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”墨染点点头，看向黎知寒：“你今年多大？为何会与你姐姐失散流落在外？这些日子你都在何处？与什么人来往？做什么事？”
“我……”面对墨染的步步逼问，黎知寒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墨染那强大的压迫感，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上一个让他有如此压迫感的人，还是魔族主上。
黎落看着他低下头，也并不打算帮他说话，这些事，本来该由她亲自问的，只是每次提起来，黎知寒都支支吾吾敷衍回答。
黎知寒沉默了一会后缓缓开口道：“这些年……我在魔族，”
众人一听，皆是惊讶，他果然和魔族有关系……
黎落眉头一紧，看着他。
黎知寒继续道：“十四岁那年，姐姐生了很重的病，需要很多钱，所以我只身去了沐州，因为沐州是九州商业繁华区，我给饭店打杂，赚了点钱寄回家给姐姐治病，老板看我可怜，干活又勤快，每个月又多给我了点赏钱，还把原来一个伙计解雇了。那个伙计年长我几岁，他气不过，找了几个人在路上拦我，抢了我的钱，差点把我打死……
我在回家的路上，遇到了魔族的人，他们把我抓走，逼着我成为他们的杀手，说每个月都会有钱，还能帮我把钱寄回家给我姐姐。我就留下来……”
“后来呢。”墨染问道。
“我到魔族的时候才十四岁，所以被分到少年组一起训练，和我一样被抓去当杀手的九州人还有很多，有的是为了钱自愿去的，有的最开始被迫，但是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待久了，就会变得麻木……没有人敢反抗，因为反抗就会立刻被杀死……那些死法很残酷，我见过逃跑不成被挖去双眼，打断四肢放血而死的。所以我很害怕，我努力的修炼，成了我那一批人中最优秀的杀手，代号洛寒。”
墨染沉着声音问：“你替魔族完成多少个任务？杀过多少九州人？”
其他人也蹙眉看着黎知寒，黎落也不自觉握紧拳头。
黎知寒摇摇头：“没有，这次本来是我领的第一个任务……但是，临行前，我突然听到负责我们日常训练的人的谈话，他们说这些年，他们根本没有把我的钱寄给姐姐，我有些担心，就趁着队伍的人不注意，私自脱离队伍去了家里，然后发现家已经没了，只剩残骸灰烬。我就开始四处寻找姐姐，他们发现我逃了，也开始派杀手追杀我……我一边逃一边找姐姐，就在沐州街上遇见了……后来的事，他们也都知道。”
墨染点点头，黎落心里舒了口气，还好，还好黎知寒还没酿成大错。
墨染淡淡道：“既如此，你就暂住幽山吧。”
黎知寒感到意外，知道他与魔族有瓜葛，他们也不赶自己走，还愿意留他下来吗？
黎落感激地看向墨染，他是为了自己才愿意把知寒留下的吧。
灵云长老咬着牙：“墨师兄，他可是魔族杀手，你怎么能把他留下？”
墨染看向她，问道：“我把他留在凤栖阁，有何不妥？出任何事，我自当负责。”
当年答应做这幽山长老，掌门师兄许诺让他全权掌管凤栖阁一切事务，不过是留个人，就算掌门师兄在也不能干预。
灵云长老愤恨地看了一眼黎落，然后不甘心道：“墨师兄，你真是疯了。”
墨染抬眸：“你来这里是为了看小舟吧，看过了，你可以回去了。以后没什么事，不要擅自来我凤栖阁。”
季池停季池北俩人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，屏着呼吸眼神交流：
季池北：大师兄，师尊好像生气了？好可怕……
季池停：别看他，别说话，安静当个背景板。
季池北：可是，我想走人了。
季池停：我也想。
季池北：那，一起走？
季池停：好。
季池停作为大师兄，关键时刻还是沉着冷静的说：“师尊，小舟情况稳定了，我去看看池月。”
季池北马上举手：“我也去。”
墨染朝他们点了头，俩人马上绕过他，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走去。
季池北还不忘把黎知寒也拉走。
黎知寒莫名其妙被拉到门外：“？”
“季池北你要走干嘛带上我？”
“你不走难不成还想呆在里面当电灯泡啊？”季池北白了他一眼，又扯了他的胳膊：“走了，你今晚跟我睡一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黎知寒边走边问。
季池北笑了笑，又一手指着旁边看着一脸冷漠的季池停：“不跟我睡也行啊，那你就跟着我大师兄一屋。”
黎知寒望了季池停一眼，咽了口水，马上摇头“那还是跟你一屋吧。”
季池停：“……”我有这么可怕吗？怎么这姐弟俩一个个都这么怕我？
三人去看了季池月，见他睡得还算安稳，然后轻轻离开他的房间。
季池停拍了拍季池北的肩膀：“你先跟我来一躺。”
正打算回房休息的季池北：“？”
“黎知寒，你先去我房间吧，就最里面那间，”季池北给他指了最里面的一间房，然后转身跟季池停走，边走边低头思考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，还是因为百花释上表现的不够好，大师兄这是要秋后算账？
结果，季池北想象的会被大师兄批评一顿的事没有发生，季池停拿出一瓶药，抬起头正好看见季池北拍拍胸口舒了口气，不禁笑了笑：
“怎么？你以为我叫你来了是要骂你？”
季池北像个孩子一样心虚地说：“我这次差点就没进百花释的前七，我以为你会训我……”
季池停伸手摸摸他的头道：“进不进无所谓，尽力就好。”
季池停对名次本来就不看重，尤其是季池舟还因为争所谓的榜首受了伤，他只希望师弟们平安就好，没有什么比得过师弟们的生命重要。
“疼吗？”季池停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。
剑伤很深，皮肉都裂开了，好在及时处理过伤口，还没有导致发炎。
