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到底怕云亭支撑不住,在他潜意识里,云亭还是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师兄,总想多惯着他一些,几经犹豫,方才开口道:“掌门,咱们今日.......” 他的潜台词是,若是云亭受了伤,便待在宗门修养,他一个人去寻找折霁便可。 “今日便启程寻找折霁。”云亭看出了清衍面上的隐忧,却假装不知晓,眸光掠过一丝冷然:“身为掌门,不能眼看着让自己的弟子受苦,却什么也不做。” 昔日时寻绿问云亭,是否会救一个陌生人,云亭回答含糊其辞,昨日一见暮烟对折霁的心意,云亭方才明白,万物皆有情,绵绵无绝,推己及人,皆希望所爱之人安好。 正如暮烟对折霁,正如他对时寻绿。 云亭思及此,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,一扫胸中块垒,修为瓶颈竟隐隐有松动之势,顿觉胸中暖流悄生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正悄然凝结生成。 他去意已决,清衍不好再阻拦,便点了点头,两人收拾完毕后,便迈出了洞府大门。 一出门,云亭便愣住了。 洞府门口远远地跪着一人,穿着黑衣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微微干裂。他因为跪久了,看上去有些虚弱无力,即使身后站着一女子为他撑伞,还是被后半夜的斜雨浇了个彻底,风一吹便微微晃动,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,但背影远远看去却依旧固执坚韧,无端让人觉得有些.......心疼。 云亭被时寻绿这幅模样吓了一跳,身体先于意识,瞬间便移到时寻绿身边,抿了抿唇,带着湿汗的掌心牵住了时寻绿的指尖,小声唤他:“徒.......时寻绿。” 是了,清衍的传令弟子已经将换师尊的消息告知时寻绿,如今,他们之间再无师徒情分了,便不能再唤他徒弟。 时寻绿闻声,慢半拍地抬起眼,清凌凌的眸子里完整地映出云亭略带失落的面庞,嘴角试图勾起一丝笑,却失败了:“师尊终于愿意见我了是吗?” 语调听不清喜怒,但却面无表情,无端让人觉得害怕。 一旁撑伞的柳素池看不下去,眼圈微红,像是为谁感到委屈似的:“掌门,阿寻在这里跪了一夜,只为了见你一面........” 话还没说完,已然带上了些许哽咽。 云亭闻声更加愧疚,眼睫微颤,像只振翅欲飞的蝶,给他精致的脸庞平添一丝脆弱,吸了吸鼻子,半晌才嗫喏道:“对不起。”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跪了大半夜,更不知道是因为想见我才这样。 时寻绿听见柳素池的哽咽,眉毛微皱,心底其实并不想让云亭知道自己在此处跪了一夜。 他跪在这里,并不是想因此去道德绑架云亭。因为他知道,师尊那么心软,必定会愧疚难当,反而让他心疼。 时寻绿抬起眸子,反握住云亭的指尖,灼热的温度从两人相贴的皮肤一直烫到云亭的心底,余息氤氲在耳畔,耳根微痒:“我只想问师尊,为何将我逐出师门?” “我能得到一个理由吗?” 云亭心想必然是不能的,你知道了就等于琉璃心的秘密暴露,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 时寻绿的眼神暗了暗,咬了咬牙关,一股血腥味自口中淡淡弥漫开来,瞳仁又漫上红,已然有魔化的象征。 云亭背后的汗湿了又干,想到两人日后或许不会再见了,几经犹豫,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牌,上面的裂缝已经被他用金填充黏合,比原来更丑,看上去就像稚子所作的画,潦草但情意真挚,与白玉珠、流苏一同用白线串起,被细心挂在了时寻绿的腰带上。 时寻绿眼中戾气渐消,黑润的瞳孔看向云亭,看样子有些茫然:“........” 看上去莫名有些乖巧。 云亭动了动指尖,忍了又忍,到底没忍住,摸了摸时寻绿的头,小声道:“这个送你做纪念。你选择留下来也好,扔了也罢,都随你。只是从今以后,我就不再是你师尊了,你另择.......择良......” 云亭本来还想拽一段古文,给这段师徒情来一段完美的谢幕,但吃了没文化的亏,皱眉磕磕巴巴想了片刻,也想不出下一句话该说什么,一时间红着脸尬在原处。 时寻绿指尖微动,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玉牌,玉面触手生温,像极了某人细腻白皙的皮肤,摸起来令人爱不释手,眸底缓缓漾起了些许笑意:“是择良木而栖。” 这个俗语还是他教云亭的。 “啊,对。”云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小脸一红,后退一步嗫喏道:“你好生回去休息吧。” 说完,像是怕时寻绿跟过来似的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。” 所以不能陪你了。 时寻绿黑润的眸子定定瞧着他,跪着没动,也不知听没听懂云亭的言下之意,像是要将云亭的每一寸肌肤刻进心里似的,目光如有实质地在云亭身上巡视,纤长浓密的眉睫轻颤,与摇摆的树影一道,在脸颊上打下一层阴翳,垂眸时恰好掩去了眼底的若有所思。 云亭自认为喜欢这件事,拿的起放得下,在心底短暂地和时寻绿高过别后,正打算与清衍离开,忽听耳边传来时寻绿清亮的少年音,如桃花树下流水潺潺,浮冰击玉,嗓音如天籁,说出的话却无比伤人: “是吗?其实我也早就不想叫你师尊了。” 语调不紧不慢,尾音又轻又长,像是刻意拿着刀,在云亭心上狠狠划出一道伤疤,直到见血才肯罢休。云亭脚步没停,眸子暗了暗,眨了眨眼睛,只觉得本来有些湿的眼眶像是要掉下泪来,闻声心中又是一痛。 像是那块碎掉的玉牌,尽管他很珍惜,但在别人眼里,也许不值一提,其如蔽屣。 还没等云亭难过完,时寻绿就甩开柳素池伸过来的手,吃力地扶着树干缓缓站起,笑意犹在耳边: “便是一如初见,重新唤你一回娇娇如何?” 云亭的脚步倏忽停住。
