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生出好奇,将那书抽出来翻阅。 “天工开物?” 这书的名字取得倒是大气,就是不知晓里面的内容配不配得上。 她这一看,便入了神,沉浸其中不可自拔。 这实在是一本好书呀!太全能了,她对人类世界所有的好奇都能在这里头找到答案。 这本书详细的记载了各种农作物的习性、培育方式,还有对土壤、气候、栽培方式的研究,甚至举了好几种例子,来佐证可以通过人的努力,改变庄稼、动物们的品种特性,使其更符合人们的实际需求。 除此之外,还有对各种技术的记载,比如砖瓦、陶瓷的烧制方法,布料的染色与纺织,食盐的开采和精炼,甚至有金属的探测和冶炼介绍! 往后翻,里头的机械篇更是令人惊艳,用途不一的风车、糖车、牛转绳轮汲卤等各种农具都有详细描述,包含制作方法和材料。 这样的书,怎么从前没听过呢! 看得正入迷时,一阵脚步声传来。 “阿姐,该去用午膳了。” 法喀走近,待看清蓁蓁面前的书,一下慌了神色,“阿姐,你怎么乱拿我的东西。” 蓁蓁觉得这话有点伤人,没入宫前,她不是可以随意翻看他的书吗? 法喀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,连忙道:“阿姐,抱歉,我不是想责怪你,只是这书有些不妥当…” “哪里不妥?我看着很好呀。” 法喀面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。 “有什么话是跟我都不能说的吗?”蓁蓁故作受伤状,叹气道:“咱们姐弟俩果然生疏了。” 法喀面上为难之色更甚,纠结再三,才终于说出口,“这书是禁书。” “禁书,为何要禁?”蓁蓁很不理解,这上头的内容很好呀,她还准备去书局买一本,带回去给皇上看看。 皇上正琢磨着怎么能让庄稼更高产、更适应关外的气候,兴许能从这上面得到一些启发。 法喀耐心解释道:“这书的作者叫宋应星,是前明的人,誓死追随大明,还在南明小朝廷当过官。他在这书里,称呼我们满人是‘北虏、夷狄'。先帝爷知晓后,认为不妥,便把这书禁了。” “就为这?” 蓁蓁是一颗从宋代开始生长的树,后来经历了元朝、明朝,直到清,汉人、蒙古人、满人,在它眼里都一样,都只是人,她不明白怎么能因为一个“夷狄”就把一本好书给禁了。 “那……既然是禁书,那你怎么得到它的?” 法喀道:“虽说是禁了,可民间也有不少人悄悄藏着。轮到咱们皇上主政的时候,前头那些规矩松泛了些,这书就又在私下里流行起来了。 尤其是传教士们,对这书的评价极高,重金回购。钱财惹人心动,几个书局老板又暗地里印刷了一些,我才能买到。” “原来如此,没想到那些传教士也会知晓这是好东西呢。他们要那么多,拿去做什么?是打算带回他们的国家吗?” 蓁蓁随意的感叹,叫法喀听得眉心紧皱。 “怎么了,有什么不妥吗?” 法喀摆摆手,“我有些思绪,但太杂了,让我再理理。” …… 片刻后,他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,带着几分懊恼、几分痛恨的意味。 “我想、我应该猜到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了。” “什么目的?” 蓁蓁见他面色严肃,心头也生出几分紧张。 “他们在偷我们的东西。” “偷?” “偷什么?这上面记载的技术,他们没有吗?” 蓁蓁想当然的认为传教士的国家也有这些技术。 传教士们能造出远渡重洋的大船,能在海上航行数十个月却不迷失方向,还能掌握玻璃、千里眼的制造方法,能造出威猛无比的大炮,那应当是很有本事的呀。 法喀摇摇头,“不,他们掌握的并没有我们多。” “我跟那些传教士有过几次谈话,知道一些他们国家的情况。
其实他们比我们要落后一些。他们没有我们的播种机,他们也不会养蚕纺丝,他们的造纸术也没有我们的好,他们不会用树皮来造纸……” “可这些都是我们掌握很久的东西了,教给他们也没关系吧?老祖宗不是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”蓁蓁还是不理解法喀为何会那么生气。 法喀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可还有一句话叫教会了徒弟、饿死了师父。 他们学会了我们的技术,回去发展他们的家园,而我们将这书当成禁书,将这上面精妙玄奥的技术束之高阁,时间久了,此消彼长,焉知他们会不会来抢劫咱们的东西?” 蓁蓁瞪大眼,不确定的说道:“应该不会吧,咱们接触过的传教士,南怀仁、张诚、白晋,不都挺好的吗?” “阿姐,传教士们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善良。 他们身处异国他乡,又有所求,自然会尊敬咱们的皇上,展露出最完美的一面,让人懈怠,以为他们无害。可是在宫外,对着普通人,哪怕是在一些官宦子弟面前,他们都有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 他们的眼里总是带着觊觎,虽然隐藏得很好。” “阿姐,你可知晓他们的船为何造得那般坚固、大炮威力那般大吗?因为他们想要掠夺小国家的物资,拿回去发展本国。只有拳头够硬、武器足够锋利,才能顺利抢走别人家的东西。” “这…这…不会吧。” 