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出声:“公子追来可是有什么要事?” 阿戎并不像白日里那般害羞,此刻他的双眸紧紧盯着沈辞,仿佛盯着猎物:“即便你不按照我说的方向走,这个林子我熟得很,我一样能找到你。” 莫棋也跟着皱眉:“所以呢?你想干什么?” 他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人真是个纯情猎户。 阿戎一步一步靠近:“你们今日若是离开了,只怕不会再回来了,我又何日才能再和你们见面呢?” 莫棋:“你就是为了这个?你放心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阿戎突然极速靠近,一把将沈辞从马车里拉了出来。 莫棋进步去抓阿戎的手臂,妄图阻止,然而他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练家子,他一把被阿戎推下了马车,眼睁睁看着沈辞被他从马车里拉下去。 沈辞脚一落地便要推开阿戎,然而那人变本加厉搂住了沈辞的细腰:“就算你是男人,也是个绝色,如此身姿,比女子还要纤细娇软。” 沈辞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词会放在自己身上,这阿戎怕不是没抱过女子。 沈辞手腕被阿戎扣住,奋力挣扎起来,然而阿戎握得轻松,甚至凑近想要一亲芳泽。 棠梨跳下马车:“放开我家主子!” 白笙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 沈辞一边躲着,一边挣扎着手,手腕被勒出了红痕,尤其是左手,戴着银链挣扎,摩擦着,十分疼痛。 阿戎听着那银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一把扯断丢了开去:“小绳,你其实不叫小绳吧,你叫什么?” 沈辞面若冰霜,眼看见一旁的莫棋绕到阿戎身后,拿了根极粗的棍子打算偷袭。 应该能博取一点时间,这阿戎右手力气极大,但是揽住他腰的左手似乎有些费力,或许便是机会。 然而莫棋没能得逞,阿戎毕竟是个猎户,十分敏锐,莫棋还未近身,他便带着沈辞退了开去,一脚将莫棋踢开。 莫棋撞到了一旁的树干,惨叫一声。 沈辞脑海中思绪飞转。 阿戎忽的惨叫一声,沈辞身上的束缚感尽数离开,下一瞬落入一个熟悉的怀里。 那人服饰冰凉,身上却有淡淡皂角和熏香的味道,那一抹明黄锦线在黑夜中格外亮眼。 “陛下……” 沈辞再度蹙眉,不过来人并没有抱很久,便将他抱上了马车,棠梨和白笙连忙将他护在车内。 楚阆手中提着那把照日弓,拉弓射箭一气呵成,朝着阿戎射去。 一箭刺中右手手掌。 又搭箭,刺中左手手掌。 外面满是阿戎凄厉的叫声。 听得棠梨脸色微微发白。 沈辞却只看见那把照日弓,以及小皇帝搭弓射箭恣意万分的模样。 他许久未疼的心口竟然在一瞬间绞痛。 沈辞额角直接渗出汗来,他抬手捂住心口,对着跑回来的莫棋道:“快,快走。” 莫棋看着沈辞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的模样,便知他病发,点了点头,扬鞭催马。
第38章 自由 楚阆转头看着马车离开, 并没有立刻追上去,他紧紧盯着阿戎,眼中满是阴鸷。 他不再理会阿戎的惨叫, 走到一边去寻方才被丢了的银链。 莫棋赶着马车,以最快的速度离开,也不管绕路了,哪里近走哪里。 笑话,差点被追上了, 绕路还有用吗? 棠梨看着沈辞紧紧皱眉:“莫棋,你马车稳一点,主子不舒服。” 沈辞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角, 将那衣袍攥得皱皱巴巴的。 心口的绞痛比之前每一次都来的凶猛,这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,沈辞甚至感受不清,究竟是哪里在疼。 莫棋无奈道:“这路不好走, 我已经尽量稳了,但是就怕被楚阆追上了。” 棠梨只能担忧地望着沈辞,希望早点到下一个城镇。 他们离祈川已经不远了, 可是如今就算到了祈川, 恐怕也留不久, 只能待一天吧。 然而刚出了山林,马车便停了下来。 棠梨心中一沉, 难道被陛下追上了? 倒是沈辞捂着自己心口的手缓缓放下,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,朝马车外面望去。 该来的总会来的,他也确实不想过什么东躲西藏的日子。 沈辞强装镇定掀开马车车帘,抬眼望去, 是那人一身明黄锦服,披着一件繁重厚实的斗篷。 沈辞安慰地看了莫棋一眼,下了马车,朝楚阆走去。 楚阆见沈辞主动下来,目光中不由得带了些许希冀,他轻声道:“先生…” 沈辞在离他三步之外站定,他目光浅浅,带着疏离。 楚阆见到这样冰冷的目光,心中一痛,他抬起手放在沈辞面前,露出一道银色的物品。 那是沈辞的银铃手链,在月色中闪着冷冽的寒光。 沈辞看了它一会儿。 楚阆见沈辞迟迟不接,催促道:“先生别在弄丢了。” 沈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,接过手链,楚阆嘴角微扬,刚想上前一步,就见沈辞干脆利落地将手链扯断,银色的铃铛和小巧精致的长命锁脱落,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楚阆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。 “先生…?” 沈辞望着楚阆,轻叹一声:“陛下,沈某已经递了辞呈,打算归隐山林,如今大楚皇室既定,风波已平,国师一职可有可无,陛下何必苦苦相逼?” 楚阆艰难地摇头:“不是的,朕没有要逼您,朕只是不想失去先生,朕知道,朕之前一直待您不好,朕说会信任您,却依旧怀疑您,朕说了很多的谎话来骗您,可是有一句是真的…” “朕真的离不开您。” 沈辞抬眸望进楚阆慌乱无措的眼底,有好似透过他看着一道虚影:“不,你没有做错,你做的很好,作为你的老师,沈某很欣慰,至少沈某说的、教导的,你都听进去了,也做到了。