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位导师干笑。
“这里这么多人，哪个熬夜工作不辛苦，哪个酬劳又有你们高？如果这样还是觉得辛苦的话，我觉得这份工作你们还是别做了，去找你们觉得轻松、容易赚钱的活吧，我不强求。”
秦灯说这话时似笑非笑的，让人拿捏不准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。
“怎么不吱声了？”秦灯左右看看那三位，把茶杯放下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啪的一声，“觉得辛苦不想做了，就趁早说，趁早走，我们这边也好重新找人过来——应该还来得及吧，方维？”
方维从目瞪口呆中回神，乖乖，这位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，这导师是说换就换的吗，你倒是大气了，有没有想过后续该怎么办？就算能找到新的导师，那节目不得重新录吗，要耽误多少时间，到时候还能如期播出吗？肯定要跳票的啊，马上暑假就过完了好吗！
腹诽归腹诽，但方维看着那三位导师青了又白、白了又红的脸还是觉得暗爽的，早年他还是个小编导的时候，做节目时遇到过的大小明星数不胜数，不管是大牌小牌还是糊牌，总免不了要装孙子讨好他们，这样才能让这些爷爷奶奶配合他们工作。他对这些人前一套春花灿烂人后一套人性黑暗的明星早就烦透了，奈何卑微打工仔谁也得罪不起，只能咬牙默默忍到内伤，只恨自己无权无势不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，如今看到秦总这么不留情面地怼过去，心中觉得痛快，酣畅！
辛苦？要喊辛苦轮得到你们吗，他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哪个不比你们辛苦十倍百倍，你们被助理前呼后拥的时候，他们在辛辛苦苦做录制前的准备，核对流程，布置舞台，搬运工具，调试设备，就是在录制的过程中，也是他们站着，这些人坐着！他们还没说什么呢，这些人还好意思腆着脸在他们面前喊累喊苦。
方维自认从业这么多年以来，自己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，但此刻他却感到心潮澎湃，怼这些大明星啊，平时哪有机会，现在有秦总撑腰，那还他娘的顾忌个什么东西，反正他就不信这些人舍得放弃天价酬劳一走了之——就算真走了，那也是秦总的锅，不是他的！
方维挺直腰，点头：“是，秦总，我手里还有几个名单，如果有需要的话，应该能尽快安排上。”
说完这话，方维感觉一口气顺了，爽！
他是爽了，三位导师都快哭出来了，怎么回事啊，话明明是你们这边挑起来的，他们跟着附和了两句怎么就是他们不识相了，这不会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，所以故意设下的圈套吧？！
想是这么想，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，锅就是他们自己的，人家秦总可是《星光百分百》的幕后老板，上节目不但一分钱不拿还得倒贴钱，他吐槽两句时间晚了于情于理都没问题，可他们是拿了钱的而且还是拿了很多钱的，他们也相当于是来给人家打工的，立场都不一样居然还敢吐一样的槽，人家能忍吗？不能忍，所以人家说了，不爽不要干，可问题是，他们能不干吗？
导师们面面相觑，最后齐齐认错道歉：“秦总，我们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是啊，我们就是随便说说，开个玩笑，呵呵。”
“对啊对啊，就是个玩笑，您别放在心上。”
方维心中冷笑，玩笑？这话说出去谁信？
秦灯信了，他点头：“玩笑啊，我也是开玩笑的，呵呵。”
最后那个“呵呵”听得三人脊梁上窜过一阵寒意，他们绝对确信，如果他们敢说他们是认真的，那秦总同样也会认真起来，毫不客气地把他们扫地出门。想拿以前那种糊弄的态度去对待他，已经行不通了。
秦灯起身，微笑：“我去下洗手间，失陪。”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演播大厅里，三人才松了口气，差点工作不保，真是祸从口出。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互相都有埋怨。
“咳。”方维轻咳一声，看到三人惊弓之鸟般看过来，顿时又是一爽。
“方哥，你还有什么事吗？”其中一人语气很好地问。
方维看着他们，这次的导师阵容除了顶流中的顶流齐修昀外，其他三人也无一不是当红的流量明星，平时被人捧惯了，对上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总有一股天然的优越感，爱搭不理的，饶是他这个总导演，得到的尊重也没多多少，可经过秦总一番训斥，现在对他恭敬得如一个刚入行的小新人，这种反差放在之前是他无法想象的。
方维故意停顿一下，待看到他们脸上的不安才说话：“几位，秦总呢，刚刚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，你们别往心里头去，这接下来的录制，还要辛苦你们和我们一起加油，大家一起把节目做好。”
听到“辛苦”二字，三人下意识地一哆嗦，刚刚就是被这两个字害的！
“不辛苦不辛苦，我们该做的。”
“只要能把节目做好，别说熬个夜，就是通宵，也是值得的！”
“是啊，这点小事不算什么，一点也不辛苦！”
方维很满意，他笑着点点头：“那就好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“方哥慢走，慢走。”三人起身相送。
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太棒了，方维哼着小曲儿走开。
……
秦灯洗了把脸，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演播大厅，而是循着记忆走到附近的一个窗口准备吹吹风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十一点整，如果是平时现在已经是他的深度睡眠时间了，要不是他的自制力够强大，早就已经哈欠连天，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这么想着，秦灯打了个呵欠，他真的已经很久都没熬过夜了，不过以后这可能会是常态吧。
