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,夏司容相信,徐冬能够从小到大,一直容忍徐闻的小动作不断,是因为不屑于计较,更确切来说,是徐闻不配。 “今日劳烦各位族老走一趟,”果然,徐冬沉默良久,幽幽一叹,真如夏司容想的,到最后都没有赶尽杀绝,“是准备将徐闻分出去。” 族老们也同意,都点头了:“那就按照大公子说的办吧。” 当然,徐闻在染坊糟蹋的那些名贵布匹,夏司容都换算成银两,磨着坚持要徐冬答应,在从分给徐闻的那两个庄子与五个铺面以及现银几千两当中划去,徐冬无奈,最后只好答应了。 将账面交给管家,管家离开后,夏司容关上书房门,将徐冬堵在书案边。 夏司容屈起手指敲敲书案,低头誊写文书的徐冬抬头望过去。 “先起来。” 徐冬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放下毛笔,自椅子上站起身来。 夏司容堵过去,像说悄悄话一样的,低声对徐冬说:“你做得很好,我很高兴。” 徐冬眼睫一颤,飞快看了夏司容一眼,然后垂下眼睛,不多时,他脸颊就红了。 夏司容觉得他做得好,这是夸赞吗? “听管事说,你在染坊里听见我倒腾那些玩意儿了,李家夫郎要出来阻止,你还拦住他,说我想怎么做都可以,不会乱来的。”夏司容偏头,看着徐冬笑,“就这么护着我啊?” 这下,徐冬的耳朵也红了。 夏司容碰碰他的耳朵,好奇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乱来。” 徐冬抿着唇,沉默好半晌,才小声说:“你就是不会。” 夏司容嘴唇一勾:“我怎么就不会了?” “你不会……你做事有分寸,”徐冬有些害羞,含糊道:“我跟你过这么久……我了解的。” 夏司容越听越糊涂:“我和你过日子,跟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?” “就是……”徐冬声音越来越小,“你时不时就要跟我说说成亲的事,还说着就喜欢亲我。” 夏司容苦思冥想,片刻后还是无解。 “你……你明白吗……”徐冬涨红了脸,急了,又词不达意,吭吭哧哧道,“之前我说成亲时机未到,还不告诉你理由,你从来不生气,只是一遍又一遍问,也没泄气说那就这样算了,人品方面无需担心。” 夏司容挑眉,总算清楚了。 夏司容嘴角持续挑起,又凑过去了一点。 “你就那么有把握,吃定我不会撂担子不干了?”夏司容手搭在徐冬身侧的书案上,懒懒道,“我那么着急跟你成亲,你就不怕像外头说的那样,说我是攀着徐家富贵来的啊?如果我将府里的人收买或者全部换掉,那府里还不就我说了算?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怎么欺负你都没人管你,你知道吗?” 徐冬眼神怯怯:“我知……知道……但是我不怕。”
第57章 竖日, 夏司容和徐冬还没踏出主院,大清早的,就远远看见徐闻那院陆续有搬运东西的人影在晃动。 当他俩用完早膳准备出府谈生意,路过时一瞧, 徐闻院里已经空了, 只留下一些丢弃的寝具之类的散乱倒在地上, 而徐闻, 早已不见了踪影。 街边拐角马车疾驰而去, 夏司容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声,夏司容看过去, 伸手握住徐冬蜷在衣袖里的手拍了拍。 徐冬抬头望过来, 脸上阴霾尽扫, 抿着笑朝夏司容弯了弯眼,于是夏司容也笑了。 后来, 夏司容懒散躺在徐冬身边的藤椅上,她一边嗑瓜子, 一边听管家说闲话, 管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,总之眼神很复杂, 说徐闻处境不太好。 按理说,徐冬当时划分产业时,给徐闻的分例比当朝人家该分给庶子的多得多了, 足够徐闻后半辈子吃穿无忧。 可徐闻自小娇养,享受荣华富贵惯了,又怎么甘心只拿到那几个庄子铺面, 被黄家一忽悠, 就出手将分到的祖产投了出去, 后来不但连黄家允诺他的那大笔银钱没见着影儿,还竹篮打水一场空,叫黄家坑走了分到的那几个庄子铺面。 黄家欺他一个弱质小男儿,蛮横将已然意识到自己被坑、着急想来拿回资产的徐闻从府里赶了出去。 徐闻气不过,去找夏语琴给他做主,夏语琴敷衍他,说自己在准备科举考试,等考完放榜,就同他一起上门找黄家理论去。 徐闻又岂能料到,他那些资产早让夏语琴和黄家在私下里就对半分了,他还乖乖缩在夏语琴给他置办的小院里,等待着那几个回不来的庄子铺面。 管家讲得绘声绘色,听得在场几人唏嘘不已,各自沉默了好久。 当然,这是别人的命运轨迹,跟他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。 因为过不多久,女皇举办的科举考试就要来临,徐府上上下下走路带风,人人脸上都紧绷着。 可以说除了夏司容自己,其他人都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。 在进考场的前一晚,徐冬更是紧张到睡不着觉,悄悄起身,摸到他给夏司容准备的考具食粮等东西旁边数了又数,生怕自己疏忽漏掉了什么,导致影响到夏司容的应答状态。 徐冬眼睛紧紧盯着桌面各样用具,嘴里正小声念叨着,忽然就被人从身后拥住了。 徐冬吓得心中一颤,回头一看,本应该在床上沉睡的夏司容,不知何时,已经悄然来到了他身后。 夏司容无奈一笑:“这几天,你都偷偷检查多少次了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,放心睡觉吧。” 徐冬脸皮一热,喏喏道:“数清楚一点总没错,不然我睡不着。” 夏司容莞尔:“那你偷偷跑了,我肯定也跟着醒来。” 闻言,徐冬紧张地推推夏司容的手臂:“不用管我,你快去睡,睡饱了才有精神应对考试。” 