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贺瑶清一时怔楞,“那岂不是与王爷一道?” 俞嬷嬷顿了一顿,思忖道,“想来是的。” 随即便瞧着贺瑶清手足无措下榻随意趿了鞋又洗了漱,继而坐于妆屉前。 “嬷嬷快些来替我梳妆。” 俞嬷嬷净手上前,只问今日要梳何样的发髻。 “不拘什么,只快些罢。” 待梳妆毕,俞嬷嬷又探头在妆屉中寻香囊替贺瑶清挂上,贺瑶清心神略不定,伸手随意拿了个便催促俞嬷嬷出屋,棉手捂子都不曾拿,只披了大氅便往前厅去了,却不想竟扑了个空。 遂示意俞嬷嬷去旁处问小厮,才知晓原李云辞竟还在书房,蔺璟亦在。 贺瑶清随即调了头往小院去,待至书房,阿二在门口候着。 见着贺瑶清前来,随即见礼。 “王爷可在内里?” 阿二垂首应下,又帮着她推开了门。 贺瑶清平复了那因着急匆匆赶来而微喘的心绪,才跨步入内,内里二人竟正在对弈,蔺璟执黑,李云辞执白,因离得远,瞧不真切棋盘上头的胜负究竟为何。 施施然行了一礼,“见过王爷,见过蔺大人。” 那头蔺璟抬眸见着贺瑶清入屋来,手中棋子几不可见得一顿,才缓缓落子。 不曾想李云辞随即“咯”的一声,落子在棋盘的右上角星目,便将蔺璟才刚的一招圈入难以翻身之境地,棋局瞬然明朗。 蔺璟见状,唇角微扬,只抬手作揖道,“殿下棋力非我能及,是在下造次了。” 李云辞侧眸看了眼门边的贺瑶清,淡漠道,“蔺大人的棋风,倒与一人相似。” 闻言,蔺璟挑了眉,“在下棋力微薄,不曾收过什么徒,只悉心教导过一人,却许久不曾与她对弈,也不知她现下棋力如何。” 想来是兴致缺缺,李云辞随即将手中的几颗棋子放入棋篓。 “时辰不早,在下也要告退了。”蔺璟随即起身,朝李云辞顿首,又朝贺瑶清说道。 “我与大人一道。”李云辞亦起了身,朝外唤了阿二。阿二随即入内,替李云辞整了衣衫,又披了大氅。 “如此,劳烦殿下。” 这二人便要出府去了?贺瑶清见状,一时心下不安,也不知李云辞除开阿二以外可带旁的仆从不曾,蔺璟这般肖小,李云辞莫要吃亏才好,遂上前一步,殷切道。 “王爷可是要出门去?” 李云辞只嗯了一声,连正眼都未瞧她。 贺瑶清撇了唇角,心道他昨儿还是好好的,如今又犯什么毛病,却一时也不想与他一般见识,遂上前一步,“妾身也想一道去瞧一瞧,也不知今日街上可热闹?” 李云辞侧转过眼梢,望了眼贺瑶清,复又朝蔺璟瞧了一眼,轻叹道,“也好。” 只面上瞧不出什么神情。 至此,三人便一道出了府门,贺瑶清与俞嬷嬷上了轿撵,一仆从驾马,李云辞与蔺璟策马,阿二跟在后头。 马车嗒嗒,今日好生热闹,沿街人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。 约莫小半个时辰,只听见外头驾马的小厮“吁”的一声,勒停了马车,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吵闹声,好不热闹。 贺瑶清只当是到了地方,随即要掀了幕帘下车去,那阿二却在马车旁朝内轻声道。 “王妃,眼下人多,未免冲撞,暂且不要下车罢。” 贺瑶清闻言,遂抬手推开车窗去瞧,只见前头用番布搭了一个帐篷,正有几个梁王府的下人在施粥。 李云辞与蔺璟已然去了那头,阿二亦在往那头去。 只这些前来领吃食之人,衣衫褴褛,竟似是何处闹了饥荒涌来的,便朝俞嬷嬷示意。 俞嬷嬷随即自下了马车,去前头打探去了。 