走过转角就是个窗口，秦灯揉着眼睛走过去，接着动作便是一顿。
齐修昀站在洞开的窗口前，任夜风将他的头发吹乱，也将他的衬衫领口吹开，为他的样子平添了几分与平时不同的吸引力。
秦灯停在原地看着他，他显然在走神，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来了，眉头微微隆起，好似有什么心事。秦灯想起之前他离开的时候，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秦灯站了片刻，要离开的时候齐修昀从沉思中醒来，抬头看到他，一愣：“秦总……”
被人发现，秦灯便大大方方地留了下来，回他：“嗯，想事情呢？”
齐修昀笑笑，不言语。
“哦，那你接着想吧，走了。”秦灯转身离开。
出人意料的是，齐修昀居然叫住他：“秦总。”
“嗯？”秦灯回头。
齐修昀反倒踌躇起来。
秦灯说：“有话说话，别浪费时间。”
齐修昀沉默片刻，似是犹豫该如何开口，秦灯抱着手臂准备听他发表什么高见。
“你觉得……”齐修昀沉吟，“杨真的表现如何？”
秦灯有些意外，居然主动提起真少爷，说明刚刚那段表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不，也许是人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“挺好的。”秦灯说。
又是沉默。
看到齐修昀流露出的迟疑神色，秦灯蹙眉，这个反应可不像是欣赏对方的样子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秦灯想了想，决定加快两人之间的沟通效率，于是他问：“你不满意他的表现？”
齐修昀摇头：“不是说不满意。”
他话说了一半又停住，看到对方露出的不耐神情，于是歉意地笑了下，便继续道：“就舞蹈方面而言，我认可他的表演，他是一位很优秀的舞者。”
随后，他的话锋一转：“但是，如果作为一个偶像，我不认可他。”
“哦？”秦灯扬了下眉。
“他的舞蹈给我一种攻击性很强的感觉，像在宣泄什么，让人感到沉重。”话都说到这个地步，齐修昀也不再瞻前顾后，干脆一口气说出来。随后，他望着秦灯，开口：“秦总，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吗？”
对方的眼神宛如洞察了一切，秦灯笑：“我为什么要有这种感觉？”
“因为，”齐修昀的语气很笃定，“他在看你的时候，这种感觉尤为明显。”
如果不是场合不对，秦灯会给他鼓鼓掌，这份细致的观察力真是了不起，其他人可没有察觉到的，否则也不会那么一面倒的叫好了。
“那么，你有没有另一种感觉？”秦灯忽然一笑，问。
“什么感觉？”齐修昀疑惑。
秦灯上前，走到他的身前，倾身在他耳边：“他看你的眼神——”
“柔情似水。”
刻意压低的声音钻入耳中，带着暧昧的热意，齐修昀宛如浑身过了电，耳朵红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：这个主角攻意外的很好撩。
第9章
“哈哈哈。”
秦灯看着齐修昀那窘迫的模样，笑得颇为愉悦，他退后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，扬眉：“想不到齐顶流还挺纯情。”
齐修昀被这句调侃闹得脸色不自然了几分，他低声说：“不是，是你靠太近。”
秦灯只当他是在掩饰害羞，于是笑得更加开怀。
齐修昀从未见过这人这样笑过，明明带着点恶意，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，眼角眉梢间的弧度纯粹又肆意，齐修昀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，心中有关于这个人的模样在与以往的形象慢慢剥离，分裂开来。
夜风从窗口吹进来，有点凉，齐修昀却觉得耳朵更热了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一晃神，齐修昀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。
秦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，没有戳穿他的心猿意马，重复一遍：“所以你刚刚站在这里发呆，就是在想这个？”
齐修昀笑了笑。
“你对杨真，挺上心的。”秦灯感慨，那么多人呢，偏偏只关心一个真少爷，这或许该说是命中注定吧。
齐修昀轻声一叹，语气颇为惋惜：“我只是不想他误入歧途，他是个好苗子。”
秦灯点头：“真是个好导师，看来没白请你。”
“秦总也是。”齐修昀看着他，说道。
“我？”秦灯纳闷，就算是恭维，这话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吧，但看他的神情，不像随口一说。
齐修昀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：“秦总其实察觉到杨真对你的敌意了吧，但你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听到这话，秦灯明白在点评杨真时齐修昀为什么要看他了，他当时就觉得奇怪，之前齐修昀点评的时候也没问过他，怎么这次倒是想起他了。
“难道你以为我会趁机向他发难？”秦灯问。
“不是，我没这么想！”见他误解，齐修昀看起来有点慌，想要解释什么，但越急就越不知怎么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秦灯也不在乎他怎么想，轻蔑一哂：“他一个小透明，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，何必浪费宝贵的录制时间，想收拾他，什么时候都行。”
轻描淡写的语气听上去确实像那么回事，但是齐修昀却笑了，摇头：“你不会。”
秦灯看着他，眼眸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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