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捻动着佛珠,脸上神色淡淡的,多子多福,他苏家的儿女总归不能流落在外。 “孙家,自打娶了他家女儿便处处都要瞧他们的脸色,总有一日我要将他们都踩在脚下!” 苏长青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扶手,一双眉眼满是阴鸷与算计。 夜色深沉,月影高挂空中,枯叶打着旋儿飘落。 朝华小筑内灯火通明,苏乐云端坐在案几后,手中持笔细细写着礼则,莲心同翠柳陪在一旁。 “小姐,您歇歇再写吧。” “夜深了,您明日再写吧。” 苏乐云抬头看了看微微泛白的窗外,伸了伸筋骨,转动着手腕道:“只差一点就写完了。” 写完便安心了,省的她的好爹爹再借题发挥。 “你们先下去歇着吧。” 苏乐云提起笔继续在纸上写着,眼底泛起淡淡的青色,神色略有怠倦。 “主子没歇,奴婢们哪能歇着。” 莲心含笑将烛心剪地更亮,翠柳在案几上铺了新宣纸,又端了热茶过来。 更漏声响,几声鸡鸣,天色大亮。 苏乐云抚了抚酸痛的脖颈,放下笔,将抄录的礼则归拢在一处,缓缓松了口气。 “主子可算是写完了,快去床上躺会儿吧,奴婢将这个给侯爷送去。” 莲心接过理好的誊抄放到托盘里,小心翼翼拿着。 “罢了,还是我自己送去吧。” 苏乐云捏着厚厚一沓誊抄,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,缓步出门。 “走吧,迟些怕父亲就要上朝去了。” 挪步到正堂时,苏长青正在换朝服,孙嘉柔虽同他怄气,但还是陪在一旁,接过奴才手上的配饰为他戴上。 “父亲。” 苏乐云缓步进门,福了福身子行礼,心疼地看了孙嘉柔一眼。 苏长青在朝为官二十载,孙嘉柔二十年如一日,晨起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,伺候他上朝。 可惜,他是个狼心狗肺的,丝毫不顾念岳丈家的提携,一心想着外室,甚至宠妾灭妻,夺了嫡子的侯位给外室子…… “云儿,外头冷,时辰还早,你怎么过来了?” 孙嘉柔将手炉递给她,看着女儿眼底的乌青心疼不已。 苏乐云没接手炉,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,走到苏长青跟前递上誊抄的礼则,恭敬道:“父亲,这是女儿抄的礼则。” 苏长青垂眸看着纸上的娟秀字迹,脸上稍缓:“你抄了一个晚上?” “是,女儿知错了。” 苏乐云双手举着誊抄,一双水眸布满了红血丝,满是疲惫。 苏长青看着那双同孙嘉柔同出一辙的眼睛,和形似自己的脸型,心中略软。
“起来吧,昨日的事便算了,今后好好学规矩就是。” 苏长青让小厮收了誊抄,大步朝外走去。 这个女儿得了晋王的青眼,还有用处。 “一会儿同你母亲用过早饭便回去歇着吧。” 苏长青在门口停下脚步,平日冷硬的声音带了几分柔和。 孙嘉柔听了,原本紧绷的脸舒缓开来,挽着苏乐云的手道:“你父亲还是疼你的。” 说罢,孙嘉柔对着张嬷嬷道:“去给老夫人回话,就说侯爷让小姐回去歇着,今个儿就不去请安了。” 张嬷嬷应声离去,才出门便折回来,连带门口小厮慌里慌张地进来。 “夫人,宫里来人了!” “慌什么,将人好生请进来就是。” 话音落,一个穿着宫装的大太监进门。 “老奴给侯夫人请安。” “陈公公,快请起。” 孙嘉柔让小丫头将人扶起来,缓声道:“不知公公前来有何旨意?” 老夫人在后宅听了风声也赶过来,身边跟着苏婉儿。 “陈公公,老身可有日子没见过你了。” 陈公公陪着笑:“可不是嘛,自打皇后去了,奴才便伺候在安乐公主身边,有日子没在前头伺候了。” 乍然再听安乐公主的名号,老夫人脸色不善地瞟了苏乐云一眼。 还以为宫中有恩旨传来,不曾想是安乐公主前来兴师问罪! “昨日我这不成器的孙女冒犯了公主殿下,老身已经罚了她,抄写礼则百遍,若公主仍旧心中不快,便将这逆女提到宫里教训。” 老夫人一番话说的恭敬,丝毫没有护着苏乐云的打算。 苏乐云听了这番说辞没有丝毫意外,前世她这位祖母便是这般,大小差错都要将自己推出来挡枪。 孙嘉柔皱眉,刚要替女儿开解,便听陈公公面露不解道:“老夫人说得是哪里话,咱们公主性情最是和顺,哪里会和苏二小姐计较。” 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印着烫金梅花的帖子递到孙嘉柔手中。 “公主明日在宫中办梅花宴,特意让奴才送了请柬过来,请夫人和小姐们过去赏花吃酒。” 话音落,众人惊诧,老夫人久久回不过神来。 这位安乐公主当真娴熟,苏乐云昨日刚得罪她,今日反倒送了请柬过来。
第30章 学习礼数 请柬? 苏婉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,安乐公主的梅花宴向来只邀请几个亲近的大家小姐,便是她也只在去年陪同李梦瑶去过。 凭什么苏乐云一回来便能得到邀请? 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! 片刻,孙嘉柔压下不解,接过陈公公递上来的帖子,缓声道:“安乐公主向来仁厚,是我们想岔了。倒是劳烦陈公公特意走这一趟,送来帖子。” “侯夫人客气了,既然帖子送到,那老奴便先告辞了。” 陈公公扫了周围一眼,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,这才转身要走。 