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乐云一一应了，苏烨陪在一旁，看着孙嘉柔眼里的期寄，暗暗皱眉。
晋王对她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再见面，他非问个清楚不可。
三人说笑着，菜肴还未吃完，便到了正午。
孙嘉柔将丫头招来，让她们将厨子新做出来的新菜送到老夫人院子，老夫人午时用晌午饭，送去时正好入口。
山珍海味流水一般摆在楠木桌上，老夫人沉着脸，抬手让丫头们下去。
苏婉儿眼角含泪，起身要为老夫人布菜。
老夫人疼惜地看着苏婉儿，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，亲手盛了一碗汤递到她跟前，好生劝慰。
“婉儿，再难的事儿也有祖母为你撑着，莫要往心里去，伤了身子。”
苏婉儿捏着手帕拭泪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，半晌才颤颤巍巍说了一句。
“祖母，还是让我走吧，婉儿继续留在这个家里，只会给您添麻烦。”
话音落，老夫人绷不住，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“好孩子，你要去哪儿啊？你不陪着祖母了？”
“族谱既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，那婉儿就回到李家去，”
说完，苏婉儿放声大哭，她怎么也想不到，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竟然会轻易允诺，将她出去族谱……
“傻孩子，那李家穷乡僻壤，你去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。”
老夫人将苏婉儿揽在怀里，扶着她的手背劝解。
“只要祖母在，苏家就有你的位置，我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你。”
第21章 学规矩
清早，空气寒凉，天色暗沉，苏乐云手中抱着暖炉，赶去学堂。
刚进门，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到她身上，尤其是李瑞，双眼冒火，含着一股说不出的恼恨。
在苏婉儿的有意传播下，大家都知道晋王对刚寻回来的乡下嫡女有意。
大家指点着，彼此交换眼神，压低了声音耳语。
“晋王是何等人物，竟然会看上一个乡下丫头。”
“说到底，还不是看重她外祖家的势力。”
“她有什么好，哪里配得起晋王！”
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，苏乐云神情淡泊，径自去了自己座位，静候夫子讲学。
李瑞坐在一旁，瞧着那张不悲不喜，带着点冷意的清丽娇颜，心中越发愤愤不平，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搭上了晋王殿下，难怪对他不假辞色。
故作姿态，还以为她是真的有自知之明，不敢高攀李家门楣，原来是人心不足，有了更高的去处。
李瑞收回轻蔑的目光，转头看向苏婉儿，唇角不自觉挑起，眉梢眼角尽是倾慕。
不过也好，省的她再来打扰他和婉儿。
横对面案几上，苏婉儿目不斜视，对李瑞炙热的目光视而不见。
苏乐云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，笑着摇头，而后翻开书卷，认真记录夫子传授的知识。
前世她被笑怕了，一直不敢来学堂听学，如今来了才知道，夫子讲的都是至理名言，若能体会一星半点，便能获益匪浅。
下了学，苏婉儿立刻起身，李瑞跟在她后头，絮絮说着家常话。
“婉儿，家丁前两日给稳婆送银钱供给，没看见人，打听后才知道，是出了事。”
“嗯。”
苏婉儿不咸不淡地应着，脚下步子越发匆忙。
“婉儿，你说谁会跟她一个老婆子作对？我听到信儿的时候还担心，怕你知道了会内疚。”
李瑞跟在她身侧，眉眼间带了点内疚。
稳婆原本在乡下老家安度万年，要不是他强行把人家挪到别处，兴许也不会遭遇祸事，丧了性命。
苏婉儿目光躲闪，不耐烦地皱眉。
“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！”
“是我的错，吓到你了吧。”
李瑞忙赔不是，恼恨自己扛不住事，唐突了佳人，婉儿是闺中女子，怎么能听得这些打啊，杀啊的。
回廊角落处，苏乐云无意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眉头紧蹙，陷入沉思。
那日晋王来府，她忙于应对，并未细想稳婆之事。
一个老妇人，若非涉及侯府旧事，怎会有人主动找她麻烦。
苏烨寻人不得，原来是被李瑞带走了，李瑞受谁指使不言而喻。
那么又是谁将她杀了的？
脑海中细细闪过苏婉儿的反应，一丝疑窦爬上心来。
“小姐，您怀疑大小姐？”
翠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压低了声音询问。
“你留意一下她是否在府外有人手。”
苏乐云缓声吩咐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询问道：“之前让你查的事情，可有眉目了？”
“侯爷下了衙门，确实有几次没及时回家，至于去哪儿，奴婢还没有具体查到。”
翠柳提着书箱，话音顿了一下，迟疑再三，还是咬牙说了。
“小姐，探查的人告诉奴婢，侯爷许是在外头，有，有了外室。”
她支支吾吾说完，小心觑着苏乐云的脸色。
意外的，苏乐云神色平和，只在眼尾露出一抹讥诮。
