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弟子们从害怕中回过神来,惊讶地趴在船边,纷纷指着远处道:“看,水天镜被人补上了!” 话音刚落,他们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,互相拥抱惊喜奔走相告:“既然如此,人间很快就没有洪灾了!” 相比于众人的欣喜,时寻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怔怔地看着那抹身影的消失,耳边的嗡鸣也浅如无声,脑海中随之一片空白,忽然间什么也记不起来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 柳素池显然也看见了远处水天镜缓缓合上的场面,面上一喜,上来推时寻绿:“你看,水天镜被人补上了!” 时寻绿怔怔地应了一声,忽然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地问道:“你可知道昨夜的雨,为何是蓝色的?” 柳素池不知所以,但还是认真想了想,半晌道:“我听我阿爹说,他曾在一本书上看过,鲛物稀性稚,情到深处便能泣泪化雨。” “情至深处?” “是。鲛极伤心或极喜悦时。” 时寻绿闻言神色一片空白,似有所感,看向远处,喃喃道:“是他伤心了吗?” 话音刚落,时寻绿脸上忽然漫上孩子似的茫然,踌躇片刻,又像是在问自己似的,疑惑道:“我为什么要说他?” “他是谁?” 作者有话要说:别慌,下章才完结。
第35章 大结局(下)与你山水再相逢 终章 又是一年春天。 红尘的灾祸早已过去两百年, 如今海晏河清,江山远阔,轻舟泊岸, 伤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, 逐渐平复。 曾经的故事变成泛黄的画卷, 重新束之高阁,传唱的歌谣在苍茫的黄昏中日渐浅远,再闻不见。只有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, 才会在茶余饭后,遥望着洇头天边的红霞,声音夹杂在黄昏柔和如絮的炊烟中,和自己的子女们说起那两场救人与水火的蓝雨和美貌的鲛人,将这个传说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。 凡间又开始休养生息, 夜来凉风起, 牧童悠扬的笛声顺着月色下染着温柔光泽的叶,晃晃悠悠一路飘到天尽头。 正是人间好时光。 仙界桃花林。 北方启明星刚刚亮起,一缕光线透过枝叶,翠绿斑驳, 斜斜打在时寻绿脸上,留下点点光斑。 时寻绿眼皮动了动, 挣扎着从梦魇中清醒了过来,恍然睁开了双眼。 他的白发晃晃悠悠地划过一缕微风,从树枝上垂落下来,几乎要隐没入森林尽头的白芒里。 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划过鬓角。 时寻绿是在从蓬莱回友仙宗的第一百年突破的。 救万名于水火, 本身就是功德加身, 加上他天赋异禀,很快就突破飞升成仙。 九道渡劫天雷重塑了他的仙身, 也带走了他在凡间的大部分记忆,以至于有时每每有故人入梦,总是看不清来人的容貌。 那人........应当是极好看极温柔的。 思绪纷纷回笼,时寻绿眨了眨眼,片刻后从梦中清醒过来,擦去眼角的泪水,余光瞥见身边等候许久的传音仙鹤,从它嘴上取下灵简,通读完毕后纵身一跃,往凤栖宫而去。 一路上纷纷有人朝他招手示意,但更多地人是将目光放在他的白发上,神色各异,趁他不注意,聚在一起窃窃私语:“太子殿下下凡历情劫归来,怎么头发都白了?” “这你都不懂了吧,历情劫都这样。” 一位青衣仙君一展折扇,眉眼促狭,神神秘秘道:“我们仙界最魁梧的南明仙君上次历劫归来,将自己关在凝辉仙宫中自闭了几百年。刚一出关,我便提着百花酿去看他,嚯,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,一看吓一跳。” 他故意留了一个悬念,引得周围的众仙各个面带焦急与疑惑,纷纷出声询问,生怕错过什么:“怎么了?” 那位仙君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正主不在,这才压低了声音,悄声道:“我听说,南明仙君回天界前,他的道侣替他挡了一道飞升天劫,整个人都被劈糊了,身死道消,魂魄再不能入轮回。” “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,再也没有这个人的一丝行踪。” “南明仙君知晓后,大受打击,整个人瘦了一圈,远远看去像根竹竿似的,随便来阵风都能给他吹跑了。” 联想到南明仙君平日里肌肉鼓胀,威风凛凛的模样,兼闻此段凄美的爱情故事,众仙纷纷唏嘘,周围顿时哗然一片。 谈话尽数收入耳,时寻绿闻言,心中一跳:“........” 看来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成仙了和没成仙,区别也不是很大。 时寻绿拧了拧眉,刻意压下心底淡淡的不安,懒得理他们,随意冲他们点了头算是回应,又继续往前走。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,就抬头见月老抱着一大堆贺礼,吃力地往启明宫中走去,逶迤的红线顺着他的袖口,另一端早不知滚到那个角落里去了。 时寻绿见此,心上微动,贺礼便随着他的心意,幽幽地漂浮至空中,朝他飞来。 月老怀中一空,先是一愣,随后掀起眼皮,视线在触及到时寻绿的一刹那,脸上又浮现出那副哭笑不得的模样:“太子殿下。” 时寻绿负手背在身后,嗯了一声,面上一片疑惑:“月老这是要往哪里去?” 月老提醒时寻绿:“长庚星几日前历劫归来,按照规定,当与启明星结成仙侣,以顺应天意,遥相呼应。” “这些都是众位仙家准备的贺礼,一并托付与本仙,送去两人的仙宫。” 时寻绿愣了一下:“原来如此。” 说罢,时寻绿浑身摸索了一遍,却尴尬地发现身无长物,只从袖口处翻找出一只褪了色卷了边的桃花耳坠,眼神微凝,送礼的手忽然滞在空中,欲送未送,犹豫不决:“嗯.......” 