可是陛下,这世上没有谁会离不开谁的,先帝钟爱皇后,可皇后去世他一样过得很好,陛下,你总要学会一个人面对一切,撑起整个大楚。” 楚阆一边摇着头,一边往前走了一步,沈辞给他的感觉,像是放下了一切,心中无牵无挂,随时都有可能离开,甚至…再也见不到。 沈辞随着楚阆的动作后退一步,道:“陛下,沈某能教你的都已经教完了,沈某留在京中也没什么意思,不如就了了沈某的心愿,让沈某离开吧?” 楚阆见沈辞脸色难看,关切问:“先生可是身体不适?旧疾复发?” 沈辞轻轻摇头:“未曾,陛下不必担心,陛下,大年初一应当在宫中过年,更深露重,早些回京,沈某就此告辞。” 沈辞转身就要走,没一步,他便被身后的人拥进了怀里,被温暖包裹。 楚阆解下了身上的斗篷,披在了沈辞身上,他就这样在月色下拥抱着沈辞。 良久,楚阆开口:“先生,从前都是这么误会了您,先生却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朕吗?您自小陪伴朕长大,在宫里对朕百般回护,当真如此狠心抛弃朕远走高飞吗?” 沈辞抿了抿唇,千言万语小皇帝都听不进去,他一心想要离开,可楚阆百般阻拦,根本不懂得他到底想要什么。 沈辞狠心道:“陛下,或许你不知道,但我们之间,确实隔着血海深仇。” 沈辞闭目,说这话的同时,前世那一箭放慢一般在脑海中浮现,痛楚也随之传来,他心口更痛,从下马车开始就攥着衣角的手更加用力。 这个画面与方才楚阆拉开照日弓,一箭射向阿戎的场景逐渐重合。 记忆中的模样还未曾淡忘,现实中的楚阆再度将场景重现,即便对象不是沈辞,他也依旧脸色发白。 一箭穿心的痛,他并不想再体验一次。 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。 沈辞挣脱开楚阆的拥抱,将身上的斗篷物归原主,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。 楚阆惊诧于沈辞方才的话,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。 先生说,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。 可除了上辈子穿心一箭,他们之间并无血海深仇… 难道沈辞说的是庆德皇帝的死? 可庆德皇帝并非沈辞所杀,他已经知道了。 楚阆见沈辞又要离开,刚要追上去问个明白。 沈辞淡漠的声音遥遥传来:“陛下,您若是执意要将沈辞带回京都,沈辞只会是笼中雀鸟,唯有一头撞死在城门前了。” 楚阆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,再也不能上前半分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辞离开,消失在月色下。 又是这样,又是这般。 沈辞总是喜欢用死来威胁他,他知道沈辞言出必行,但以前他不会让沈辞死,如今更加不会。 只是这般随意将生死挂在嘴边,沈辞对这世间果真没有半点留恋。 可以随意生,也可以肆意死。 令楚阆心疼的要命。 那人明明就在眼前,偏偏如今他碰不得,抱不得,就连说上几句话,也都是奢望。 沈辞虽然表面不说,可心里其实是怨恨他的吧? 他明明是忠臣,却因为庆德皇帝的愧疚,生生背负了那么多年的骂名,却依旧无怨无悔,一身单薄的身姿,偏偏撑起了整个大楚,教导他做好一个皇帝,将大楚的国事安排的井然有序。 是他一叶障目,若是沈辞真想要大楚,想要这天下,摄政这么多年,何时不能夺走? 可沈辞却没有这么做。 若是沈辞真的是佞臣,他又何必在意所谓的君臣之约,也不会在意所谓的毒誓,颠覆这大楚不过一瞬间。 可沈辞却没有这么做。 重生一遭,他自以为不会重蹈覆辙,可他依旧识人不清,误了最不该误会的人。 沈辞说得对,他们之间确实隔着血海深仇,是前世那一箭的穿心之仇。 只是沈辞不知罢了。 应该来得及,应该来得及… 楚阆望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马车,眼底暮霭沉沉。 他的先生想要自由,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空中雀鸟飞向天际。
第39章 将死之人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, 眨眼即逝。 三伏天的风都带着热浪,一阵又一阵在人们身上席卷,热的只想躲到清凉的水里。 祈川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, 叫卖的小贩,吆喝的商户,繁华又热闹,比之京都也差不了多少。 祈川城外较为清净的一处院落里,有人家炊烟袅袅, 正在做饭。 莫棋推开院子的门,朝里面走去,他手里提着一袋刚抓来的药材, 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街上商贩卖的旧扇子给自己扇着风。 他推门而入,迎面便扑来一阵药香味,极其浓郁,似乎整个屋子里都是这种气味, 才会导致一开门便能充盈了整个鼻子。 莫棋抽了抽鼻子,进了门,他收了扇子, 轻声走到里间。 屋子内的陈设十分简单, 一眼便能望进床榻, 床榻上正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,那人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,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,他静静躺在床榻上,却没有太大的起伏,不仔细还以为这人已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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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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