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便问:“皇上可要用些?” 康熙皱皱眉,“不了,朕先前才用过夜宵。留在那,待会儿陈廷敬来了,赏他吧。” 说罢便进了书房处理政务。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陈廷敬带着考卷走进乾清宫,一进去,梁九功便拉着他先去喝八珍汤,说是皇上的体恤。 陈廷敬抱着温热的汤盅,热泪盈眶。 皇上如今待臣下是越发体贴了啊。 他嘴里是美味,眼里是泪花,心中是感激。 喝完这汤,他浑身都热乎乎的,跟康熙说起这一届的会试情况,那叫一个尽心尽责、事无巨细,生怕自己说漏一个人,便叫朝廷缺了一个栋梁。 最后是康熙的耳朵受不了这番聒噪,让他先去南书房办差,自己要慢慢阅看考生卷子。 看了半宿,康熙的精神也有些疲倦,便进了内室歇息。 刚躺下,被窝还不算暖和,有一股凉意,他叹了口气,忽地就觉得有些孤寂。 若是边上有个温热香软的身子就好了。 他闭上眼,想着明日要处理的事项,渐渐有了睡意。 …… 多年养成的习惯,让康熙在卯时一刻便醒来了。 梳洗过后,稍稍用了些茶水点心,便召来翰林学士为他讲解经史子集,待到辰时则前往乾清门见百官听政。 这是回宫后的第一回 大朝会,商榷的事情较多,结束得也有些晚,下朝时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。
午膳后,他在罗汉榻上小睡了一会儿,醒来继续处理政事。 书案前一坐就是两个时辰,身子有些僵硬,他搁下笔,将手搭在扶手上,往后一靠,唤道:“梁九功。” 梁九功掀了帘子进来,见康熙不再出声,又是一副疲惫的样子,心神领会,立马将拂尘插在腰间,腾出双手为康熙捶打揉捏双肩。 康熙休憩了一刻,便睁眼叫停。 “梁九功,你这双手越发粗糙了。” 啊? 梁九功摊开手掌,左右翻看,他这双手哪里就粗糙了?不练武不写字,也没做过粗活,怎就粗糙了? 他哪里知道,康熙是将他的手与永寿宫的娘娘相比,那如何能比得过? 康熙到水银镜前,整了整衣裳,便朝殿外走去。 他要去上书房考察皇子们的学业。 上书房如今有六位汉人师傅。 胤礽是太子,所学的内容自然比其它皇子更精妙一些,所以是单独拜了李光地和张英为师,胤禔便另请了夫子。胤祉和胤禛几乎是同时入学的,便一同上课,夫子也一样。 除了汉人夫子外,还有两位传教士教他们西洋算学、天文和地理、音律知识,这些课程三日上一次,算是比较轻松的。 下午指导骑射的谙达,是每位皇子配备两位。 康熙到上书房,便是一间一间的巡察听课。 他在太子的教室里花费的时间最少,并非不上心,而是在外出巡时他未曾放松太子的课业,每日都要检查,十分清晰他的学习进度和掌握水平。 胤禔那里他考校了几个问题,答得不算出色,却也能说中几点。 在康熙心中,老大是习武的好苗子,是打算将他培养成战场上的骁将,所以对于学识这方面并不会有太高的要求。 到了胤祉和胤禛的教室里,康熙待的时间最长。 这俩兄弟年纪最小,刚入学没多久,康熙便离宫出巡,书信几日才到一封,抓得不严。兄弟俩玩心重,加上夫子不敢罚他们,就日渐松懈。 这回遇上康熙考校学问,兄弟俩大眼瞪小眼,一问三不知,把康熙气得不轻,夺过夫子手上的戒尺,狠狠的打了他俩一顿手心。 皇子们都是有伴读的,他们若是犯了错,夫子们便叫伴读替皇子受过,是以这皇子挨打,还是头一遭。 两个小人儿,一个刚满六岁,一个才五岁,哪里遭过这般酷刑,哇哇大哭起来,哭得隔壁和对面的人都能听到。 胤礽和胤禔都想过去劝解,奈何书房规矩严苛,不敢擅自出去,只能在心底为两位弟弟叹息。 康熙把胤祉和胤禛的手心都打肿了,才放下戒尺。 “朕明日还会再来考校你们的学问,若还像今日这般,惩罚加倍。” 两位小皇子闻言,眼中惊惧再甚,却死死咬着唇,不敢呜咽。 “走吧,去骑射场,让朕瞧瞧你们的骑射功夫。” 还有! 原以为今日的考校便到此为止,谁料还要考骑射! 胤祉和胤禛看着红肿的掌心,叫苦不迭,这样的手能拉开弓、能握住缰绳吗? 二人心中忏悔不止,皇阿玛儿臣错了,儿臣不敢再偷懒了…… 果然,到了骑射场,二人动作十分笨拙,频频出错,与胤礽、胤禔干脆利落、近乎完美的动作形成对比。不必旁人说什么,他二人就彷佛被人扇了巴掌,又羞又愧,不敢抬头、不敢去看皇阿玛。 但康熙可没心软,将胤礽和胤禔狠狠夸了一通,对着那俩小人只冷笑了两声,“至于你们,朕羞于启齿。” 兄弟二人霎时间眼泪簌簌而下,终是忍不住开口,“皇阿玛,儿子知错了,儿子不敢再懈怠…” 康熙哼了一声,朝俩大儿子使了个眼色,便背着双手看似潇洒离去。 “皇阿玛…” 胤祉哭着要去追。 胤礽拦下他,“三弟,别追了。皇阿玛被你们俩伤透了心,正在气头上,你说什么都不会听的。” “那怎么办啊?皇阿玛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吗?”胤祉哭得更凶了。 胤禔非常有经验的安慰道:“只要你好好学习,把功课赶上来,皇阿玛就会重新喜欢上你。” “真的?” 胤礽和胤禔同时点头,“真的。” 胤祉和胤禛俩小兄弟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他们还有救。 “二哥、大哥,你们教教弟弟好不好?” 胤礽自是点头,皇阿玛走前给他递的那个眼色,不就是这个意思吗?只是陪了这俩,他今天就不能去永寿宫看小十和三妹妹了。 唉,面前这俩臭弟弟,真是不叫人放心。 “先把你俩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,不然还怎么握笔、拉弓?” 胤礽和胤禔带着俩小萝卜头欲去太医院上药,才走几步,就撞上了梁九功。 “奴才给太子请安,给诸位阿哥请安。皇上让奴才给两位小阿哥送金疮药。”他从将小匣子递给胤礽。 他又看向胤祉和胤禛,叹了口气,貌似无奈道:“两位小阿哥可莫要怨皇上,皇上心里也后悔着呢,不该对您二位下手那么狠。但当时见两位小阿哥的学识还不如伴读们,心中着实失望、气恼,这才失了手。” 胤祉和胤禛早有悔恨意,这会儿听了梁九功的话,更是自责愧疚。 “我们怎么会怨皇阿玛,书上说玉不琢不成器,皇阿玛也是为了我们好。还请公公替我们在皇阿玛面前美言几句,莫要叫皇阿玛为我们伤神。我们往后定然会勤奋读书的!” 梁九功欣慰点头,适时的擦了擦眼角泪花。 “两位阿哥放心,奴才一定会将您二位的话带到。这药,可赶紧用啊,可别留下疤痕。” 再度看向胤礽,“太子殿下,老奴告退。” “去吧。” 胤礽看着梁九功轻快的步伐,再看一脸悔恨、立志发愤向学的两位弟弟,轻轻摇头。 皇阿玛的套路可真多,一套一个准。 作者有话说: 二更会晚一点(朋友们明早再看吧)
第62章 康熙对进学的儿子严厉,对年幼的儿子就宽松许多,从上书房出来,便去东六宫探望其它小六、小七、小八和二格格几个孩子。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任务,即使再忙、再多孩子,也不能冷落他们。 他少孤失怙,再加上皇考在世时偏心过甚,致使他至今都心有遗憾。他如今的勤勉,何尝不是一种较劲,希望自己做出一番成绩,百年后到了地下见皇考时,能扬眉吐气一番,证明自己比四皇弟那所谓的“第一子”强得多。 若有人知晓他的心思,许会说他小心眼,富有四海却还跟一个婴儿较劲,可那又怎样?他就是小心眼。缺失的父爱,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不能获得的东西,也是今生注定无法被补偿的,不管他活再久都不能再得到。 这是他心底的一道伤,平日里看似毫无痕迹,可每到年节祭拜先祖,面对皇考的画像,心底的伤痕便会悄悄开裂,生出一丝疼痛,随着血液在周身游走蔓延。 所以,他偏爱胤礽,却不会冷落其他的孩子,不希望别的孩子跟自己一样心有遗憾。 但因为小孩子容易夭折,康熙也不敢对这群两三岁的小萝卜头投入太多感情,见到他们,只说了一刻钟的话,放在怀中抱一抱、询问日常饮食、活动,再赏赐几个小玩意儿,便结束了。 回到乾清宫,康熙叫人上了一桌夜宵,用过后便去养心殿瞧瞧,看看工匠们有没有造出什么新鲜玩意儿。 华夏文明从商周以来,就不断革新各种技术,文化越发灿烂。但他敏锐的发现,从明末至今,发展似乎就停滞下来。 他希望自己的朝代也能如前人那般,不求比肩,但求有一技之长,所以设立造办处,聚集天下间最优秀的匠人,为的就是能有一个技术改进、革新创造,使造福百姓,更使他能流芳百世。 遗憾的是,看过一遍后,并未出现他期盼的东西。 他不禁有些怀疑,是否是自己插手太多、干预太多,限制了这些匠人们的发挥? 他听张诚和白晋说过,在他们的国家,皇帝不会对科学院有任何干涉、限制,任其发展,倒是叫那科学院搞得如火如荼、硕果累累,有几分百家争鸣的意味。 康熙背着手,眉心深拧,似不理解。 国王怎能对底下人不控制呢,他们就不怕贪官贪污款项?不怕白莲教那样的斜教妖言惑众、蛊惑人心,制造混乱吗? 可从结果上看,对方确实取得了更好的效果。 他一时难以抉择,罢了,还是再等等,看看其它传教士带来的消息。年初他把南怀仁擢升到工部任职后,南怀仁欣喜万分,又往故国写了好几封信,邀请故友来大清发展。 * 康熙走出养心殿,看一眼怀表已是申时三刻,可以去永寿宫了。他刚走到永寿门前,梁九功的徒弟魏珠就步伐匆匆的赶来。 “奴才给皇上请安。皇上,曹侍卫回来了,正在乾清宫外等着。” 康熙面上一喜,立马调转方向往乾清宫走,“梁九功,你去永寿宫跟贵妃说一声,朕今晚有要事,就不过去了。” “嗻~” 魏珠口中的曹侍卫,便是曹寅,是康熙保母之子,亦是他的伴读,既是君臣也是友人,故而康熙极为信任此人。 曹寅精明能干,康熙惜才,不舍他在内廷耗费时光,遂将他调到六部任行走。 所谓行走,指的是临时调充到某个职务上、却暂无空缺的任职,亦是资历浅还需学习的意思。六部行走虽是小官,却能随意观摩学习六部中任何一部的事物,也不失为一种方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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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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