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吗？”
忘尘指了指边上的椅子。
张老也不跟她客气，坐到椅子上，张口教训起来：“你倒是躲在这地方，挺清闲的。”
“我可没有躲。”
忘尘淡淡回到。
她只是很少离开胧月庵，但从来没有掩饰她的踪迹。
张老愣了一下，半响，开口道：“荆州一别，我们也有二十年没见了吧？”
“二十年了啊。”
忘尘感叹一句。
没想到她也在胧月庵待了这么久的时间。
张老瞥了她一眼，二十年过去，她还是那副样子，只是有一些老了，但看着没怎么改变。
他不知想到什么，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。
“你比我大十岁，比我老也是正常了。”
忘尘一眼看出了张友谅的心思，以前还年轻的时候，张友谅可经常让她喊哥，现在老了，也还在意年龄，不过这在意的方向就变了。
张老放下手，“你还是比我嘴皮子溜。”
他想到什么，问道：“乐云那丫头，你怎么看中的？要是你这个师父再合格点，这丫头可大有出息啊。怎么就被你给选走了？”
这个问题，实际上真的把忘尘问住了。
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。
但见张友谅眼底带着懊恼，忘尘也不介意再戳他一下痛处。
“这孩子跟我有缘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张老说完这话，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。
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。
天色渐沉，两个人虽然没有话说，但光坐着，似乎也别有一些滋味。
“你当年离开，是不是因为夕族的事情？”
张老突然冒出来一句话。
但等了许久，没有听到忘尘的回答。
他侧头看去，忘尘仰头看向天空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她嘴角多了一丝弧度。
在夕阳下，张老看到忘尘眼角的皱纹，那是年龄的标记。
“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忘尘收回目光，却没有选择去看张老。
张老不知想到什么，站起身，“时候不早了，下次我再来看你。”
“别说的跟探望我一样，”忘尘笑到，“对了，你那个孙子，你也放心，不会让他出事的。”
张老虽然诧异忘尘说起张阳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多留。
夜渐渐深了。
李府。
一道佝偻的身影悄然出现，往苏婉儿的院子走去。
她穿着黑色斗篷，在黑夜里更加不引人注意。
苏婉儿的院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，就好像还有人住着一般。
兰婆婆敛下眸，进了自己的屋子。
一眼扫去，她就知道这个屋子被人搜过。
她扯了下嘴角，走到一处角落，蹲下身子，敲了敲下面第三块砖头，将砖头拿开，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罐子，不太大，一只手便能拿住。
兰婆婆没有逗留，拿走黑色罐子，便匆忙离开了李府。
拉紧了穿着的斗篷，兰婆婆往孙府方向走去。
朝华小筑里，苏乐云已经歇下。
睡梦中，她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。
苏乐云睁开眼睛，她的脸上，身上，已经冒出了不少冷汗。
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她的身体里蠕动。
苏乐云几乎是立刻就挽起了袖子，只见右手臂上，一个小小的鼓包正蠕动着。
她体内的蛊虫开始活动了！
随之而来，关于那日的记忆开始复苏。
苏乐云意识到，这是一个信号。
预示着她体内蛊虫已经彻底孵化完毕。
可除了浑身冒冷汗，和手臂上的小鼓包，苏乐云并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。
“莲心。”
她冲外面喊了一声。
莲心走进屋子，“小姐，怎么了？”
“请张老来一趟。”
莲心一愣，随后立刻反应过来，她点燃蜡烛，一眼就看到了苏乐云手臂上的鼓包。
还在一点点的蠕动着，往苏乐云的手腕处挪去。
“小姐？”
莲心被吓了一跳，但没忘记苏乐云的吩咐，她先去喊醒了张嬷嬷和翠柳，让她们照顾苏乐云，自己跑去寻张老。
很快，本来安静的孙府喧闹了起来。
张老匆忙赶来，一进屋就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苏乐云。
他走上前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一边问到，一边目光往下看。
落在了苏乐云的手臂上。
只见那小鼓包已经越发靠近手腕处，似乎目光就是苏乐云的手腕一般。
张老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他伸出手，试探的往鼓包上放，随后轻轻按了下去。
那鼓包缩了回去。
张老看向苏乐云，苏乐云摇了摇头，表示并没有什么感觉。
但她身上依旧在冒着冷汗，她没有感觉到很冷，这些汗就是在往外冒。
苏烨问道：“张老，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？”
怕孙嘉柔大晚上担心，苏烨没有让人通知孙嘉柔，只是告诉了外祖和大舅舅。
此时，孙绍和孙长平就坐在不远处。
张老移开手，等了片刻，那鼓包又渐渐冒了出来，继续往前蠕动。
