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做方才的一切才是现实? 那此前的一百多年算什么?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,那个稚嫩却又冰冷的声音继续道:“你不会记得那个过去,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,因为那些过往都会被抹除,从未存在过。” 他只觉大脑嗡嗡作响,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,令他本能地抗拒与不敢相信。 可再回忆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无穷无尽的循环,难道不是每一次的经历都被抹除了吗?只不过整个世界里,只有他还记得,拥有那些记忆罢了。 他垂首沉默良久,才低低吐出一句,“怎么帮?” “钰儿”分析着他的神色,偌大的瞳仁里闪过一串串字符,确定他确实提起了兴趣后道:“回到本体,取代他。” 他猛然抬头,不可思议地道:“什么?” “取代你的主体意识。”“钰儿”重复。 接二连三耸人听闻的信息令他连呼吸开始都开始局促,他只是怔怔地吐出一句:“这不可能,而且,为什么?” 为什么要他消失? 那孩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在不断扫过他的表情后重复道:“取代他,世界重启,这一切就会是真的,并且是唯一的‘真实’。” “你不是恨他么?既然如此恨他,不如抹掉他。而且,你本来就是他,取代他又有什么不对?”
“钰儿”说时望向床榻上的顾惊羽,“你的阿羽从头至尾都会是你的,不会有任何人任何力量阻止你们。你的本体是个错误,而你将纠正这个错误,让整个世界重回正轨,不好吗?” 他顺着孩童的目光望去,榻上的顾惊羽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而缓慢,仿佛在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里,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。 那样一张无忧无虑,稚气未脱的脸,那张放在他心底里一百多年从未改变的脸。他看着那张脸的目光渐渐变得痴迷。 而在顾惊羽露出背角的无名指指节上,一道红光正不断闪烁着。 “钰儿”的目光不断扫描着他的神色,见他仍有一丝犹疑,又道:“根据我的演算,你的这缕魂魄迟早会被收回,并且会被主体彻底碾压粉碎。” 夏应弦望着那道侣结怔怔出神了良久,才闭眼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开时,眸光闪烁了一下,沉声道:“我该怎么做?” * 夏应弦又回到了那间里屋,面前的孩童冲他眨眨眼,询问道:“哥哥?”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,“你……” 可观察孩子的神态,却见其又恢复了以往一幅天真稚嫩的模样,于是试探道:“钰儿?” 只见孩子疑惑道:“哥哥,衣衫……”说时小手指了指自己衣角上的污渍。 他微微侧目,“方才,我一直在这里吗?” 钰儿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咱们刚刚才进来呀。” 看来方才那所谓的“主神”已经离开了。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转身从存放弟子服饰的斗柜里翻出件孩童的衣衫给钰儿换上。 他一直处在神游天外的状态,便显得尤其沉默,钰儿稚嫩的声音传来,“哥哥也想娘亲了吗?” 他被这一声唤回神,下意识隔着衣襟去摸胸前那片暖玉,暖玉被他这么一按,与心脏前的肌肤紧紧触碰,引来一阵心跳加速,想到方才梦境中的阿羽的样子,他长长沉下口气,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道:“没有。” 此时裴慕之满山门地寻师叔祖,打听了一路终于寻了过来。掀开门帘时,见夏应弦正眸光含笑揉着孩子的脑袋,那两只发髻都被揉乱了。 见一贯的冰山露出这种模样,他先是一愣,旋即又见怪不怪地整理了一下神色道:“师叔祖,各处仙首聚集而来,说有要事相商,可眼下宗主不在,长老们让我请您去看看。” 夏应弦闻言点点头,又嘱咐了钰儿几句,正欲离开时,孩子不舍地牵着他的衣角,抬着忽闪的大眼睛道:“哥哥别走,钰儿好久没见到哥哥了。” 裴慕之见状微微挑眉, “师叔祖有要事,钰儿乖。”说时便伸手试图牵过孩子,却见钰儿往后缩了缩,仍是死死攥着少年的衣摆不松手,还眨了眨眼睛看着夏应弦,喃喃一声:“哥哥……” “这……”裴慕之有些为难,却见夏应弦摆摆手,“算了。”说时牵过孩子,掀开门帘迈步而出,同时丢下一句,“走吧。” 裴慕之微微摇头无奈跟上。 于是在宗门议事厅里出现这样一幕,一名少年牵着一名七八岁大的孩子跨过门槛,在众仙首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跨上阶梯,坐在了宗主位上。 * 作者有话要说: 要对小夏同学有信心哟~~~