季池北连连点头：“疼……但是忍得住……”
二师兄为了救小师弟，已经消耗太多灵力了，自己这点伤，能忍就忍，忍不住也得忍。
第28章
从季池停房间离开后，季池北回到自己房间。
但是房间只有一张床，季池北和黎知寒开始争夺床位使用权。
季池北挑眉：“房间是我的，床也是我的，你——”他指了指黎知寒：“打地铺。”
黎知寒抗议：“我是客人，主人让客人睡在地上你不觉得有违待客之道吗？而且我年纪比你小，你应该让我睡床上。”
季池北立刻占据一半的床说：“那我比你大，你不应该要先尊老吗？尊老爱幼，尊老在前你懂不懂？”
黎知寒被噎了一下，说不过他，而且，姐姐说要有礼貌……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睡在地铺上。
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，家里也只有一张床，他是男孩子，所以一直把床让给姐姐，自己打地铺。
就连在魔族地下暗牢，也是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。
其实，也习惯了。
黎知寒侧身，头枕着自己的左手手背，其实，他们对他已经够好了，能让自己留下来，暂时躲避魔族的追杀，能留在姐姐身边，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“黎知寒，你睡着了吗？”季池北探头看了地上的人，轻轻地问道。
黎知寒听到了，但是不想应他，假装睡着了。
“你要是听到了，你就上来一起躺床上吧……我忘了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，还是躺床舒服点……哎，听到了吗？”季池北轻声道。
“其实我这床很大的，两个人睡也不会挤……黎知寒？真睡着了？这么快？”季池北轻声的自言自语。
黎知寒紧闭双眼开口道：“安静点，真睡着了也要被你给吵醒。”
季池北一边往里挪一边说：“你没睡着啊，那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吧，你上来吧，你睡外边，免得你明天去跟黎落姐他们告状说我亏待你。”
季池北一想到黎知寒这个嘤嘤怪，只会对着黎落哭唧唧地撒娇就觉得头都大了。
他们师兄弟几个也都不是爱哭的人，何况是黎知寒这么大人了，动不动就流眼泪，还只对黎落哭，一副软萌可欺的样子，可一对上其他人就冷若冰霜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杀人，按照黎落姐他们老家的一种病来说，他怀疑黎知寒肯定是有精神分裂症！
“我才不会告状，安静睡你的觉别说话了。”黎知寒依然躺着不动。
季池北见他没上来，又道：“你真不上来啊？我都给你挪位置了，你要是伤还不好，二师兄还得耗费灵力给你疗伤，这两天都已经够他累的了，你就别闹矫情添乱了好吗？”
季池北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师兄弟中最幼稚的了，没想到这个黎知寒比他还幼稚，多大点事啊还闹别扭，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请他上来求他上来？
他刚想着，翻过身就看到黎知寒已经躺在旁边了，依然是侧身睡。
黎知寒缓缓道：“我是为了不让你二师兄太担心，好了睡觉。”
季池北“噢”了一声，翻身朝里边闭上了眼睛。
他们这边是睡下了，黎落那边却还没有。
黎落墨染还在季池舟房里。
“你要一直守着吗？”黎落问道。
墨染点点头：“这一路奔波，你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黎落摇头：“不，我陪你吧。”她拿了把椅子坐到墨染旁边。
虽然今天很累，但是经过白天的那次死里逃生，她其实心有余悸，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墨染了。
黎落看着他一直眉头紧皱，问道：“墨染，你是还在担心池舟吗？”
墨染摇头：“小舟好好修养几日就没事了。”
“那就是，魔族的事。”黎落道。
墨染轻轻点头，又道：“这些事你不用担心，有我呢。”
黎落抿抿嘴，“墨染，谢谢你把知寒留下来，但是就像灵云长老说的那样，知寒毕竟在魔族待了三年，让门派中人知道，难免会有责怪与猜疑的声音，我不想让你无辜背负这些流言蜚语。”
墨染淡淡道：“可如今他被魔族追杀，除了幽山，没有其他地方容得下他，他一旦暴露位置，很快就被盯上，以他的能力他能逃多久？我留下他，只是不想看到你每天为他担惊受怕。”
黎落低下头，她也知道这些事，放任黎知寒在外，她确实不放心……尽管黎知寒不是她真正的弟弟，但是却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弟弟，尤其是——黎知寒和黎寒真的太像了。
黎落其实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了。
“别想太多，我不想看你愁眉苦脸。”墨染缓缓抬起手，想揉揉她的头发，想摸摸她的脸，想看她笑着的眉眼……
最后却是微红着脸没有动手，为了掩饰尴尬，他顺势用扬起来的手探了探季池舟的灵脉。
这一探，墨染捕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，那是他把自己的护灵心血施在蔷薇花上的，而花，已经融入黎落体内，认了黎落为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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