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风潇雨晦之中蔺璟步子竟迈得这般大,教贺瑶清一时不及应,待反应过来要伸手探向腰际的匕首之时蔺璟已至跟前。 遂抬了手臂要来拉她的手腕,贺瑶清一时惊恐万状。 只电光火石之间,一人影犹如神兵天降倏地拦在她的身前,抬手扼住蔺璟的手臂,随即抬腿照着他的胸口便是勐力一踹,霎时,蔺璟一声闷哼都不及出便犹如没有骨头似得被踹出去好远。 那香囊亦从他手中掉至了一旁,落在满是雨水的泥泞之中,雨珠朝香囊袭去,不多时,便布满了黑黄的泥点子,只依稀瞧得出上头绣了什么红色的物件。 待人站定,贺瑶清才缓过神来一瞧,竟是李云辞。 面上蓦得愕然不止,“阿辞……你……你……竟不曾……” 可话还不曾说完,蔺璟身后那行原是站在远处不曾上前的人马发觉了不对劲,匆匆提了兵器冲上前来。 李云辞不曾多言,只面色沉沉得略过那个香囊望了望摔落在泥泞里狼狈不堪的蔺璟。 随即小心将贺瑶清护在身后,提起置于皂靴中的匕首,眸中无半点惧意。 倒是那群身穿甲胄的士兵,谁人不知晓战无不胜的雍州梁王,一时不敢贸然上前,只四散开围着二人不住地转着。 不多时,一人许是贪功,大吼了一声高举佩刀朝李云辞扑来,却还不及至跟前,偏被李云辞抬手叩住了臂弯一把拉至跟前,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一挥,霎时,那人喉间鲜血喷涌,连痛吟都不及呼,便无声地倒了下去。 众人见状,面面相觑,更是不敢轻易上前来。 正这时,那匍匐在地的蔺璟颤颤巍巍爬起身,已是怒意滔天之态,“李云辞!你竟皆是装的!” 随即朝那行人大吼,“拿下李云辞人头,有重赏!” 那行人闻言顿了顿,相互递了眼神,随即便皆一拥而至。 李云辞再神勇,到底双拳难敌四手,若平日,这些走卒自然不是他的对手。
可今日来人皆是身穿甲胄披坚执锐,而他不过是一袭襕袍,可饶是如此,他都不曾松开身后贺瑶清的手,只牢牢地握在手中,仅凭一只手与众人相抗。 - 贺瑶清还不曾从李云辞不曾中毒的惊喜中回过神来,亦不及跌入他竟诓骗了她的心绪之中,眼下只及为二人的处境而惴惴不安。 她如何不知晓李云辞单手挥刀的艰难,又如何不知晓如今之计他合该松了她的手才是道理。 可当她下意识要从李云辞牢牢握住她手腕的掌心中挣脱出来时,李云辞便更用力得回握。 他的手一如既往宽大而有力,更温暖非常,不多时,手心里沁了一层不知是汗水还是水珠,潺热无比,不经意间竟将贺瑶清惊慌失措的一颗心细细熨帖着…… 李云辞要小心围拥的众人偷袭,又要小心顾着贺瑶清,只以长风破浪、拔山盖世之态,将蜂拥而上的一行人一个个掀翻在地。 不多时,那行人已然倒了大半,一时之间,哀嚎声不止。 李云辞手中的匕首已在方才的缠斗之际从那行人手中换了一把长刀。 相较于先头短刃在手,更凌厉了些。 那剩下的皆是伤的伤,连立身站着都是为难,更不敢上前来。 因着碍于贺瑶清在身后,李云辞自然不能主动出击,一直是立身在原地。 正这时,贺瑶清弯下身子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柄长刀,见着李云辞回身望过来,便朝他微微颔首。 李云辞心领神会,至此,便将身后交予了贺瑶清,提刀冲上前。 一人许是瞧贺瑶清是个女子,便绕身至二人身后,随即踏了步子冲上前来,妄图偷袭李云辞。 贺瑶清见状,心头一震,随即抬手胡乱挥刀,倒教旁人一时不敢近身。 于李云辞来说,便可暂时安心在前头厮杀着。 少顷,李云辞终将众人挥砍在地,继而一个垂手立刀撑着身子,满面血污,胸膛因着气息急促微微起伏着。 - 正这时,后方传来密集如边鼓的马蹄之声,混着潮湿泥泞的小径,簇簇嗒嗒不绝于耳。 待走近了,才见竟是阿二与许琮二人一马当先横刀朝这厢冲了过来。 蔺璟手底下的一行人见状,已然知晓方才留下的那队人马谁胜谁负,如何还敢再战,纷纷四散逃开。 一旁正在泥堆里头打滚的蔺璟一把抓起身旁的香囊,趁乱翻身上马,束在头顶的发髻早松了开,已经是狼狈不堪,遂狠抽了马缰俯低身子绝尘而去,连头都不曾回,只眸间猩红异常。 阿二见状,随即要追上前去,却被李云辞拦下。 继而见李云辞从阿二的马背上头抽了弓抬了羽箭,拉满弓弦蓄力如满月一般。 只在堪堪要射丨出之际倏地卸了力,一时垂了眉眼,气息微沉。 却不过一瞬,随即复拉满弓弦,一顿都不曾,手一松,羽箭破开雨帘朝蔺璟飞去。 霎时,一声极力克制的痛哼从那头传来,只李云辞的一箭却不曾要蔺璟那厮的命,竟是贯穿了他整个左膝的膝盖骨,箭头从膝弯破盖而出,好似能从血肉模糊之处瞧见碎开的森森白骨来。 那头蔺璟额上皆是细密的汗珠,忍着剧痛,牙关紧叩,伸手将钉在膝上的羽箭折断拔出。 随即转过头朝李云辞望了一眼,眸中皆是止不住的恨意,继而转过身,复抽了马背,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。 - 见状,众人皆是不明所以,只许琮一人心直口快道,“王爷?” 阿二却抬手将许琮拦住。 李云辞望着消失在夜雨中的蔺璟的背影,默了半晌,才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眸光中转身拉起贺瑶清的手腕向马车上头去。 堪堪上马车之际,朝阿二吩咐,“回雍州。” 阿二得令,众人随即翻身上马,马车嗒嗒跑了起来。 - 车厢内的贺瑶清望着正沉面不置一词的李云辞,心头蓦得升起一丝异样来。 她知晓许琮的不明,李云辞箭法高超,她曾见识过李云辞数里外能一箭贯穿沾既的脑子,方才李云辞不取蔺璟的性命,分明是故意而为之。 可究竟是为何,她亦不明。 若是因为蔺璟为内阁第一首辅,一箭要了他的命是为谋反,可眼下圣上分明已是与李云辞撕破了脸,一再退让又有什么意义? 想罢,贺瑶清软了声线,“阿辞……方才……” 只话还不曾说完,李云辞便掀了眼帘忘了过来,可眸色之重让她忽得便噤了声。 她心头一紧,继而后知后觉得想起…… 方才,她与蔺璟二人所说的话,面前之人究竟听到了多少,眼下又是如何看她的…… 她是一个重生之人,前世还当过蔺璟的妾室。 甚至倘或站在李云辞的角度上,今生蔺璟处处针对于他的所作所为,好似皆是因她而起…… 贺瑶清的一颗心渐渐下沉,胸腔内早已乱成一团麻,遂一眨不眨地仰面望着李云辞,与他四目相对……
第104章 “不疼了……”…… 冬夜连绵不绝又寒凉砭骨的雨水不知何时才能歇, 马车时不时略略颠簸一下,连车厢内的人都随之微微被迫轻抖着。 贺瑶清与李云辞在车厢内分坐在两旁,二人四目交接, 一室无言,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夜雨打在车厢铜顶之上的咚咚之声,倒似是铁斫一般, 一下一下,仿佛落在了贺瑶清的心尖上头, 将她原就杂乱无章的心跳更搅得一腔狼藉、错落不止。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李云辞如今心下不愉, 至于为何不愉, 想来是为着方才她跟蔺璟之言罢了。 那是她埋在心底的秘密, 倘或不是今日蔺璟出言, 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说与谁人,可便是这样巧, 教面前之人听了个十足十。 