不多会儿,俞嬷嬷来回话,“王妃,原是前几日进城的灾民,先头被王府安置在郊外寺庙中,这几日亦是王府在接济,昨儿冬至,今日便每人一碗粥再多加两个馒头,许是吃食多,来的人便更多些。” “这些灾民从何处入城来的?” “似是从洪都鄣郡过来的,那头正闹了灾荒。” 闻言,贺瑶清敛了眉头,心道这鄣郡于金陵城更近,天子脚下,岂不是更好过活,何以转道来雍州这样的边关之地。 一转念,便勘破了内里的门道。圣上多思疑,亦算不得一个明君,金陵城更不会让这样多的灾民入城,民间疾苦,哪里是每个居庙堂之人能体及的。 又看了眼正在主持大局的李云辞,心下微动,豁然起身,随即掀开帘子要下马车。 俞嬷嬷赶忙拦住,“王妃,人多,当心冲撞了。” “哪里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。”说罢,抬手挥开了俞嬷嬷,提了裙摆便往帐篷那头去了。
第27章 下腹正插着一柄匕首,潺…… 灾民众多,有妇孺有男子,贺瑶清生得貌美,一下马车便惹得众人侧目。 阿二见状,一时心下大骇,也不及去跟正与蔺璟去仓库查粮的李云辞回禀,随即跑至贺瑶清跟前,“王妃怎得下来了?此处甚乱,快快回马车上去罢。” 贺瑶清只摇着头,往那头钻去,阿二无法,只得替她拨开人群,护她行至帐篷。 待越过人群,原是想瞧一瞧有什么地方能教帮得上忙的,却瞧着施粥发馒头的皆是男子,那大大的勺子舀上一勺倒入碗里便要翻掉好些,着实可惜,随即上前去,只刚拿起勺子,却又被俞嬷嬷拦住了。 “王妃这是作甚,婢来罢。”说罢,便要来夺贺瑶清手中的勺子。 “嬷嬷也莫闲着,去帮忙罢。”贺瑶清只得指使俞嬷嬷去旁处帮忙,可俞嬷嬷却死心眼的抢下勺子自去给众人盛粥去了。 贺瑶清立身在一旁瞧了会儿,见俞嬷嬷先将勺子缓缓沉入木桶底,随即倏地提手,竟舀出来好些粥,一时怔楞,而后点了点头,满眼赞许,“嬷嬷好,就在这处帮着。” 说罢,转身仔仔细细净了手往派发馒头那处去了,周围的仆从见状,又是好一阵骚动,随即让开位子让她站至桌台前,贺瑶清原也不是个矫情的人,不管不顾地派发了起来。 她身上还穿着大氅,初初不觉,片刻后,便热了起来,正要解了系扣,又想不妥,遂另寻了绳子将袖子搂起。 “大家伙儿莫要慌,莫要争抢,都有的。”贺瑶清边派边喊道。 边上的仆从见自家王妃这般,亦更卖命地干起活儿,都恨不得在贺瑶清跟前露个脸,馒头一屉子一屉子地往上送,待空了便迅速补上。 那头李云辞与蔺璟原在仓库里头,想来是在内里听到了才刚外头小小的混乱,待出来,便见着贺瑶清着了襻膊儿①,露着两段素白的窄袖,立身于人前。 她身旁的那些个仆从,或高亢维系领吃食的灾民队伍,或遇事不决去询她,她今日许是匆忙,髻上不曾戴什么步摇发簪,只一朵绒花簪在发间,额上沁了细密的汗,将耳畔的几缕发丝沾贴在额面,颊上亦染了些许脏污,可她好似不觉,只瞧着置于一旁已然空了的屉子,随即便要去搬,哪曾想那屉子好生重,稍一使劲竟未搬得起来,原当她要硬着头皮再搬过,却见她随即放了屉子,只吩咐着旁人快些搬下去。 李云辞心下一愣,一时失笑,心下只道这倒是个识时务的。 再看她,半晌便又回了前头派发馒头去了。 只背光瞧着,那朵绒花,竟是熠熠生辉。 一转过头,便见身旁的蔺璟竟也望着那头略怔神,李云辞心下忽得一顿,随即轻蹙了眉头,继而背过身去,再不去瞧。 - 可今日的灾民不知为何这般多,渐渐的后头的馒头已然不够派发,待屉子空得久了,灾民们久候不见吃食至,渐渐吵闹起来,初初不过几人低声的埋怨。 “怎的没有了?