第72章 虽然阮妙真已伏诛,可中域各仙门却并未就此安心。 “那《摄魂令》可是攥在蓬莱岛手里。”有仙首焦急道,“要是那几位长老再出个疯子,岂非又是生灵涂炭?” 议论声四起,人们纷纷面露忐忑。 夏应弦将钰儿放在膝盖上,沉着声道:“诸位以为该如何?” 原本众仙首对两个孩子出现在宗主殿上颇为不满,更何况少年还是一幅主持的架势,后来真人长老们说明了夏应弦不仅与宗主同辈,亦得了宗主的授命主持宗门事宜,人们才勉强接受。 只不过看着对方还是个少年模样,便有些轻视的意思。 可方才少年的这一声,不论是语气还是声音都十分成熟冷静,还有十足的气势,令人不由自主地正视他。 药宗徐元此前因在秋照夜的收徒仪式上屡次附和阮妙真的言论,便不免有些心虚,生怕与那魔头再沾染上半分关系,便在处理蓬莱岛之事上显得尤其积极。 只见他高声道:“该效法对器宗的处理方式,由仙盟推举一名代宗主,暂代蓬莱岛宗主之位,并对几名长老设下精神禁制,强迫洗去《摄魂令》的记忆,一定要教这魔曲从此于世间消失。” 这一声引来众人附和,“尽管蓬莱岛一众长老主动伏魔,逆转局势,算是将功补过,可一个阮妙真几乎令生灵涂炭,绝不能就此草草收场。” 夏应弦垂眸看一眼钰儿,却见孩子的眼睛眨巴着看向众人,一幅十分好奇的模样。 他一路观察了许久,也未见这孩子的任何异常,也许那个所谓的“主神”是真的离开了。 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,之所以将孩子带来,也是因想要再观察一阵,放在眼皮底子看着,总比放任在外好些,以防其对宗门不利。 虽然他明知即便那“主神”出现,凭他也不能将对方怎样,更何况只要“主神”想动手,恐怕整个宗门谁也拦不住。 他若有所思,对仙首的提议只是默默点头,附和道:“确该如此。” 于是众人的议题便又转移到了蓬莱岛代宗主的人选上来。 待到议论止歇,夏应弦正欲下逐客令,却闻见有人道:“照夜天尊身为剑宗之主,怎能总呆在魔域?就算要整顿魔门以免生事,有顾惊羽在还不够吗?” “是啊,如今仙盟处置蓬莱岛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出现,到底是何意?” 有人小声嘀咕,不满道:“还让一个孩子来处置宗门之事,将我等置于何地?” 徐元狐疑道:“莫不是剑宗有什么事瞒着大家?” 两个大乘境都待在明心宗不走,的确令人起疑。 见夏应弦沉着脸不答话,单真人忙道:“宗主确实是有事耽搁了,不日便回宗门。” 可人们却并不买账,有人不知从哪得了消息,“听说仙门前脚镇压了蓬莱岛,后脚魔域便出事了,三个大乘境的战斗余波差点把明心宗震塌,这么大的动静,剑宗以为能瞒到何时?” “三个大乘境?”有人疑惑道:“当时姬家已经回上域了,那除了秋照夜与顾惊羽,还有一位是谁?” 人们议论纷纷,便是剑宗一众长老也压不住,毕竟这些现象实在无法解释,魔域遍布各大宗门眼线,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。 于是夏应弦思忖了片刻后,石破天惊道:“另一位,是衢自明。” 众人哗然。 仿佛是嫌这句还不够耸人听闻,他又正色道:“他不仅没死,而且如今已是半步渡劫境了。剑宗二位天尊之所以一直呆在魔域,亦是为了对付此人。” 这话出自一个孩子之口,众人便免不了将信将疑,饶是夏应弦提醒仙门百家加强防范,亦有不少仙首仍不以为然。 回程飞舟上,修士议论着:“我不信,当初衢自明可是照夜天尊亲自动的手,剑宗这样说,不是亲口承认秋照夜失手了么?” 有人却据此反向得出了结论,“这不正说明此言非虚?否则剑宗何必打自己的脸。” 这一句如当头一棒,有修士腾地一下起身,神色严肃道:“得昭告天下。” * 明心宗尊主殿上。 顾惊羽终于换上了玄色嵌暗金回云纹的尊主服制,宽阔硬挺的云肩以及拖曳在地的厚重后摆显得尤为尊贵霸道,周身释放着令人胆寒的威压,与震慑人心的气场。 阶下密密匝匝地跪满了人,都是一副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的姿态。 见一众岛主怕成这样,立在尊主位一旁阶上的季修白嗤了一声,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:“早干嘛去了。” 而端坐客位的秋照夜微则是托腮仰头尊主位上的顾惊羽,心道他的阿羽好帅好霸气。 他眸光含笑,眼中的骄傲以及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 这神态毫不掩饰,目光热切看得顾惊羽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,默默地瞪了回去。 却见秋照夜仿佛是会错了意,反而更加肆无忌惮,眼珠子都快沾在顾惊羽身上了。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,顾惊羽心头嘀咕了一句。 原本明心宗内部事务不该让秋照夜旁听,可这家伙非说一定要看看阿羽是如何御下的。 顾惊羽没法子,便让秋照夜坐在了大殿客座上,也算是一种震慑吧,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。 他冲季修白使了个眼色,后者立即心领神会,开口道:“抬头吧。尊主说了,此次宗门遇袭事发突然,暂且不治你们的罪,便将功补过吧。” 众人闻言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下去,有人长长呼出口气,又擦了擦额汗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谢……谢过尊主。” 可话音刚落,人们便听见环绕大殿的一个带着威压的声音,“但是。” 人们刚抬起的头又落了回去,瞪大了眼又惧又怕地等着顾惊羽的下一句。 “若是衢自明派人私下与你们联系……” 有人为表忠心,焦急又慌乱地抢先答道:“我等一定拒之门外,与其划清界限!” 顾惊羽微一眯眼,目光像是一把利刃投向开口之人,并将其锁定,随后那人便觉脖颈一道寒意划过,仿佛有刀锋掠过了跳动的脉搏,登时吓出一身冷汗,不由自主浑身颤抖。 “本尊,让你说话了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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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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