将电话挂断后，眉眼间的笑意掩饰都掩饰不住。
“周姨，我明天下午想请半天假。”
周丽想了想，道：“正好赵老三的事情结案了，你把他的档案送过去，我就不算你请假，不过如果你觉得耽误时间我就找别的人去。”
请假是要扣补贴的，余沐歆理解点了点头，“不耽误时间，谢谢周姨。”
*
当天晚上，上阳市新华路供销社的电话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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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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