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,妹妹才刚回来,我可舍不得她这么快嫁人。” 苏烨被冷落半晌,摸了摸鼻子,径自吃起桌上剥好的松子。 且不说晋王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,妹妹尚未及笄,怎么也要在家多留两年,过足了松快日子再说。 孙嘉柔眼含责备地看了儿子一眼,略微沉吟。 “晋王今个儿来就是透个口风,等时候到了,自然会向陛下讨恩典,赐婚。” 话音落,苏乐云秀眉微蹙,暗自嘀咕,晋王若真请下圣旨,她就算再不愿意,也得嫁。 且不说夺嫡凶险,晋王本身就是个短命的,按着前世的走向,数月后,他将在春猎时命丧虎口。 一想到那个清冷硬朗的男人将会命丧虎口,苏乐云心里莫名腾起一阵滞涩。 不待她细想,孙嘉柔便将张嬷嬷唤到跟前,细细叮嘱明天入家谱时的穿戴规矩。 “明个儿阖族尊长都要过来,云儿莫怕,娘亲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。” 苏乐云乖巧地点头,根据她前世的经验,族中尊长大多好相处,只是入个族谱,想来不会为难她。 “好了,忙了一天,你早些歇息。” 孙嘉柔同苏烨一同离去。 苏乐云目送两人走远,才吩咐将正堂门关上。 “嬷嬷,把我屋里的丫头都唤来。” 张嬷嬷知道她想借着春杏的事儿立规矩,应声下去。 不一会儿的功夫,正堂里挤挤挨挨地站了三排丫头,她们彼此间窃窃私语,说着百日里发生的事儿。 苏乐云坐在主位,单手托腮,目光冷淡地打量着众人,另一只手轻轻扣动桌面,迟迟未语。 时间流逝,丫头们渐渐安静下来,低垂着眉眼不敢多言。 “春杏的事想来你们都听说了。” “在这朝华小筑做事,我最看重的一点便是忠心。你们若嫌我这个主子不好,大可现在就去攀高枝。” 苏乐云朝莲心使了个眼色,她立刻拿了钱袋,倒在桌几上。 成色极好的银裸子叮叮咚咚,在烛光下闪着银润的光。 “主仆一场,我自会送你们一些傍身钱。” 话音落,丫头们面面相觑,齐齐跪地。 “奴婢们不敢。” “你们当真不走?” 苏乐云看着众人,反问。 “奴婢愿一辈子伺候小姐。” 丫头们叩头,齐声表明心迹。眼下,二小姐可是晋王看重之人,哪个脑子不清楚了,才会放掉这块香饽饽。 “好,你们今日之言我且先记下,来日若有人同春杏一般,下场定会比她还惨。” 苏乐云一字一顿,言语凌厉,声声打在丫头们的心上。 众人叩首,不敢起身,有几个年岁长些的丫头,甚至暗暗纳罕,原以为二小姐长在乡下,是个软弱可欺的主儿,没想到手腕这么硬。 “都起来吧,莲心将这些银裸子给大家伙分了吧。” 在众人的感谢声中,苏乐云径自回了屋子,坐在铜镜前卸了钗环,看着镜中人,凉凉一笑。 苏婉儿,不知道今天这份惊喜,你还满意吗? 前世种种,今生我当百倍奉还。 牡丹园里,灯火通明,正堂上,下人们跪了一地,低伏着身子,就连大气都不敢出。 苏婉儿用手帕按着哭得红肿的眼睛,狠狠将茶盏摔到众人跟前,碎瓷四散,几个跪在前头的丫环被瓷片割到,也不敢言语。 雪欢立侍在一旁,给她顺气,动作轻缓,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苏婉儿不快,会被殃及池鱼。 “你们说!这玉镯到底是怎么进到我房里的!” 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到几个在屋子里伺候的大丫头身上。 她院子里向来规矩森严,除了几个大丫头,旁人根本进不得她的卧房。 “我平日待你们几个不薄,你们倒好,帮着外人一起害我!” “打,给我狠狠地打,打到她们说为止!” 话音落,两个嬷嬷左右开弓,照着两个大丫鬟的脸狠狠扇去。 剩下的两个大丫鬟站在一旁看着瑟瑟发抖,泪水顺着眼尾滑落,惊慌无措。 雪欢瞧着两个姐妹已经高高中气的脸颊,暗自庆幸。 好在她这两天在外头为小姐办事,否则今个儿也难逃一劫。 两个丫头被打得鬓发散乱,唇角带血,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。嬷嬷瞧着差不多了,收手,走到另外两个跟前。 做惯了粗活的手掌刚高高抬起,一个丫头便跪倒在地,指着另一个丫头道:“小姐,那天我亲眼看见玉川鬼鬼祟祟进您屋子,好像,好像还在您床上摸索来着……”
第18章 嫁去李家 “你胡说!” 玉川跪在地上,不可置信的看着玉瑶。 玉瑶目光略微躲闪,而后咬牙,狠心道:“你我虽是姐妹,但,情意再重也比不过一个忠字。” 说完,她给另外两个挨了打的丫头使了个眼色。两人会意,纷纷指正玉川。 四人之中最属玉川老实,只会闷声干活,在苏婉儿跟前也不得脸,推出来背锅再合适不过。 玉川百口莫辩,跪爬到苏婉儿跟前,死命磕头。 “小姐,求求你相信我,真的不是我,我没有!” 苏婉儿厌弃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丫头,唇角挑起一抹冷笑,狠狠将人踢开。 “你没有?那是她们一起陷害你不成?” 苏婉儿挑起玉川的下巴,一双水眸淬了毒一般,阴冷骇人。 玉川对上她的眼睛,瑟瑟发抖,连连求饶。 外人都道侯府大小姐为人亲和,菩萨心肠,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菜知道,苏婉儿脾气并不好,稍有不顺便对她们动辄打骂。 如今她被人陷害,怕是要被打掉半条命去。 “你害我出了大丑,还有脸面让我放过你!” 苏婉儿照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,尤不解气,转头吩咐两个嬷嬷。 “打,狠狠得打,打完再把人卖去最下等的地方。” 玉川跌坐在地上,惊恐地瞪圆了眼睛,两个嬷嬷逼近,将她嘴堵上,一寸宽的板子雨点般落在身上。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玉川委顿在地,声气微弱。 