蓁蓁不由得失笑,“也不知这孩子随了谁,醋劲这般大。”嘴上说着不知道,但眼睛却是瞄向康熙。 康熙脸皮极厚,“自然是随你。” 蓁蓁哼了一下,表示拒绝,低头逗小十。 康熙见她玩得不亦乐乎,便问她:“如今可还嫌弃他们长得丑?” 蓁蓁大囧,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,幸好年纪小还听不懂、不记事儿。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兄妹俩都快满两个月了,五官逐渐长开,越发清晰,便显出了一副好胚子,鼻梁挺直,睫毛又长又翘,尤其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人时,能叫对方心软成水,爱意满满。 她早忘记自己说过孩子丑的话,偏偏康熙还要提起,恼怒得很,拿脚踢了一下康熙。 再细细琢磨,神色越发严肃。 若换成她自己,巴雅拉氏一直在她耳边念叨,“蓁蓁啊你小时候长得可丑了,你额娘嫌弃得很,都不肯抱你”,一两次或许不信,那次数多了?自是深信不疑,三人成虎便是这么来的。 心头有了疙瘩,母子之间的感情能好吗? 所以这话是决计不能再提了! 她望着康熙,皱眉请求:“皇上以后能不再说这件事吗?若您非要说,臣妾只好认定您是要刻意离间我们母子。” 康熙看出她的认真和不悦,便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,语气也软了下来,“好好,这回是朕错了,以后都不这么说了。” “嗯。” 蓁蓁淡淡的回了一声,继续哄着怀里的孩子。 康熙瞧出她的恼意,知晓是自个儿理亏,遂耐心哄她。 “朕打算将小十和三格格一块交给你养着,可应付得过来?” 蓁蓁惊讶不已,怀疑是自己听错了。 康熙便又问了一遍。 蓁蓁方才相信康熙的确是说了这话的,他要把小十留在自己身边?这真的可以吗? 宫里如今只有荣妃身边养着自己的孩子,一来二格格是女孩子,二来荣妃接连没了好几个孩子,康熙将二格格留她身边算是一种抚恤。 后头三阿哥即便接回了宫,也是放到宜妃身边抚养。 皇上怎就忽然生出这个念头了? 康熙见她迟迟不答,以为她不愿意,便道:“两个孩子的确有些闹腾,还是送一个到…” 蓁蓁立马打断他的话,抢着说:“不不不,臣妾应付得来,把他们都留在臣妾身边吧。” 她的尾音里带了一丝祈求的意味。 见她这神态,康熙一下就想起自己在梦境里见到的额娘,也是如此神色。 他的心愈加柔软,叹息着点头,“若朕没这个想法,怎会跟你提起?” 蓁蓁的心安了一半,皇上是明确支持她的,“只是这样做到底违背了祖规,臣妾担心老祖宗那边…” 她及时咽下了话头,作为晚辈不可说长辈的不是。 康熙之前就是顾忌着太皇太后会有意见,才一直没提出来,但见她刚刚心情低落,方才提了这事,希望能宽慰她。 “无妨,朕去说。” 康熙的声音虽不大,可听在蓁蓁的耳边,格外洪亮,叫人心生信赖。 婴儿的精神不如大人好,晃了一刻钟,就被哄着睡熟了。 蓁蓁和康熙便回了寝殿。 两人都没睡意,便约着上了小船,往湖心划去。 船桨划过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,月光被它搅碎往四周溢开,彷佛天上的银河落在水中,铺了一池的星星。 湖上的风比岸上大些,人站在船头上,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 康熙背手而立,感概道:“此情此景,颇有几分苏子瞻笔下的意境,‘浩浩乎如冯虚御风、飘飘乎如遗世独立,羽化而登仙’。这世上若真有仙境便好了。”① 蓁蓁从他声音里听出几分怅然和向往之意,好奇问道:“皇上可是当腻了一国之君,想要去寻仙问道?” “非也,朕是希望向仙人求取长生之药,让朕拥有的时间再多一些,将这河山整治好了再交给胤礽。”
蓁蓁愕然,心里并不赞同康熙的话,皇帝若活得太久,对于太子来说未必是幸事。汉武帝和卫太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? 但这话却不好说出来,指不定还会被怀疑居心叵测呢。 她思索片刻,才道:“臣妾知晓您爱惜胤礽,可玉不琢不成器,您要是把什么事都做好了,那胤礽去哪里磨炼?” “朕明白,这不过是朕的一个期望,期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海晏河清、国富民强的盛景。”他将蓁蓁揽入怀中,遥望天际,“可人生不过须臾,朕怕等不到,只能寄托于仙人神通。然,始皇帝耗费数万人力物力,也未能心愿得偿。” 语气越发伤感了。 蓁蓁忖了忖,安抚道:“皇上有这么多聪明伶俐的皇子,再过几年就能入朝办事、替您分忧解劳。到时候父子齐心、兄弟合力,必然可以提早完成大业,您便能心愿得偿了。” 康熙听着她的话,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自己带着一众儿子去战场杀敌、所向披靡的画面,心生激荡,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。 “爱妃说得对,盛世若由朕与众阿哥们一同缔造,远比朕独自费心的好。朕等着那一天!” “从明日开始,朕更要好好督促众阿哥们上进了!” 蓁蓁的神情裂了一下,她似乎无意之间给小阿哥们挖了一个坑。 夜色渐深,露气渐重,康熙便叫人调转船头上岸。 *** 虽然换了地方,但康熙还是在寅时就睁眼醒来,轻手轻脚的下了床,不曾惊动枕边人半分。 梁九功伺候着康熙梳洗、换上龙袍,走出殿门。不一会儿,康熙又折了回来。 荷香忙上前行礼,“奴婢参见皇上。皇上可是忘了带什么东西?” “外头在下雨,你去替你家主子再盖一层软被,免得着凉。” “多谢皇上提醒。” 天色未明,黑沉沉的还真瞧不出在下雨呢,想来也不大,毕竟一点雨声都没听见。 荷香就要去取棉被,转身时才想起康熙没带伞,又补道:“劳皇上稍等,奴婢去领几把纸伞来。” 康熙淡淡的点了一下头。 片刻后,荷香便抱着五六把纸伞出来。 梁九功接过,分发给周围的小太监,自个留了一把最大的,撑在康熙的头上,一起走进了夜色中。 一刻钟后,这雨势就变大了,打在荷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 蓁蓁醒来时,已是天光大亮,大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 她坐在床上慢慢醒神,思绪清明后方才察觉身上的被子多了一条。 “怎么又添被子了?” 荷香遂将康熙特意回来那茬讲与她听。 “其实那雨再下一会儿,奴婢们也能察觉到,偏皇上眼巴巴的回来提醒,可见是将娘娘真正放到心坎上了。” 蓁蓁摸着暖呼呼的被褥,觉得这股暖意流到了她心里头。 作者有话说: 浅浅一更,二更比较晚. ①引用《赤壁赋》
第76章 因着还要去太皇太后那请安,蓁蓁就没在床上久坐,下去梳洗完,用了一顿简单的早膳,便出发去紫云堂。 紫云堂就在蓁蓁住的观澜榭对面,不过中间隔了一个极大的湖,若是走路或乘轿过去,须得绕一大圈,耗费不少时间,所以她决定乘船过去。 许是清晨下了趟雨的缘故,湖面上水汽蒸腾,好似仙境。从船上眺望小岛和丛林,亦是雾蒙蒙的,颇有几分烟雨江南的韵味。 船顺风而行,速度极快,不一会儿就到了。 蓁蓁到得最早,发现太皇太后穿戴整齐的坐在小轩里,边上煮了一壶热奶茶,闭着眼听雨打芭蕉。 听到脚步声,太皇太后睁开眼,朝她招手进去。 “怎来得这样早?雨停了再过来也不迟。”说话间,她倒了一碗热姜汤给蓁蓁,“趁热喝下去,驱驱寒气,你这才出月子,不能着凉。” 蓁蓁双手接住,真诚地道谢,“谢太皇太后体恤。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发现太皇太后今日的精气神特别好,彷佛一下年轻了好几岁。 喝过姜汤,太皇太后又问蓁蓁昨日睡得可好,这一路过来看到了哪些景致。 她虽是在问,却不需要蓁蓁的回答,自言自语般将昨日入园后的感受说与蓁蓁听。 蓁蓁便认真地听着,渐渐明白了太皇太后变化的缘由。 紫禁城太威严,高高的宫墙将人禁锢起来,压得人心里闷闷的。太皇太后年纪大,往日的亲友早已故去,只留下她一个人守在深宫,孤独的念经。 日子波澜不兴,恍如一潭死水,是以整个人瞧着暮气沉沉的。 这回将她带到园子里,看见了这浩渺灵动的水、这连绵不断的翠峦、这随性自由的云、这生机盎然的稻田,苍老麻木的心开始复苏,重新焕发活力。 听老人说话,尤其是一位饱含智慧的老人,是一种享受,听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政权更替时的惊心动魄、抑或是被逼到绝境的绝妙反击,蓁蓁渐渐入了迷。 听故事的时间,过得极快。不多会儿,皇贵妃、四妃和几个嫔都来了,小轩里坐不下,一行人便入了殿。 太皇太后受了众人的礼后,先询问小阿哥和小格格们的情况。 虽说这两年顺风顺水,宫里再没孩子生病夭折,但之前的经历太惨痛,她不敢掉以轻心,故每次会面都要先探听重孙辈的消息。 几个养着孩子的宫妃,依次回了话,说的都是些身子康健、勤奋学习、苦练骑射的话,叫太皇太后很是欢喜。 “好好好,子嗣繁茂方为社稷之福啊,你们都尽心了。苏麻喇,你去库房里,把江宁织造局进贡的双面缂丝扇取来,给她们一人送一柄。” 江宁织造局贡上来的东西,品相好、质量上乘,极其抢手,是以众人忙欢喜道谢。 问过孩子后,太皇太后看向皇贵妃,“端午宴筹备得如何了?” “请老祖宗放心,臣妾一直盯着呢。 还在宫里时,臣妾就已经让御膳房调了几种不同的馅料,如今大致定下。稍晚些就给您送来,您先尝尝,若是不合心意,臣妾再让他们改进。” 太皇太后摆手道,“不必送到我这,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,不爱那黏糊糊的东西。让皇帝决定就行。 宫室里的陈设、桌案也要换,各宫内还要插上石榴花。这园子里湖泊多、水汽重,怕是要压过火德,火德旺国祚,可不能疏忽。石榴主火德,能多放一些便多放一些。” 皇贵妃恭敬应下,“是。” 太皇太后还想叮嘱些什么,又觉得皇贵妃操持了好几年,自是经验丰富,无需她再唠叨,遂叫众人回去。 出来的时候,外头的雨已经停了,太阳升起,远处出现了一道彩虹。 如此美景,实在难遇,蓁蓁便不着急回去,慢吞吞的走着,一面欣赏沿途的风景,一面熟悉众人居住的宫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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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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