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质上来说,谢青鹤对七情六欲都没有“需求”,胎光更不会贪图口腹之欲。 伏传用谢青鹤爱吃的“汤圆”做交换,根本无法打动他。 “大师兄……”伏传继续缠着。 谢青鹤终于不高兴了,指了指门口,要他出去。 “给我。”伏传伸手去取。 谢青鹤愤怒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,以他的手劲儿,玉雕的奇怪物件瞬间碎成渣。 碎片四处飞溅,没有伤着伏传,反倒是顺着谢青鹤的脸颊擦过去,顿时就是一道不深的血痕。 谢青鹤也没觉得很疼,他修为极深,感知敏锐,马上就察觉到脸上非同寻常的知觉,试图用舌头去舔自己的伤口,发现舔不到之后,方才改用手心去碰触,对此深为惊奇。 ——连生气这件事都忘了。 伏传没想到他气性这么大,哪怕只是一道很浅的红印儿,还是心疼得不行:“我看看……” 谢青鹤突然拦住他。 伏传心下一跳,真就生气了? 哪晓得谢青鹤低头看的是地上的碎渣,用脚把碎玉糊了糊,也没能弄得很干净,他就往前一步把伏传抱了起来,一直走到里间才把伏传放在榻上。 伏传满心都是甜蜜:“大师兄是担心扎着我的脚吗?我穿了鞋子的。” 谢青鹤默默在他身边坐下,开始掏东西。 玉质四件,木质二件,除此之外,还有谢青鹤认为比较相似的玉捶三把,金轮一支,蜡烛十根,香膏八捆,封在油纸里的制钱八十串……林林总总,榻上摆不下,地上也丢了一堆。 掏完之后,谢青鹤示意——都给你。 然而,伏传实在是太了解谢青鹤了。他很感动地看着满地物件,再看看谢青鹤:“还有吗?” 谢青鹤果然不大高兴,阴着脸,揣着手,幽幽与他对视。 “又不能吃。也不好玩。”伏传不肯让步,“就不能全都给我吗?” 谢青鹤偏过头去。 “等你以后‘懂事’了,全都还给你。说话算话。”伏传伸出一根手指,要与谢青鹤拉钩,“到时候大师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,我保证都听大师兄的吩咐。” 谢青鹤对此毫不心动,他根本听不懂伏传在承诺什么。 只是,伏传说话的时候特别乖,那种特殊的口吻让谢青鹤莫名觉得心软,很喜欢,很喜欢。 喜欢,是他学得最快、懂得最早的一种感情。每次伏传露出那种好看的神情,用那种虔诚的目光望着他,听着伏传温软的声音,谢青鹤心中就会有一种很难理解、也无法驯服的悸动。 这种悸动会让谢青鹤违背自己的本能,去做一些取悦伏传的事情。 ——他甚至不知道“取悦”是什么意思,就已经学会了取舍。 沉默片刻之后,谢青鹤把最后一根放在锦盒里的角先生取了出来,放在了伏传手里。 “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!”伏传可劲儿哄着他心目中只有一岁半的谢青鹤,一边把真正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打包收起来,准备收藏到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秘密位置,一边搂着谢青鹤亲了亲。 谢青鹤突然坐在他膝上,压住了他一条腿,捏住了他的后颈,似乎想吻他。 这几个月来,伏传只亲过谢青鹤的脸颊,从来没有咬过嘴。实在不好意思去挑逗没有感情和记忆的胎光。这时候突然被压在坐榻上,他心跳了一下,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瞬间就让身体进入状态。 好久没接吻了也。 真的有点点……想。 反正也是大师兄主动吻我,不是我勾引不懂事的他。亲就亲呗,吻就吻呗,老夫老妻了有啥…… 就在伏传心如鼓擂、面红耳赤、忍不住主动抬起脸、想要迎合落下的亲吻时—— “嗷!”伏传捂着嘴往后仰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谢青鹤,“你咬我干嘛!” 谢青鹤丝毫没觉得自己干了件煞风景且不大温柔的坏事,他依然盯着伏传的脸,往前逼近一步,再次低头捧住伏传的脑袋,继续咬伏传的嘴…… 伏传再次把他推开,努力想要教他:“不是这样,不能咬会疼的。不是,不是不给你咬,我明天还要见人……大师兄,大师兄……” 谢青鹤固执地非要咬他,他将脑袋摆来摆去闪避:“你再这样我要走了。” 这句话逼急了谢青鹤,突然低头,一口咬在他的脸上! 谢青鹤的皮囊就带着整套精修多年的技能修为,如今胎光全凭本能行事,死死压住了伏传,伏传根本无法挣脱。这一口咬下去,伏传就差点要疯了。他要见人!脸上带个牙印儿算怎么回事! 很意外的是,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撕破脸颊上的皮肉。 被谢青鹤“咬”住的地方湿漉漉的一团,伏传感受了一下,才意识到是被“含”住了。 ——人对喜欢的“东西”,就喜欢咬住,含住。 谢青鹤“含”住伏传的脸颊,很用力地吮吸,似乎想要把他吞进嘴里。伏传的脸皮被嘬得拉起半寸长,直到再也嘬不动了,谢青鹤才略松开一些,再次用力地“索取”。 伏传任凭他啜吸轻咬,含混地安慰:“我不走,大师兄,我一直都在这里,我不会走的。” 谢青鹤才慢慢地停下嘬他的那股凶狠,凑近了盯着他的双眼。 伏传搂住他的脖子,柔声哄道:“我不对。我不该对大师兄乱说话。我会永远在大师兄身边,不管怎样都不会走。大师兄不担心也不生气,原谅我,好不好?” 谢青鹤才露出一丝委屈的眼神,用手轻轻抚摩他被嘬得红起来的那团脸皮。 伏传笑道:“不疼。” 谢青鹤拍拍他的脑袋,想了想,又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“含”了一下。 见伏传始终含笑望着他,没有挣扎说不许,也没有威胁要走,谢青鹤似乎很开心,连着在他脸上轻轻地嘬了好几下——这时候,嘬已经接近于亲吻了。 伏传一边承受安慰着谢青鹤,一边不着痕迹地探察着谢青鹤的反应。 他对与智力一岁半的大师兄做事没什么心理障碍,胎光大师兄也是大师兄,但是,胎光什么都不懂,偏偏修士干这事专业要求非常高,搞不好就修为凉凉……所以,幽精爽灵都可以,胎光不可以。 好在谢青鹤修为极好,胎光暂时没有其他想法,只想抱着他嘬嘬嘬。 到后来,伏传特别想哭。 被自己的道侣按倒在榻上亲了这么久,别说勾引,反应都不敢有,就死死憋着…… 与此相比,带一岁半的小娃娃算什么痛苦!