替苏乐云诊了脉，张老已经发觉了不对劲。
若是继续冒汗下去，苏乐云很可能会陷入脱水的情况。
即便喝再多的水，怕是也来不及。
张老将情况告诉了几人，苏乐云自己也清楚，她这种冒汗的情况继续下去，定然会出问题。
“除了冒冷汗，你还有什么感觉？”
张老问到。
苏乐云拧着眉头，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。
“但我觉得，等这只蛊虫达到我的手腕处，就会发生另外的变化。”
但他们不能赌。
张老出来的时候将东西都带上了，他从药箱里拿出银针，让屋里的莲心和翠柳忙碌起来。
既然蛊虫出现了，那就趁这个时候，将它取出来。
苏乐云服下麻沸散，渐渐眼前朦胧起来，然后，她倒在了床上。
屋里的人已经被散开，只留下张老，莲心和翠柳三人。
莲心会医，能够协助张老，翠柳则负责做一些别的杂事。
确保苏乐云彻底没了意识后，张老深吸一口气，接过莲心递来的小刀。
在手腕处动刀，稍有差池，可能会引发大出血，也可能会导致手筋受伤。
第372章 失败了
张老凝重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小鼓包上。
在麻沸散的作用下，苏乐云已经完全没了意识，但这个鼓包却不受影响。
也就是说，麻沸散对蛊虫没有用。
手臂上，蛊虫已经在蠕动着前进。
张老抬手，平稳的落下，抵在了鼓包上方三只宽的地方。
在莲心和翠柳紧张的目光下，张老手中的刀划破了苏乐云的皮肤，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。
开口还在往下，眼看着就要接触到鼓包的位置，突然，张老停下了动作。
在他的手指下方，鼓包已经消失了。
蛊虫躲起来了。
张老并不慌张，取过银针，扎在了苏乐云的几个穴位上，防止手臂上的开口出血过多。
刀被他放在了一旁。
血肉下，隐约可见筋骨交错。
莲心和翠柳都白了脸色，看到自家小姐要遭受这样的罪，两人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懊恼。
若是她们小心些，也许小姐就不会被人掳走，还下了蛊毒！
“把褐色瓶子拿来。”
张老沉声开口，吩咐到。
莲心一听到张老的话，不敢耽搁，连忙将褐色瓶子拿来。
她正要将瓶口的塞子拿掉，就听张老道：“不用打开。”
莲心松开手，将瓶子递过去。
等到苏乐云手臂上的出血量渐渐少了下去，张老才将褐色瓶子打开，小心翼翼的倒在了伤口的下方，没有让里面的东西接触到伤口。
莲心离得近，看到了张老倒出来的东西。
有些粘稠，是红褐色的，看着跟中了毒的人吐出来的毒血有些相似。
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红褐色的浓稠物体落在皮肤上，没有往四周划去，而是停在了原处。
张老垂下眼皮，拿来玉质的簪子，轻轻拨开它。
随后，张老拿过蜡烛，放到了苏乐云的手臂边上。
三人退开几步。
蜡烛的热量往手臂上传去。
浓稠物体散发出来的味道更重了。
就在那味道越来越浓郁的时候，突然莲心和翠柳看到自家小姐伤口处冒出了乳黄色的东西。
两人身上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。
那是蛊虫分泌出来的物质，说明蛊虫被吸引出来了。
张老示意两人再走开几步，自己则还站在原地，观察着蛊虫。
蛊虫的身子开始从伤口处冒出来，极小的嘴巴努动着，往外吐出乳黄色的物质。
本来应该是黑褐色的蛊虫在寄主的身体里，不知道经过了怎么样的变化，如今已经成了透明，似乎能瞧见蛊虫里面的结构。
身上的斑纹若隐若现，隐约可见上面带着一点的血红。
就好像人体内流动着的血液。
张老紧盯着蛊虫，它只出来了一半，许是温度不够，又或者离开了寄主身体，蛊虫不安的动了动，竟然又慢慢缩了回去。
张老嘴角紧抿，意识到失败了。
等到蛊虫重新回到苏乐云体内，张老走上前，将没那么粘稠的红褐色东西从手臂上刮下来，重新放回了褐色瓶子中。
“张老，是失败了吗？”
莲心看到张老的举动，她瞧见了那蛊虫重新爬回了苏乐云的体内，心里也明白，可能是失败了。
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张老点点头，“也不算完全失败，最起码证明了这个方法是有效的。”
一边说着，张老一边将苏乐云手臂上的伤口进行缝合。
随后从屋里出去。
“张老，怎么样？”
苏烨一见到张老出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在他身后，天空开始泛出光亮。
太阳已经开始升起了。
张老摇了摇头，语气沉重：“蛊虫还在她体内，暂时取不出来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？”
“我心里已经有了法子，但还需要试几次。这一次蛊虫也有从她体内出来些许，也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。”
张老解释着。
南疆的蛊虫大部分离开了寄主身体，就会立刻死亡，代表蛊虫跟寄主的联系彻底断开。
先前那蛊虫爬回去的时候，张老注意到，它身上的颜色变深了。
这表示，蛊虫还需要重新在苏乐云的体内待上一段时间，才能重新跟苏乐云的身体建立起联系。
这便是张老口中的争取到的时间。
只有蛊虫完全在寄主体内寄生，蛊虫的所有者才能完全掌控蛊虫。
在此之前，若是蛊虫所有者强行出手，也会导致他自己受伤。
这种伤害，对蛊虫的所有者来说，是有危险的。
张老现在担心的是，若是对方强行出手，该怎么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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