第21章 猝不及防的掉马 云亭心中一动,似是想到了当日桃花树下的初遇初见,心中陡然一颤,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,泛起酥麻的痒意。 他脚步不受大脑控制地一转,径直走到时寻绿身边,看着时寻绿似笑非笑的表情,面上罕见的有些无措,犹豫地试探道:“你.......” 你是不是在生气? 云亭忍了忍,终于没能将这句话问出口,心道自己是问了一句废话,设身处地站在时寻绿的位置上想想,被无缘无故地抛弃,定是要生气的。 保不准........还会将人打一顿。 云亭忽然有些心虚,目光在触上时寻绿的一瞬间,又飞快地收了回来,浑身紧绷,像个小动物般警惕地滴溜着黑润的眼珠,生怕时寻绿会一个爆怒,将自己捉起来打一顿。 时寻绿见云亭不自在的模样,脸上依旧是那副明晃晃的笑意,指尖却微微拢在掌心,悄然泄露出些许心绪,周身的气息悄然冷了下去,唇角微滞:“怎么,不可以叫吗?” 云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他此刻隐隐觉得自己走了一步烂棋。若两人还是师徒,时寻绿是决计不敢如此越礼;但如今明面上彼此师徒的名分已断,反而让两个人之间隔得似有若无的暧昧被捅破。 云亭......云亭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 他有些气恼地抿了抿唇,往日瓷白的脸颊因为微恼泛上些许薄红,像是春日桃花掐出的汁液,加重了语气:“你不要任性。”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,不要再让我犹豫了。 时寻绿闻言,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,片刻后消失的无影无踪,看上去有些面无表情。 他的容貌并不寡淡,相反,是那种过于明艳侬丽的长相,只消向人投去一眼就能摄人心神,但瞳仁干净清澈,积水空灵,笑起来如纷纷海棠吹落,温柔而又富有少年气息,但此刻眼尾弧度下压,无端透出些许冷漠。 云亭本能地感觉到危险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,但时寻绿却没能给他退缩的机会,猛地上前一步,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云亭的手腕,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极近,余息交缠,云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寻绿那几乎妖冶的红瞳。 皮肤上附着的指尖缓缓收紧,力道大的几乎要掐进肉里,云亭咬牙才没有痛呼出声,两人像是在暗中较劲般,一个赛一个的云淡风轻,说出的话却如冰刃冷铁,忍不住往对方心窝子上戳:“任性的不是你吗,娇娇?” 收我为徒,对我百般好的是你;主动亲我,撩而不自知,让我为你动心的是你;无缘无故要与我斩断师徒情缘的,也是你。 “如今,你还想要我如何?” 时寻绿说完,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些凶狠决绝,猛地亲了上去,身躯微颤,却被云亭偏头下意识躲开。 这个吻落空了。 两人之间离的极近,云亭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倏然一惊,在偏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时寻绿因为失落痛苦微微收缩的瞳孔,呼吸猛地一滞。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,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 清衍早已背过身去,而柳素池见到这一幕,双眼瞪大,强忍着眼泪走开了。 云亭后知后觉地抓紧了时寻绿的衣袖,嘴唇微张,似是想辩解些什么,时寻绿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,在大庭广众之下,用力抱住了他。 竟然这么放肆。 这次云亭没有推开他。 时寻绿没有管清衍和柳素池如何想,像是沙漠中的旅客,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水源,搂的那么紧,那么紧。 云亭本以为时寻绿又会来一次突然偷袭,已经做好了半推半就的准备,但时寻绿只是狠狠闭了闭眼,平复着混乱的呼吸,又像是努力压制着暴戾的思绪,最后什么也没干,只缓缓松开了他,伸出指尖,抖着腕,细细抚平了他衣服上的褶皱。 云亭瞳孔骤缩。 “去吧,娇娇。”时寻绿尾音很轻,像是在笑,眸中却无半分笑意:“若你不想见我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。” 说完,时寻绿转过身,径直离开了。 他行走时,膝盖还有些颤,应是跪了一晚的缘故,却努力做出四平八稳的模样,没有回头。 云亭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,怀中一片空荡。他摩挲着尚带余温的指尖,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从他掌心逝去,留不住,也不能留,只能徒劳地缓缓收拢指尖,凝视着被掐的通红的掌心,抿了抿唇。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—— 他好像........真的让人伤心了。 * 去寻找折霁的路上,云亭一直沉默着,抱着膝盖坐在飞舟上,瞳仁涣散,一动不动凝视着远处,清衍喊他数次才勉强让他回过神来,也不知独自一人时在想什么。 清衍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,但却没有多言,只道:
“因为担心被无极门的人发现,折霁便在友仙宗附近寻了一处藏身,地点已经化为八字写在了玉简上,我们只需将它找出来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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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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