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!
第373章 谢青鹤接二连三找了几间衙门,搜罗了不少卷宗文本,却没有再发现无头仙尸。 以他对现场的勘验,推测应该是前面靠近天门的两个衙门接连遇袭,惊动了后边几个衙门里正在当值的仙人,他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作,匆忙离开——具体去了什么地方,是去迎战还是避难,谢青鹤暂时还不知道。 他靠着几个衙门搜罗的卷宗文本,做了推测比较、文法结构分析,渐渐能读懂一些文函。 仙人们的文函很无聊。 底本基本上都是下界风雨祸福等记录,比如某地某年月日时刮风几次,分别是大风小风过路妖风,大小风合宜奏报谨呈,妖风已交有司详查。转呈记档。 负责第一手资料的仙人按个戳,交上第二层小主管再按个戳,一路密密麻麻往上转。 最后递交到衙门主官处,字都懒得写,拿章盖了个“阅”,再盖个“转档”的戳。 通常不同衙门之间没什么往来,除非发生了不合常理的事件。比如说负责刮风的部门,发现有妖风过路,记了一笔,转交给“有司详查”,这所谓的“有司”就涉及到兄弟衙门,根据职权划分的不同,可能写协查报告,也可能写风险警告。 这个主管刮风的衙门也收到了不少兄弟衙门发来的函件,比如某年月日,某地稷神兆丰,突然刮了半个时辰大风,不单准备收割的农田损失惨重,连跑去参加庆典的朝廷官员都刮死了一个。稷神衙门非常愤怒,发函来问刮风衙门,你到底怎么回事?没事跑来刮你麻的风呢?没有合理解释你衙门上下全死定了!照女青律劳资要告死你们一签到本! 然后,主管刮风的衙门就把这份函踩了几个脚印,放在压箱底的位置,直到被谢青鹤翻出来。 “倒也和凡间别无二致。”谢青鹤越看越觉得无聊。 这和他心目中向往的神仙相差太远。 此地所谓的神仙,更像是比凡人高级一些的“人”,凡人饲养牲畜,仙人饲养凡人。 凡人给牲畜搭建窝棚,给牲畜提供饮食,保护牲畜的安全。若牲畜不听话四处乱跑,就用暴力使牲畜屈服害怕乃至于时时囚禁,饲养的猫儿狗儿不合心意不会讨好,就不给食水使其屈从…… 天宫中的神仙扮演着相同的角色。他们掌握着天地间的一切生死祸福,此地皇帝不敬天,罚他治下三年不雨、三年暴雨、三年狂风,此地百姓不修道德,那就降下瘟灾杀干净重新再来,这地方遵从教化敬天法祖,赏他十二年风调雨顺,使他国力强大,去侵吞杀灭不敬天的罪恶王化。 对待凡人如此肆无忌惮,与同为仙人的兄弟衙门也是勾心斗角、彼此不服,称不上德化之乡。 与谢青鹤想象中光风霁月、诗酒相伴的逍遥快活,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。 老子曰,我有三宝,持而保之。一曰慈,二曰俭,三不敢为天下先。 天宫云阙的瑰丽奢华已经与俭朴扯不上任何关系,谢青鹤本想着神仙手段皆能点石成金,仙人用金玉建筑宫殿与顽石也没有太大差别,倒也不能说此地仙人皆无德行。等他学会了仙人文字,读懂了各个衙门的往来文函,就彻底对这片天失去了敬意。 此地仙人对下民不仁慈,对自己不俭朴,更没有任何藏锋全身的谦逊想法。 巍峨天宫,跋扈赏罚,翻来覆去只得一个字,权。 我强,我贵,我高踞云端之上。执权在手,亿万生灵皆为刍狗。 翻了好几个空无一人的衙门档案室之后,谢青鹤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云端天阙。 那是整个天宫最高、最大、最富丽堂皇的建筑,天门本在云之上,天宫处处是祥云缭绕,那座高高在上的天阙依然高耸入云,一层层仙阶隐隐闪烁着神光,看上去就……像个圈套。 谢青鹤并未掉以轻心。 他始终记得自己只有两缕分魂上天,并没有皮囊保护,真正打起来未必有胜算。 ——天门已关,找不到下凡的路,这就是个死局。 整个天宫空无一人,谢青鹤已经到了必须到天阙一探究竟的时候。他很小心地往高高在上的天阙步近,尚未彻底靠近,先一步发现了第三处杀戮场——就在与天阙地脚相接的地方,有一处被打坏了所有院墙的游园,里边种着无边无尽的仙草琼花,角落里有一棵龙角仙树,一顶八角小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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