他眼下如何看她?可是将她当做了山精妖怪一般? 他如今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,想来先头什么中毒什么痴傻皆是骗人的, 只她一个人蠢钝如猪凭白掉了好些眼泪,可现下他这番不置一词的样子, 倒似是她成了那十恶不赦之人, 小心翼翼得如做下错事等着他的怜悯等着他的谅解一般。 贺瑶清心头忽得便兀自生了好些酸楚。 前世的事体,便是她的错, 也是她识人不清,可她已然为此付出了代价。倘或李云辞因此而另眼瞧她, 那她又何必再受李云辞如今神色不明的凌迟? 想罢,贺瑶清强自压下心头的酸楚,当即心下一横,微微别过视线, 僵着脖子哽咽道。 “罢了,眼下你既知晓了,我也无话可说,倘或你后悔了也无妨,待前头入了城,将我放下便是,我总不会痴缠于你。” 可话音刚落,贺瑶清便鼻头一酸,胸臆间全教苦涩填满,好似腔内兀生了一只长满了倒刺的手,生生拽着她的心腔,仿佛要将她的心脏从胸口剖出。 前世她能在骤然知晓蔺璟所为之时冲出西小院去问个清楚明白,可她如今却成了最是胆小如鼷之人,竟没有勇气朝李云辞多问一句。 蓦得,眸间一瞬胀热,便是方才四面楚歌之境都不曾似眼下这般让她心头艰涩,眼中强忍着的泪珠再也含不住,“啪嗒”一声于衣衫上头滚落,可贺瑶清强抿着唇瓣,雪白的贝齿将唇口咬得发白,隐隐似乎要渗出血丝来,只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来。 似是生怕教身旁那人知晓了她在哭,便是这世上顶顶没有脸面的事体。 - 今日蔺璟与贺瑶清所言,初初在李云辞听来便犹如平地惊雷一般,于耳畔轰鸣不止。 他原是不信神佛之人,却不曾想过世上竟有这样让人咂舌的事情,当真是闻所未闻。 可惊异只于心头一闪而过,更教他惊诧的是,他的王妃竟与蔺璟有着这样多为他所不知的过往。 这些过往,远比他从前知晓的更教他心疼…… 可不待他将这些繁乱的东西缕清楚弄明白,他的王妃竟不知为何,兀自红了眼眶与他说些“放她”之言。 一时心头愕然,怔愣了半晌,只当是他自己听错了,“阿瑶……你说什么?” 言讫,便见贺瑶清转过头来,一双眼眸水光盈盈,连唇瓣都在不停得颤动。 “我说什么?我说罢了!不会痴缠于你!” 说罢,眸中的泪珠更似珍珠一般汩汩滴落,初初是微微抽噎着,不多时,竟不管不得呜咽起来。 - 李云辞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,脑中还不及从先头那处惊异中回过神,便又坠入另一个晴天霹雳中,只期期艾艾道,“你混说什么,何为罢了?你要与我如何罢了?” 语毕,贺瑶清倏地抬起眉头仰面望着他,倒似是要将他的眼眸瞧出一个窟窿来,随即一字一顿道。 “我是与蔺璟有旧,这些你从前皆是知晓的,我也不知为何能再活一遍……蔺璟的毒药生生将我痛死,我原以为我是去地府的,可醒来时才发现我竟就在轿撵之上了……” “你可是要将我当妖怪了?还是你见我给蔺璟那厮当妾便觉我这人……我这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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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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