果然不出所料，她的好父亲，不在府里的时候都腻在外室处。
“继续查，但切记，不要走漏风声。”
苏乐云柔声嘱咐，跨进朝华小筑，远远瞧见孙嘉柔，立刻挂了一丝浅笑在脸上。
孙嘉柔当年在一众追求者中选中毫不起眼的苏长青，就是看上他的一心一意，如今痴情错付，她怎么承受得住。
“娘亲。”
孙嘉柔见她进门就迎了过去，拉着她的手走到一个身穿宝蓝色衣衫的中年妇人跟前，介绍道：“这位便是娘跟你提起的刘姑姑。”
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，苏乐云柔柔一笑，福身行礼。
“乐云见过姑姑，这段日子就劳您费心了。”
刘姑姑紧绷的脸稍微缓和，揽着她的手将人扶起来，目光上下打量，而后缓缓点头。
“我刚进府时听了一些闲言碎语，现在看来，云儿小姐的教养甚好。”
刘姑姑笑着朝孙嘉柔行礼，缓声允诺。
“夫人放心，我定会好好教导小姐，”
“姑姑客气了，能得您教导，是小女的福气。”
孙嘉柔招手让丫头领着刘姑姑去早就安置好的院子里歇息。
刘姑姑随着丫头下去，正堂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。
孙嘉柔掏了手帕，抹去苏乐云手指染上的墨迹，拿了桌几上的请柬递过去。
“看看，想去吗？”
打开请柬，赵将军府几个大字映入眼帘。
赵家嫡女十六岁生辰，邀请各家夫人贵女入府庆贺。
赵明艳是将门嫡女，性子刚烈直爽，前世她们虽未谋面，但她的种种事端，苏乐云可算是如雷贯耳。
说到底，不论何种身份性情，都难逃一个情字。
孙嘉柔见她久久不语，拿过请柬放到一旁。
“你若不想去便算了，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。”
苏乐云握住孙嘉柔的手，抽出请柬，摇头：“娘亲，我想去。”
孙嘉柔诧然，随即宠溺一笑，将苏乐云揽进怀里。
“好，既然云儿想去，那咱们就去。”
话音落，门外传来丫头行礼声。
“婉儿小姐。”
苏婉儿脚步婷婷，站定行礼。
“婉儿给母亲请安。”
孙嘉柔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唤了她十几年母亲的女儿，说不怨是假的，但也并非没有半点情意。
她低垂眼眸，叹了口气，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。
“你来可有什么事？”
苏婉儿怯怯抬眸，小心翼翼开口。
“女儿听说刘姑姑来教妹妹规矩，也想跟着一处学。”
孙嘉柔面露难色，踟蹰着没有答应，教养姑姑是她特意给云儿请的，不曾想婉儿竟然也想一起。
“母亲，女儿只是想学好规矩，给家里争光，并没有跟妹妹争的意思。”
苏婉儿说得楚楚可怜，倒叫孙嘉柔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第22章 初次赴宴
孙嘉柔看着眼前唤了她十几年娘亲的苏婉儿，心中有些烦闷。
若不是那村妇，苏乐云不会自打出生便不在她身边，尝尽苦楚。
可苏婉儿终究养在侯府十几年，她能对她视若不见，却没法当面撕破脸皮。
苏婉儿见孙嘉柔眸光软和，趁势挽住她的手臂，像往日那般撒娇。
“娘亲，求您便应了我吧。”
苏乐云见孙嘉柔为难，主动把话接下：“婉儿姐姐既然想学，娘亲便允了吧，女儿也好有个伴儿。”
她知道娘亲心软，如今又还未看清苏婉儿的真实面目，抹不开情面拒绝。
她不想娘亲为难，再者将人放在眼皮底下也好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。
稳婆好端端怎么会死，她已不是前世那个心思简单的山野村姑，不信会有这般阴差阳错。
“既然你同意，那便一起学吧。”
孙嘉柔抽回苏婉儿揽着的手臂，笑着将苏乐云腮边的碎发抿至耳后，又转头对着苏婉儿嘱咐：“你妹妹初学礼仪规矩，你当事事多照应她一些。”
苏婉儿压下眼底的不快，脸上笑得越发柔婉，应声道：“娘亲放心，我自会照顾妹妹。”
说罢，缓步走到苏乐云跟前：“明日去赵将军府赴宴，妹妹可准备好钗环首饰，不如去我屋子里看看，若有合意的我便送了妹妹。”
闻言，苏乐云唇角微挑，假模假式。
她前世便是听了苏婉儿的哄骗，由着她给自己张罗外出时的钗环配饰，还一度觉得她为人顶好。
谁知，苏婉儿欺她不懂穿衣搭配，竟捡写贵重庸俗不适合她的首饰给为她装扮，加之婢女包藏祸心着意奉承，每每令她在外出丑，久而久之她便不愿再出门。
外间都知，苏侯府有个嫡女极为不成样子……
“多谢姐姐，妹妹便不劳烦了。”
苏婉儿的话倒是提醒了孙嘉柔，明日去赵将军府上参加嫡女生辰宴，是苏乐云第一次在京城高门中露面，理应好好装扮，不能漏了怯。
孙嘉柔揽着苏乐云走到梳妆台前，将自己的首饰盒子统统打开。
“瞧瞧，喜欢哪件？”
她捻起一支赤金雕花彩凤步摇拟在苏乐云鬓发间比划，柔声道：“我儿颜色甚好，赤金鲜亮很衬你。”
苏乐云坐在孙嘉柔身前，由着她摆弄，前世她心里气恼母亲将她弄丢，一直同她疏远，从不曾这般亲昵地聚在一起谈论女儿家的首饰钗环。
“这枚玉簪也好看，我儿戴上格外清贵俊秀。”
孙嘉柔一样样地比划着，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到失而复得的女儿跟前。
苏婉儿被晾在一边，眼巴巴看着母女两人摆弄那些自己从不曾见过的名贵首饰。
掐紧手中帕子，苏婉儿没吱声，脸上带着讪讪的委屈退出门去。
“我儿眉眼明艳，明日就穿一身桃红的衣裙，再配上这套明珠头面，肯定好看。”
孙嘉柔压根没注意苏婉儿出去，径自为苏乐云安排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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