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到附近的菜市场走了一遭。 下午菜市场的蔬菜看起来不太新鲜的样子,元柏走到摊铺面前去,认真地翻来覆去挑选,和小贩为了一毛钱讲价,这实在是太真实了。 这就是老元,他会自己到喧闹的菜市场买菜,他会回家为自己和外婆做一顿简单的饭菜,他会一个人担下所有苦楚,他任劳任怨不会怨声载道。 元柏就是个俗人,小元为生存打拼,老元为了赚更多的钱而经营公司。 白穷从小衣食无忧,而后长大成人,穿上白大褂治病救人,他曾觉得自己不是个俗人,可此刻他就自己挺俗的,毕竟他钟情的人就挺俗的。 可他喜欢这种庸俗。 等回去以后,元柏下厨,白穷在一旁帮忙打下手,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。上了餐桌,白穷忙不迭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喂进嘴里,美味的汁水在唇里流淌,熟悉的口感在满足腹欲的同时,勾起了白穷对往昔生活的回忆。 自打他和老元在一起以后,日常生活就是老元下厨做菜,两人极少会点外卖,除了应酬,一般也不到外面吃。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令白穷满足的,能和元柏在一起,即使是让他做饭也没关系,他愿意的。 老元愿意为他做一辈子的饭菜,他也愿意。 等吃完饭,白穷揉了揉发撑的肚子,“好饱。” 见他撑得只能瘫在椅子上,将衣服下摆卷起来揉肚子,还挺可爱的。 元柏可不舍得这样的白穷去洗碗,笑着站了起来,“看来只能我去洗碗了。” 白穷伸手拦住他,“你都做到了,洗碗还是让我去吧!” 元柏怀疑地盯着白穷露出的圆滚滚的肚子:“你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吗?” 白穷说:“现在不可以,等我休息一下就可以啦。” 元柏笑了笑:“没事,我去洗就好。” 白穷笑了笑:“看你这么热爱洗碗的份上,那你就去吧。” 要说高考结束,日子还真挺无聊,白穷元柏洗完澡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了叠切好的水果。 正播放着一档普法栏目剧,叫走进监狱的女人。 白穷她妈特喜欢看,而且还是一看就哭的那种。白穷也跟着看过一两集,大约讲的就是一群走错路的女孩子,原本光鲜的道路变得晦涩绝望,令人唏嘘不已。 元柏坐沙发扶手上,瞥了眼电视,被屏幕里蓬头垢面的女人吓了一跳,“这是什么电视?”说着,他喂了块梨到白穷嘴里。 白穷嚼着梨,含糊不清地说,“***” “什么?” “***” 元柏弱弱地说:“我还是没听清……” 白穷将嘴里的梨咽了下去,仰头冲他翻了个白眼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 这下元柏听清楚了,笑了笑,又塞了块苹果进白穷嘴里,“好好好,我自己看。” 元柏说看,也就认真看起来了,要说这节目还真对他胃口,他看得是津津有味,结果白穷不知不觉枕在他膝盖上睡着了。 这档栏目剧讲的内容很简单。故事的主角是个女人,她是个单亲妈妈,含辛茹苦将女儿养大。结果女儿大学没毕业就被一个禽兽侮辱。 女人知道这件事,将禽兽告上法庭,奈何那个禽兽财大气粗,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业内有名的律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死的说成活得。女人倾家荡产,将老家的房子都卖掉了,就为请律师帮她打官司,可那些律师都被买通,根本没人愿意帮她打这个官司。最后那场单方面欺辱被指认为了合奸,禽兽被判无罪。 女儿得知这个结果,终日以泪洗面,心灵的折磨以及外面那些人异样的目光,促使她选择了自杀。女儿死了以后,女人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报仇,走上犯罪道路,一刀捅死了□□犯。 故事到了最后,女人被关进了监狱,她的双眼里还充满着仇恨。 她说她不后悔。 法律给不了她女儿一个公平,那她来给。 元柏看完唏嘘了一番,若是她们能遇上一位好律师,或许这件事是有转机的。 可惜没有。 女人进了监狱后还不后悔,只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错。 太傻了。 也太可悲了。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枕在元柏膝上的白穷睫毛微颤,睁开眼睛,就看见元柏皱紧眉头的模样。 “在想什么呢?”白穷轻抚元柏紧皱的眉头。 眉头松开,元柏恍然,“我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。”
第66章 元柏告诉白穷,他说他想当律师。 这是白穷从未想过的,尽管之前元柏告诉他他不想当商人了,但白穷也从未想过他会想到律师。毕竟商人和律师的跨越度,也是够远的。 然而不可预料的事情多了去,就像当初他们重生,谁能预料得到呢? 白穷尊重元柏的每一个选择。 他伸了个懒腰,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。刚才靠在元柏的膝盖太久,现在脖子还发酸,他扭了扭,无所谓地说,“想当就当呗。” “可像我这样的人当律师,”元柏问,“你会不会觉得太奇怪了?” 这话引得白穷不开心了,什么时候他家老元这么妄自菲薄了。他立马转头,面色不霁,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元柏的。 他反问:“你这个问题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。像你这样的人?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?” 我是什么样的人呢?元柏首先想到的是,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。