张嬷嬷忙上前带路,“陈公公,您这边请。” 待陈公公离开,老夫人才回过神来,古怪的打量起苏乐云,她这位孙女,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什么,先是晋王,后是安乐公主,竟都如此看重于她。 莫非晋王对云丫头真有什么意思? 迎着老夫人的目光,苏乐云浅笑不语,但心里思忖,安乐公主此举有何用意。 前世她未曾去过赵府,也不曾听闻安乐公主遇上过那般事,更是与安乐公主没有什么交情,如今却因为此事跟安乐公主牵扯上,也不知是好是坏。 老夫人收回目光,沉声道:“安乐公主不怪罪于你,是你的福气,明日去了宫中可得仔细着,凡事多瞧瞧你母亲和姐姐。若是再出了差池,便是我们苏家也保不住你!” 这话倒是有趣,刚刚还说着要将她送进宫去供公主教训,现在倒是又改了口。 苏乐云敛眸福身,淡淡道:“孙女谨遵祖母教诲。” 见苏乐云态度不错,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也缓和几分,难得语气平和,“昨日你抄了礼则,想来也是累了,今日的请安便免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 打了一棒子再给一颗蜜枣。 是老夫人管会用的伎俩。 前世她蠢钝,以为老夫人这般责备是为她着想,更处处讨好,可到头来,棒子是真,蜜枣确是假! 老夫人同苏婉儿回了院子,孙嘉柔则挽着苏乐云的手,有些忧心的进了朝华小筑。 “云儿,昨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?” 既说云儿弄脏了安乐公主的衣裙,可瞧陈公公的态度,想来安乐公主确实没有生气。 可这梅花宴…… “娘,事情都过去了。你也说安乐公主仁厚,许是并不在意此事,我们便也不要再提了。” 到底事关女子清誉,即便是娘亲,苏乐云也觉得不该与她多说。 孙嘉柔自是不知道苏乐云心中的想法,但觉得她所言确有道理。 “倒是娘糊涂了,只是这明日的梅花宴……本想着来年开春才带你入宫参加春宴,没想到却是提前了。” 她轻叹口气,看向安乐云的眸子里带着疼爱。 “云儿,今日你受些苦,跟着刘姑姑学习宫中的礼数,也不必担忧,明日还有娘亲在。” 越是想,孙嘉柔越是担心,只一天时间,云儿真的能学会吗? 苏乐云挽住孙嘉柔的臂弯,安抚道:“娘亲,云儿不怕苦,你别担心。” 正说着,张嬷嬷带着早膳入内,丫鬟们将碗筷一一摆开。 等丫鬟们下去,张嬷嬷才开口道:“夫人,陈公公让我给您和小姐带句话。” “陈公公怎么说?” 孙嘉柔焦急追问。 张嬷嬷压低嗓音:“明日只是赏花宴,不拘于礼数,让夫人和小姐不必过于惊慌。” 这话倒不像陈公公所说,更像是主人之言。 而梅花宴的主人,正是安乐公主。 “陈公公真这么说?” 得到张嬷嬷肯定的回答,孙嘉柔一颗心多少放了些下来,但学礼数的事还是耽误不得。 用过早膳,刘姑姑也来了朝华小筑。 “刘姑姑,今日要麻烦您了。” 苏乐云福身行礼,一举一动挑不出半分的差错。 若非亲眼所见,刘姑姑也有些不敢相信,这位苏家的嫡女早年竟是养在荆州城。 “云儿小姐客气了。”刘姑姑顿了顿,脸色严肃几分,“按照原先的计划,云儿小姐本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学习,但如今情况紧急,我只能尽量将能用到的礼数教给你,还请云儿小姐认真听,仔细记下。” “乐云谨记。” 前世,刘姑姑教导她同样尽心尽力,可她却不识好歹,又受春杏挑拨,不过半月就将刘姑姑气走。 重来一世,那些宫中礼数早已铭记于心,可苏乐云却半点不愿怠慢,认认真真跟着刘姑姑重新学习礼数。 两遍下来,苏乐云虽有收敛,但已经学得像模像样。 刘姑姑眼中闪过满意,但脸上依旧严肃:“云儿小姐,肩膀放松一些。” 又练了片刻,刘姑姑才道:“云儿小姐,我们休息一刻钟。” 边上,莲心和翠柳早就备好了茶水,只等刘姑姑发话,一人端着一杯水,递给苏乐云和刘姑姑。 苏乐云抿了一口茶水,唇齿留香,余光就见孙嘉柔和苏婉儿进了朝华小筑。 “娘亲,”苏乐云先是亲昵的喊了孙嘉柔一声,又对苏婉儿道:“姐姐。” 声音不冷不淡,不亲近也不会让旁人觉得疏远。 前世苏婉儿占着道德的高点,不着痕迹抹黑她,今生,她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再处处受制于人。 苏婉儿同样笑得柔和,“云儿妹妹,我听娘亲说你在学习礼数,我想着左右无事,倒不如也来跟你一同学习,云儿妹妹不会介意吧?” 这话倒是说的有趣了。 若她说介意,传出去岂非让人觉得肚量小,若她说了不介意,又让人觉得好像是她故意为难,才让苏婉儿如此小心谨慎的询问她的意见。 前世她学礼仪的时候也是如此,苏婉儿非要参合进来。她不过刚从乡下回来,根本不知道何为高门贵女的礼仪,如何比得上从小就被当成侯门嫡女精心教导的苏婉儿。一番对比之下,高低立现。下人的议论,更是让她自卑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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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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