这还好些个人不曾拿到呢!” “各位大人、官爷,行行好罢……” 贺瑶清见状,随即朝身旁的仆从焦急道,“去后头瞧瞧去,可还有,若有便快些罢。” 只那仆从神色为难,“王妃,才刚已然去瞧了,确实没有了,今年因着有新入城的灾民,故而原就比往年多备了一倍,眼下却真的没有了,再有也得明日了。” 这便没有了…… 贺瑶清一时也无法,遂回转过身,正想寻李云辞来,却不想有一位站在队伍前头的大娘哭丧着脸扑上来,不住地哭求,“这位娘子,您行行好罢,我家二郎如今还在郊外庙里头病着,我自出来领吃食的,我还得回去的……” 可大娘还不曾近身,只伸了手将贺瑶清的手臂抓住了,一旁的仆从见状,只怕冒犯了王妃,慌忙间将人拉开。 仆从的力道许是用得大了,那大娘竟一下子扑跌在地。 不知谁人带的头,只叫了一句,“怎得还打人?!” 至此,灾民开始沸腾。 刹那间,哭叫声、咒骂声,此起彼伏。 “当官的大鱼大肉吃着,咱们这些人却连馒头都吃不着!” “咱们从那样远的地方赶过来,不过为口吃食,今日教我们回了头,明日又得赶那样远的路来,还不知有没有!” “他们搏了贤名儿,只苦了咱们!” 一时众人皆应。 贺瑶清心下惶惶然,才刚还是好好的,怎得这般快便转了模样,已然不知所措,双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。 身旁的仆从随即皆上前一步将她护在后头。 阿二亦忙着维持秩序,“大家莫急,后头已然在赶着做了,且再稍微等一会儿。” 那头的李云辞自然瞧见了,随即跨步上前来,一把将阿二拽下身去,遂附耳吩咐,“今日是有人故意寻事,你细瞧着是哪些人。” 说罢,一步踏上略高处,沉眉抬声道,“诸位!今日,若为一口食者,一个时辰之内,必有吃食拿来!我言信行果!若还有闹者,衙门那头且候着!”声若沉雷,撼人耳鼓。 语毕,灾民们果然渐渐沉静下来。 贺瑶清望着李云辞,眸中盈光微闪,心下一时震动,正待松怔下来,不知又有谁人在人群中冒出了一句。 “我们不信!又要糊弄我们!” “现在就将吃食拿出来!” “对!我们不信!” 至此,人群又众楚群咻沸反盈天,再也压不住了。 人群中原就有好些妇孺孩童,众人推攘着,皆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,一心想要冲至帐篷的后头。 起初仆从还能稍拦一拦,可到底人少,不若半刻,便已然被众人冲撞至跟前,有些妇孺跌坐在地,再有幼者已然被此番情景骇住,只恫在原地,一动都不敢。 前排闹事的皆人强力壮的,哪里像是饿了好些天的灾民,李云辞心知肚明,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教唆,想罢,遂转头朝蔺璟瞥了一眼,见他亦在阻拦众人,只到底是个文官,不过三两下,便被推搡至一旁。 再去瞧贺瑶清,她竟早已张皇失措面无人色,下意识敛眉,正想要可要将阿二派至她身旁护她,便见她直往后退去,少顷,竟已然不见了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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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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