其中一个丫头面有不忍,撇过头去,眼见着玉川被小厮抬走。 雪欢见事了,进屋跟苏婉儿回信儿。 苏婉儿坐在榻上,未置可否,一双肿得核桃似的凤眼,定定看着腕子上的玉镯发怔。 没得言语,雪欢战战兢兢地立侍在一旁。 摘下玉镯,妥当放进锦盒里,苏婉儿身子向后,靠在椅背上,声音冷冷。 “玉川的事你怎么看?” 膝盖一软,雪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连连告饶。 “小姐,奴婢对您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 嗤笑一声,苏婉儿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,捻弄着涂了红蔻丹的指甲,冷冷道:“你以为你主子是那么好糊弄的?” 其实她早就看到玉瑶跟另外两个使眼色,玉川在她跟前向来唯唯诺诺,借她个胆子都不敢做出背主之事。 今日闹成这样,她已然知晓,玉镯之事并非是她们几个所为,但若不推出一个替罪羊来,这般重重提起,轻轻放下,她颜面何在?又该如何驭下,警醒旁人。 雪欢自小跟在苏婉儿身边,心思一转便想明白她的意思,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,心里一片冰凉。 “之前我让你和张嬷嬷一起去接二小姐,你可看出什么来了?” 雪欢将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。 苏婉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,刚接到时还是个畏畏缩缩的乡下丫头,路上就变了个样子。 看来张嬷嬷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。 如今又有了晋王的助力,等明日上了族谱,苏乐云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女。 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,凭什么压她一头。 “你先下去吧。” 苏婉儿轻舒一口气,拿着锦盒,独自去了老夫人屋子。 夜色深沉,圆月高挂,冬夜的风吹在人身上,刺骨寒凉。 苏婉儿一进花门,赵嬷嬷老远便提着灯笼迎上来,为她照亮。 “老夫人知道小姐会来,让我给您留着门呢。” “难为嬷嬷了,大冷天还在外头等我。” 苏婉儿唇角含笑,不露声色的塞了一个银裸子过去。 赵嬷嬷推辞一番便收了,颠过分量后,笑得合不拢嘴。 忙为苏婉儿挑开门帘,让她进去。 卧房里,烛火闪烁,老夫人坐在榻上,眼睛半合,手里捻动着一串佛珠。 苏婉儿不敢扰她,乖顺地立侍在一旁,拿起银剪,挑了挑烛芯。 “坐吧。” 半晌,老夫人终于开口,缓缓放下佛珠,目光沉静地看着苏婉儿。 苏婉儿不敢落座,双手捧着锦盒送到老夫人跟前,还没开口,眼眶便红了,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。 老夫人见她这样,叹了口气,将锦盒放在桌几上,无奈道:“我还没说你,怎么就哭了。” 拿了帕子塞给苏婉儿,老夫人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。 “婉儿知道祖母相信我,我就是心里委屈。” 苏婉儿用帕子捂着脸,泪流无声,老夫人轻抚着她的头,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 又打开锦盒,取了玉镯,套在苏婉儿的腕子上。 “这是我家传的,如今正好给了你,明天便戴着它见族中尊长。” 沁凉的玉质摩挲肌肤,苏婉儿止了哭声,抽噎着要把镯子褪下来。 “这是祖母的心爱之物,婉儿不能要。”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,不让她往下褪,宠溺中带了几分责备。 “就是心爱之物才给你,婉儿你记着,在祖母跟前没人能越过你去。” 苏婉儿鼻子一酸,仰头看着老夫人,楚楚可怜。 “祖母,婉儿只有您了。” 老夫人叹了口气,抚着她的后背,缓声劝慰。 “我瞧着李家大公子对你倒是真心实意,等这阵子过了,我便去李府同他家老太太一处,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。” 闻言,苏婉儿眉头微蹙,略微僵硬地从老夫人怀里起来。 “祖母,我想多陪您两年,不想嫁人。” 老夫人被她哄笑,抚着她的发顶,慈和地看着眼前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孙女。 “傻话,祖母年纪大了,护不了你一辈子,今日之事往后保不齐还会出现。” 老夫人不知想起什么,眼圈有些红了,但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。 如今她还在,都有人敢借着玉镯之事陷害婉儿,等她走了,婉儿在苏府的处境还不知要怎样艰难。 嫡女归来,婉儿身份本就尴尬,偏生乐云那丫头又是个好的,背靠护国将军府不说,如今又得了晋王青眼。 府中向来拜高踩低,与其窝在苏侯府受腌臜气,还不如早早嫁去李家,做个当家主母,来得安稳自在。
第19章 上族谱
苏婉儿摇头,眸光闪烁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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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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