月老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,比时寻绿更加手忙脚乱,疯狂摆了摆手:“不必了太子殿下,您在结契典礼当日能出席,对启明和长庚来说,已是极大极重的礼了。” 话音刚落,时寻绿像是迫不及待似的,迅速将那个桃花耳坠收了起来,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把它看没了,放至心口处,严肃地点头:“此言极是。” 月老:“.........” 就知道是这样。 他扯了扯嘴角,看上去有些皮笑肉不笑,礼数却周到的让人挑不出错处:“既然如此,可否把贺礼还给老夫了?” 月老看面相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广袖飘飘,气质卓然,除了眉间没有天帝一脉才有的蓝火印之外,与时寻绿一样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,此刻却自称老夫,着实让人有些发笑。 时寻绿成仙已经百年,凡人应有的反应也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逐渐消失,早已习惯他的自称,闻言也只是淡淡挑眉:“若是我不还呢?” 月老无奈地看着他:“我不能拿你怎么样,太子殿下。” 言罢,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闪烁,故作语重心长道:“不过,且听老夫一言。” “你说。” “不管您来问我多少次,我还是那句话:梦中之人,终是幻像,不必日日放在心上,耽误仙途。” 月老表情诚恳。 时寻绿懒得拆穿他,懒洋洋地掀起眼皮:“哦?若是如此,我的白发又是为何而来?这个桃花耳坠又如何解释?” 时寻绿看上去往事不操心,其实心细的很,三言两语就将月老说的面色发僵,片刻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有些心虚地垂头,搓着手正欲说些什么掩饰,在时寻绿淡淡的威压之下,却一句谎话也说不出来:“........” 时寻绿眼见也不能从月老嘴里撬出一个字来,耐心逐渐消失,兴致缺钱地挥手将一堆贺礼哗啦啦砸到月老身上,抬袖时恰到好处地隐去了嘴角的哂笑,随后毫不留恋地转甩离去:“知道了。” 可怜月老一把老胳膊老腿,一时不查,便被碧灵芝祥瑞玉兽诸如此类的贺礼砸了个晕头转向,纤弱的身躯埋在贺礼堆里,半天抬不起头来,怒的直锤脚下的祥云:“活该你........” 话音刚落,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刚出口的声音像个哑炮,剩下的字瞬间吞入口中,紧闭双唇,再听不见一点余息。 月老艰难地从祥云上爬起来,抖了抖时寻绿压在他肩头剩余的威压,叹了口气,一边捶着腿将地上的贺礼一一捡起,一边看向凤栖宫的方向,悠悠地叹了一口气:“太子殿下啊.......” 他们的太子殿下,既然历劫归来,就应该承担起众生的期许,合该无情无欲,心怀苍生,方能成就大道。 如今怎能为了一个人,占去他所有的心神? 到底是一段孽缘。 * 凤栖宫内。 天帝端坐宝椅上,一身金凤绣云的霞帔矜贵清丽,衬的她周身金光淡淡,微微垂眸时目不斜视,宝相庄严,面容肃冷,不怒自威。 时寻绿站在他左侧,无视了周围害羞的宫娥探视的目光,微微躬身行礼,挑不出错处:“天帝。” 言罢,动作微微一顿,似是想到什么,又道:“母亲。” 天帝似乎对他第一个称呼没什么反应,直到时寻绿喊他母亲,才眉心微动,冠冕前的玉藻珠串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:“吾儿卿淮,明日随吾一道参加启明与长庚的结契礼。” “儿臣........那日有要事要办。”时寻绿不想去,委婉道。 不知为何,他听到结契礼时,眸色微微变深,脑海中忽然快速闪过一个画面,但很快又消失不见,顺间头痛欲裂,不欲多呆:“若没有别的事,儿臣先告退了。” “且等。” 见时寻绿要走,天帝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目送他离开,而是简明扼要地叫住了他:“吾有要事与你说。” 时寻绿闻言停住了脚步,转身,视线落在起身往他此处走来的天帝身上,声音低低:“母亲请说。” 天帝走进之后,时寻绿抬眼便见她眉眼萦绕着淡淡的温和:“吾今日测算,已到了斋天的日子了。” 每一千年,玉帝都要亲临下界,巡看四方情况,根据众生道俗的善恶良莠来赏善罚恶。 况且这百年人间一直不太平,天帝想下凡看看情况已经很久了,碍于仙宫不可一日无主,天帝才迟迟未曾斋天,如今时寻绿已经回来,她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下界了。 时寻绿却没有理解到她的用意,了然地点点头:“母亲一路小心。” 天帝一噎:“.........” 她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时寻绿:“吾此次一去,非百年不回,这仙界,你认为,该由谁暂管?” 此言一出,时寻绿就算是再傻也明白天帝的意思,倏忽抬起头,眉眼沉凝,不置一词:“.........” “吾明白,你终日挂心于那梦中之人,无心掌管天界。”天帝微微凝眉,眉间与时寻绿如出一辙的蓝火印若隐若现,目光如炬:“但你终归有自己的责任。”
“你承我血脉,必得承吾所托,可明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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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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