可如果他是个成功的商人,那么这辈子他为什么不继续当他的商人呢?如果他不当商人,而是选择另辟蹊径当律师,那未来的日子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。 小小的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尚且可能引发一场龙卷风,谁又能猜到他元柏放弃做商人会改变什么。 元柏的心灵正在接受这些问题接二连三的拷问,漫长的沉默里,小良虎头虎脑从外面跑回来了。自从奶奶去世以后,由于白穷和元柏在校读书,小良就被白爸白妈养着。 白爸白妈没养过猫,平日里工作挺忙,也只顾得上给它喂食。幸好小良跟一般的猫不同,尤为懂事,吃了睡,睡了吃,偶尔在家闲得慌,就自己跑出去溜达溜达,到点就跑回来。 它这刚溜达回来,就绕着白穷的脚叫个不停,声音懒洋洋的,不像是在打招呼,倒像是在使小性子。 知道它这是饿了,白穷笑着摇头。家里有属于小良的房间,他领着小良回房间,倒了一袋猫粮给它吃。小良乖巧地吃着猫粮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可白穷看着它糟糕的毛发,不仅黏着灰尘,还粘了一片树叶回来。今晚得给他洗个澡,这个想法就此产生。 他从小良的房间走出来,将树叶丢进垃圾桶里,又顺带洗了个手,才出现在元柏身边。 他倾身从茶几上扯出一张纸巾擦手,坐回原来的位置。见元柏还在一脸严肃的沉思,忍俊不禁的他伸手挠了挠元柏的下巴。
元柏立马破功,也伸手来瘙他痒,白穷连忙捂胸投降,转移话题道,“你怎么想了这么久?这些问题很难吗?” 元柏憋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。 “我好像已经看不透我自己了。” 白穷听到这话,继而狂笑。 本来元柏的心挺迷茫的,被白穷疯狂的笑声闹得更迷茫了,小眼神委屈巴巴投过去,“你笑什么啊?” “因为你太可爱了,想不明白就别纠结了啊,”白穷笑眯眯地吧唧啃了元柏一口,“重生以后,我们经历了以前从来没有经过的事情,这些事情无形之中改变着我们,所以你看不透自己很正常,反正我们也一直在互相了解。” 元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可好像不管怎么变,你都这么善解人意。” “善解人意的不止是我,还有你,”白穷指着自己的心脏说,“如果现在是我迷失方向,你也会帮我的。” “我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……” “你是我的爱人,你和我之间哪里需要什么谢谢啊,”白穷想了想,继续说,“话说老元,我好像没告诉过你,我上辈子为什么学医。” 元柏诧异地问:“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要救死扶伤?” 白穷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,哭笑不得地说:“你太看得起我了吧,我没那么高尚,一开始就抱着救死扶伤的心情去学医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学医?”元柏对这事还挺好奇的。上辈子他和小白各自都编了些瞎话,半真半假,一时间就算重生,他也分辨不出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了。 “我上辈子高中的时候,学习成绩一点也不好,也根本没想过努力。不过你知道的,我脑子本来就聪明,高考之前随便复习了几天,分数勉强过了三本线,”说到这个,白穷弯眼笑了笑,“分数以后,我爸妈知道我考了这个分数,还挺开心,差点就准备办酒席来庆祝了。” “他们很爱你。” 这一点白穷明白。他点头:“他们开心,可我一点也不开心。那时应该是我最叛逆的时候,放飞自我热爱自由,我认为读大学没意思,但是他们觉得不管怎么样大学也是要读的。我就觉得很没意思啊,填高考志愿也没上心,直接一顿瞎填,谁知道最后被一所三本医学院校给录取了。” “你读了大学以后,一定幡然醒悟了。”要不然后来的白穷也不会那么热爱自己的职业。 连重生以后,也不想放弃。 白穷歪头看向他,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 “嗯?” “我不是读了大学以后幡然醒悟,而是到了大二才醒悟。” 元柏抿了抿唇:“是大二发生了什么?” 白穷似乎想起了什么,表情复杂,轻呼了一口气。他抓过元柏的手,在他手心写下一串数字。那串数字,代表着一个特殊的年份。他弯腰轻吻掌心,亲吻那个辛酸的年份,又说,“现在2018年,我大二的时候,也就是2020年,发生了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 元柏微愣,记忆突然明晰。 尽管2020年的时候他才20岁,但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足够他铭记两辈子。那一年新冠状病毒肆虐,国内国际都发生了许多事。 病毒是一个可怕的东西,它靠着自己野蛮的力量席卷全球,在它面前生命显得尤为脆弱。 即使最后病毒被控制住了,但是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。有的人活过了那一年,有的人永远活在了那一年。 “我第一次认识到生命脆弱是我奶奶去世的时候,”白穷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,“第二次认识到生命脆弱,就是在那场疫战中。” “小白……” “那场疫情结束以后,我就变得特别惜命,其实人活在这个世上真挺不容易。我努力学习,考研,拼了命想考进一个好的医科大学。我找到了我的人生方向,我不想在生命的面前束手无策,我想做我能做的事情。”泪珠顺着眼角滴下,像是断了线的珍珠,一颗颗砸在元柏的手背,牵动他的心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64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