法喀的话,给蓁蓁很大的冲击,她接触到的传教士真的是彬彬有礼,非常的和善呀! “法喀,你是不是和传教士们发生了过节?对他们有什么误会呀?” 法喀自嘲一笑,他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说出来,没人会相信。看吧,连他的亲姐姐都觉得是他小气,对传教士有偏见。 他有些心灰意冷。 罢了,人活一世,顶多七十年,他死后也看不到那些糟心事了。 他不该杞人忧天的。 “去用膳吧,再不去,额娘该着急了。” 法喀将书放到书架上,神色淡淡,到了膳厅,他面上又浮现出清风朗月般的笑意。 这个变脸的速度,让蓁蓁有些心惊。 法喀,竟然这般厉害了吗? 用完膳,她与众人又闲聊一阵儿,很快就到了回园子的时辰。 她思虑一番,再度折回法喀的书房。 “法喀,那书,你还有吗?我还没看完,能借我回去看吗?” “带进畅春园?你不怕?” “我会小心藏好的。” 法喀便将先前那本从书架上取下,递给她,笑着叮嘱:“阿姐好好藏着,可别让皇上给发现了。” 蓁蓁定定的看着他,拿不准他是在说反话还是真话, 她顿了顿了,“你之前说的那些话,我回去会好好琢磨的。” 她想法喀既然愿意跟她说那些话,肯定不是白说的,或许是希望借着她的嘴,说给皇上听。 “好。有劳阿姐。” “自家姐弟,客气什么?” 蓁蓁挠了挠他的头,姐弟之间的气氛才恢复如常。 回到园子里,孩子们有些累了,蓁蓁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,自己则是将那书继续往下看。 过了几日,通读完毕。 她想起法喀说西洋人造坚船利炮的目的,心头彷佛压了一块砖,有些闷。 她借着学习拉丁文的由头,跟那几个传教士闲聊,也许是受了法喀那些话的影响,她越看这些传教士越不顺眼。 拉丁文她学了两年,对照着字典,慢慢的也能自行读一些传教士本国的书籍,尚未来得及翻译的原版书册。 就跟古人的游记一样,只言片语中是能透露出一个国家、一个地方的思想文化、民风民俗,而她在阅读那些拉丁文书籍时,看到的便是一个贫瘠的、野蛮的,渴望着用武力掠夺财富的国家。 她有些害怕,倘若真如法喀所说,此消彼长,有一天传教士的国家变得空前强大,而她自己的国家变得衰弱,这些传教士还会跟现在一样和善吗?会不会开着大炮闯进来掠夺东方的财富? 她想跟康熙说,但这个想法太……莫名其妙,甚至有些荒诞。 连她自己刚听到法喀说那些话,不也是满心质疑吗? 因为现在的传教士,看上去太温和太恭敬了,那个法兰西的国王,路易十四还特意派人写信过来问候,送上了许多的书册和金银珠宝,态度友善得让人生不出一丝防备。 罢了,暂且缓缓吧,先把内忧解决了再说吧。 兴许皇上自个就能意识到危险呢? 但是,《天工开物》这样的好书,不该再被禁了! 她得想个法子,让皇上发现这书的精妙。 作者有话说: 晚安~
第97章 (捉虫) 康熙最近很忙,既要处理朝政,关注武考的情况,还要留意“仙稻”的生长状态,以及福建的战事进展。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,但康熙的心情很好。 首先是朝廷里吏治清明。 去年他处理了一批乡绅土棍,将几个收受贿赂的贪官革职,犯法的郡王也撸了爵位。这一招杀鸡儆猴,效果极好。许是时间过得不久的原因,底下人不敢忘,如今都十分守规矩,没人敢犯事儿。 或许有,但应该不严重,尚在能容忍的地步。水至清则无鱼,这个道理他明白,只要做得不太过分,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若太苛刻,他担心下面人会反抗,再生出事端。 其次是武考,这一次让他选出了几个功夫超群的人。 他要好好培养他们,一部分送去军营里栽培,毕竟三藩之战损失了不少老将,导致军营里青黄不接。一部人留在宫中,担当皇子的武谙达和皇城守领。 仙稻的生长亦是十分顺利。 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,仙稻培育出来的秧苗,比寻常品种生长的速度更快,茎叶也更粗壮。眼下是六月中,普通秧苗还是青苗的模样,而这仙稻已经开始扬花,准备出穗儿了。 真好啊。 至于福建的情况,那就更好了。 先前贵妃出的那个主意,让台湾岛民到福建落户,用郑军的兵士兑换粮油。他和大臣们商讨后,作了部分更改,便开始采用。 圣旨发出去,一个月后,施琅和姚启圣就来了反馈,说见效极快。 一开始岛民都不相信,以为是哄骗他们的,最后有一个土匪寨子被郑氏逼得走投无路,里面几个土匪决定赌一把,绑了十来个郑兵,暗自划船到福建。 他们上岸后,竟真的领到了粮食和布匹,很是欢喜,很快重新回岛,带着自己的至亲和好友到福建落户安家。 有他们的例子在,岛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,全盘否定,渐渐有人跟着上岸。 他们上岸,想要物资,需要用郑军将士来换,于是上岸的岛民越多,郑军损失的人就越多。 郑氏人心惶惶,对岛民越发防范、憎恨;而岛民们看待他们,是大肥鱼,是拿去换粮食的工具,势在必得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106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