夏司容:“那你呢?” “我……”徐冬还没数完,他心里不踏实,于是眼神躲闪,嗫嚅道,“我等会就去睡了。” 夏司容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并不信他,但要把人哄去睡觉,只好卖惨,无辜道,“我也想睡,可我不抱着你,睡不着啊。” 徐冬脸上更热了,他虽然很想把桌上的用具再数几遍,在心里数踏实了再去睡,可目前,夏司容的睡眠质量在他眼里比天还大。 最后徐冬只能紧张兮兮牵着夏司容的手回到床边,自己主动抱上夏司容的脖子,乖乖缩在夏司容怀里睡了。 天气燥热,月光从敞开通风的窗户跳进寝屋里,银白月光静谧流淌,扫过屋内四周,拢住床铺的纱帐里,隐隐可见人影晃动。 夏司容哄睡了徐冬,撑着头默默看了徐冬安静的睡颜半晌,忽而轻轻一笑,凑了过去,在他无意中微微嘟起的柔软唇瓣上亲了亲。 然后抱紧他,也睡了过去。 竖日天刚蒙蒙亮,夏司容就轻手轻脚起来了,不过她并不打算叫醒徐冬。 徐冬连日来都紧绷着情绪,越是靠近开考日期,徐冬就越是焦虑,今天这时辰难得还没醒,能睡就多睡一会儿吧。 送不送她进考场其实都一样,她不在意这个。 不过她脚刚落地,一回身就看见徐冬也醒了,此时他强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,正拿手揉眼睛。 夏司容按住徐冬的手不让揉,拧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。 徐冬迷迷糊糊,眯着眼睛被擦完了脸,才反应过来,他竟然叫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来伺候他洗脸。 徐冬一激灵,清醒过来后,死活坚持着也要伺候夏司容洗脸穿衣。 夏司容拗不过他,只能任由徐冬动作生硬地把湿帕呼上来,夏司容眼皮一跳,已经做好脸皮被徐冬搓掉一层的打算了。 没想到徐冬下手却很轻柔,仔仔细细给夏司容擦了脸。 但穿衣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顺利了,徐冬拿着夏司容的衣服,很想给她层层理顺,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,搞不懂女子装束而伺候得有些拧巴。 夏司容笑了笑,握住了徐冬的手,跟他一起拆开衣带,然后手把手教导徐冬该如何给自己穿衣绑带。 整理好装束,夏司容按着徐冬的肩膀,眼里含笑:“记住了,以后每天起床,都要你来给我穿。” 徐冬抿抿唇,垂下眼皮羞怯地小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。 夏司容就抱他,俩人抱了半晌才分开。 夏司容垂眸,在徐冬眼皮上亲了亲,低声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 她自顾背上行囊,走出房门。 徐冬依依不舍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尾随着夏司容。 直到快到考场,夏司容才无奈回头,她看见徐冬眼睛晃然一亮,又忽而红了眼眶。 时辰还早,夏司容往回走,来到徐冬面前,徐冬抬头,乖乖望着她不说话。 夏司容这一进考场,将会在里头待足整整三天,这期间,徐冬都无法与她相见。 初遇以来,夏司容和徐冬一天都没有分开过,一下子三天不能相见,夏司容能明白徐冬心里的难受。 夏司容垂眸看了徐冬许久,按了按他微红的眼皮,莞尔一笑:“你回府等着,睡醒三次,我就回来了。” 徐冬绷不住,强忍着眼眶里弥漫的水汽,伸出指尖拉住夏司容的衣袖,细细嘱咐:“你……你别答题入了神就不吃饭,到饭点了干粮要吃,水也要记得喝,好不好,不然身体撑不住的。” 夏司容眼里柔情散开,她轻轻碰了碰徐冬的侧脸,低声说好。 深深看了徐冬一眼,夏司容利落转头,交代跟来的管家把徐冬带回去。 管家劝了几次,最后搬出再不走就要耽误夏司容进考场的借口,徐冬才肯走了,只不过他一步一回头,恋恋不舍地回头朝夏司容的方向张望。 等徐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夏司容才回身,脸色平静地步入了考场。 历时三天,纵使夏司容心里早有准备,在写下最后一个字,放下毛笔时,她也离虚脱不远了。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放松,夏司容眼前一黑,身体晃动几下,差点撑不住倒在书案上。 考官注意到了,朝她这边走了几步,似乎要来查看考生情况,夏司容意志力强大,最后时刻撑住了,朝考官摆摆手,笑着糊弄了过去。 最后考卷顺利被收走,夏司容一身轻松,踏出考场,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,徐冬正等在那边,着急地朝考场门口张望着。 夏司容莞尔,挥挥袖子走了过去。 她慢慢走近,徐冬看见了她,却立刻飞奔而来。 夏司容看着越来越近的徐冬,看着徐冬温软的眼睛,不知不觉陷入了时间洪流中。 周围景色消失,人声消失,所有的一切都变黑变暗,只有朝她奔跑而来的徐冬,穿着月白衣裳,眼睛是亮的。 夏司容回望过去。 一眼万年。 只是刹那,夏司容从虚空思绪里抽离,怀里也多了一个温软的身体。 徐冬仰着头,真切地盯着夏司容猛看,他眼睛晶亮,脸颊微红,正抿着嘴笑得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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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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